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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最終挑選了一名叫程書良的人,年紀三十三,蓄著八字胡,舉人出身,位居七品文書。人看著老實巴交的,言談卻很穩(wěn)重,在戶部干了五年,一直本本分分地盡責(zé),問什么都能答得出。
賈璉把他喚到跟前來,細問了程書良的家世。出身于是普通百姓人家,家里有百畝良田,一直供他們子弟三人讀書。而今只有他一人有出息,倆兄弟和家中的妻兒老小都借著他的光搬到京城,同他一塊過活。程書良的兄長在京外一個縣衙做師爺;三弟則在榮府做清客的,也在古董行做事,而今隨賈政外放出去了。
賈璉沒想到這一問,還會有個跟榮府有瓜葛,“你那弟弟叫什么名兒?”
周慶元:“程日興。”
賈璉從來都不怎么關(guān)心賈政的事,只依稀印象里覺得似乎是有這么個人。
程書良見賈璉問過這話之后就不言語了,心里咯噔一下。早聽說榮府二房和大房不對付,自己多嘴這一句,莫不是著了嫌棄?
程書良忙道:“我這弟弟最是沒出息,耍著性兒來,家里老娘都管不了他,我更不好管太多,卻也早跟他說過,跑去做什么清客不是什么好出路。”
賈璉依舊蹙眉。
程書良急得直冒冷汗,道:“等我今兒個回去,這就書信一封,叫他早點回來,干些正經(jīng)事!”
賈璉抬眼看他:“你這話不對,做清客也有出路好的,只是你這弟弟選擇在我們榮府做清客,當真沒出路。”
程書良怔住,還頭一次見著這么自貶的。自古家丑不可外揚,就算榮府而今沒落了,侍郎大人也未免說的太實在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并沒別的意思,也沒有介意他在我二叔那里做活,你不要多想。”賈璉拍拍程書良的肩膀,“以后我經(jīng)常找你,幫我解決一些文書之類的事,可能會任務(wù)重,過于繁瑣,在這里先道聲謝。”
程書良嚇得立時腿軟了,差點給賈璉跪下,他立馬作揖表示不敢當。“能為大人您鞍前馬后是下官的福氣,豈敢讓侍郎大人言謝。”
“那我便不客氣了。”
賈璉也不推拒,這時候太謙虛反而不好。賈璉抬首,見天色不早了,而今戶部的人也早已散得差不多了,便表示要捎帶程書良回家。
到了程府后,程書良痛快地下了車,再給賈璉鞠一躬告別。
賈璉點點頭,轉(zhuǎn)頭掃一眼,便一直目光定定地盯著程府方向。
程書良尷尬了半晌,跟著賈璉的目光看過去,正看見自家墻頭上伸出一只樹杈來,上頭滿滿地掛著青楞楞的果子。程書良怔了下,仔細想想,這好像是他家的李子樹,當初搬家的時候,老太太特意叫人挖了兩顆苗子帶回來的。說這樹是有福氣的,家傳的,必要留種才行。
程書良怎么看賈璉都是在瞅那棵樹,可轉(zhuǎn)念一想,以人家世家公子哥兒的眼界,沒必要盯著一棵果子還青的李子樹眼饞啊。榮府那樣富貴的人家,什么新鮮物沒吃過,還差一口李子?
程書良從賈璉的角度再看,除了那棵樹,就只剩下他家的青瓦白墻了。這侍郎大人更不可能對他家的瓦墻感興趣。
程書良內(nèi)心糾結(jié)了半天,仍舊是沒個答案,一臉疑惑的呆呆地仰望著車上的賈璉。
這么久了,侍郎大人還在盯著那棵李子樹。
程書良:“……大人您?”
依舊被無視了。
程書良默了會兒,弱弱的問:“大人,您是看好那樹李子了么?而今還沒熟,等熟了,屬下必定叫人摘一籃子送您。”
賈璉這才回神兒,直接下了車。
程書良忙惶恐地迎接,“大人?”
賈璉:“你家這樹李子什么品種?叫什么名兒?而今長了幾年?你老家又是那兒的?老家處可還有這樣的李子樹?”
程書良被賈璉一連串的問題問蒙了。
第52章 自作孽者亡
“下官老家在京外五十里地的白粥縣,李子為鵝黃李,熟透的了時候通體嫩黃,是我家老鄰居送李子吃的時候,我們吐核自個兒在院里長出來的。那老鄰居原來的老家好像在在福建,經(jīng)商過來的,不過十年前就已經(jīng)搬家不知去向了,倒是這李子樹在我家生根了,被老太太視作吉祥物。也巧,它一開花,我家就有喜事兒發(fā)生,或大或小。”程書良仔仔細細解釋道。
賈璉仰頭望著這顆樹,轉(zhuǎn)頭問程書良:“這樹雖長大了,但最后能吃到嘴的果子卻是越來越少了?”
程書良驚詫地看著賈璉,豎大拇指,“大人真神了,這李子樹每年開花結(jié)果不少,可最后能成熟吃到嘴的還真是沒有往年多。大人怎么知道這事?”
賈璉:“瞧瞧你家這棵樹,滿是徒長枝、下垂枝、背上枝、過密枝,嗯,還有兩個病蟲枝,弱小枝也不少。不加以適度的修剪,當然會降低結(jié)果量。”
程書良眨眨眼,更懵了。侍郎大人都在說什么,他怎么一句都聽不懂。
“什么時候你有空,我可以幫你剪枝。”賈璉道。
程書良有些恍惚地看著賈璉。大人說什么?要幫他家這棵樹剪枝?
程書良撓撓耳朵,低頭道:“我一定是聽錯了,竟然以為大人要給我家李子樹剪枝,嘿嘿嘿嘿……大人可別見怪!”
“你沒聽錯。”賈璉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等待著他的答案。
程書良一怔,一臉余驚未定的表情。和侍郎大人對眼那一刻,程書良腿軟,差點給跪下了,幸虧被賈璉扶了一把。
修剪樹枝……這哪是尊貴侍郎大人能干的活兒,好惶恐!
“你要不愿意便算了,不用害怕我。”賈璉略有失望,遺憾的看眼那棵李子樹,轉(zhuǎn)身上車和程書良告辭了。
程書良還愣在原地,猛地反應(yīng)過來,大喊:“大人誤會了,我愿意,愿意!”可轉(zhuǎn)頭的時候,那還有侍郎大人的身影,只見街尾消失的馬車。
程書良懊悔的直跺腳,回家悶悶不樂,擔(dān)心自己得罪了侍郎大人,回頭被穿小鞋。老祖母聽說此事,又把程書良罵一通,直說他做官不知變通。
程書良委屈:“祖母,您不也說過么,院里那兩顆李子樹是您的福星,別人不能隨便碰。孫兒一時犯傻,剛好還遂了您的愿呢!”
“胡鬧!侍郎大人能一樣么,他年紀輕輕地就做到了戶部侍郎之位,咱們普通人那能和他比。他那樣還是人么,是人么,那是神!”老太太一時氣急了,開始蠻橫不講理了。
程書良委屈的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回頭還是被爹娘另叫了去,又被罵了個狗血噴頭。
程書良在心里默默流淚,其實他也后悔,明天一定要好好跟侍郎大人賠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