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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回到榮府之后,小廝來喜便笑嘻嘻的迎上來,呈上一錦布袋。
賈璉倒出來,手里多了五根‘圓木條’,每根有四寸長,橫斷面可見中央有黑色的筆芯。賈璉這才想起來,前段日子他偶然得見小丫鬟們胡鬧,認(rèn)出她們畫眉用的石黛就是石墨,便隨口吩咐來喜去找個巧匠,看看能不能按照他的描述做出鉛筆來,沒想到這才五六日就出成品了。
“怎么做出來的?”賈璉問。
來喜忙道:“那木匠就會做精巧的雕工活兒,這點東西倒不算什么,弄兩塊板子,摳出五個合適大小的凹槽來,磨石黛,做芯子放上去,再切割用黏膠固定就成了。就是這黏膠的花費貴一些,這五根東西湊一起,竟花費了一兩三百文,足夠買兩石大米了。”
五根鉛筆等于一百多斤大米的價值,的確是夠昂貴的。
有點奢侈。
賈璉點頭把東西收了,還是定仔細(xì)點用。只在畫圖畫表格的時候使,其余時候還是用毛筆。
回房后,賈璉用小刀削一根鉛筆,便用尺子在宣紙上畫表格。他很有條理的做了一個時間表,將自己在戶部所擔(dān)負(fù)的各類任務(wù)進(jìn)行劃分,就像二十四節(jié)氣倒是么時候就做什么農(nóng)務(wù)一樣。這樣做既可一目了然,也可以避免自己一時著忙疏漏了某個應(yīng)盡的職責(zé)。
豐兒端了碗糖蒸酥酪進(jìn)來,笑道:“太妃賞來得,一共才三碗,老太太舍不得吃,只分給了璉二爺和寶二爺呢。”
可巧賈琮過來給賈璉請安,聞到這味兒就咽了咽口水,“可真香啊。”
“給你吃。”賈璉抬頭瞧賈琮,笑著放下手里的活計,上下打量他,又叫他伸手。
賈琮眨眨眼睛,有點心虛的笑起來,訕訕地把手伸出,手倒是干凈的,不過十個指甲都長了沒剪,里頭藏著泥,烏黑烏黑的。
“還這么頑皮,倒沒人管你了。”賈璉使個眼色給豐兒,豐兒當(dāng)即出門去喚賈琮的奶娘。
賈琮眨眨眼,笑嘻嘻的撒嬌問賈璉可否吃那碗糖蒸酥酪。
賈璉讓奶娘幫賈琮剪指甲,跟他道:“老實剪完了,就有得吃。”轉(zhuǎn)而又囑咐奶娘,“他房里是你說的算,便用心些照顧他,再有下次可不行。”
奶娘嚇得不行,惶恐跪地賠了錯,老老實實地退下去。
賈琮洗了手,便樂嘻嘻的端著那碗糖蒸酥酪吃起來。等吃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想起來有什么不對,賈琮捧著碗跳下來,巴巴地跑到賈璉跟前,舉起小胳膊。
“璉二哥哥,我們一人一半,剩下的給你吃。”
“好孩子,虧得你想著我,有點懂事了。”賈璉拍拍賈琮的腦袋瓜兒。
賈琮笑嘻嘻道:“是先生教的。”
“可算沒白花銀子請先生,你吃吧,二哥不愛吃這類甜食。”賈璉道。
賈琮點點頭,這才老實地坐回去,把剩下的都吃得干干凈凈。
豐兒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怒氣,賈璉打發(fā)婆子抱走賈琮,問她:“何事?”
“看門的沒用,早說看緊了,別叫二太太進(jìn)門,可還是沒攔住,過會子估計就去大太太那兒了,這回少不得又一頓鬧。”豐兒蹙眉不爽道。
賈璉覺得好笑,“她吃了個啞巴虧,鬧不出什么。”
這場戲肯定少不了他,賈璉干脆直接去邢夫人那里等著。
他到的時候,王夫人竟還沒到。
邢夫人早就聽說老太太賞給賈璉糖蒸酥酪的事兒,一見賈璉進(jìn)門,就先抱怨起來:“老太太到底還是最疼寶玉的,就算咱們璉兒得了圣寵,高升戶部侍郎,可仍舊比不過她眼跟前那個沒用的混世魔王。”
以前家里男人都沒出息的時候,邢夫人還覺得寶玉這孩子挺不錯的,性情溫軟,還挺聰明,保不齊將來是個能光宗耀祖的苗子。可也不知怎么的,自從璉兒有出息之后,她就發(fā)現(xiàn)寶玉這孩子越長越歪,越來越不招人稀罕,反正怎么看都沒璉兒好!
賈璉見邢夫人口氣奇怪,問她怎么了。
“也沒有什么事兒,就是今兒個老太太分糖蒸酥酪。本來就三碗,分給她疼惜的孩子們也沒什么,我們這些大人也都老了,不好那口東西。嫡子嫡孫這邊,有你,寶玉,還有個小曾孫蘭兒呢。老太太偏偏給寶玉兩碗,給你分一碗,哼,要不是你封了侍郎, 保不齊一碗都沒有呢。你才那兩碗東西到寶玉房里怎么了?他要真自己吃了也就罷了,竟留給了自己身邊的兩個丫鬟吃!”邢夫人一提這事兒就氣,“你說說,這家里的還有許多主子們沒吃著的呢,他竟然分給下人吃去,合著我們這些做主子的在他眼里竟還不如個下人重要。咱們大房他不看在眼里也罷了,那他的親侄子蘭哥兒那里他也沒想過。”
“這么一比,太太的確是有氣的道理。不過那東西既然是老太太分的,出個這樣的結(jié)果也就不奇怪了。何必跟那孩子一般見識,您可不能用常理來衡量不正常人。”賈璉道。
邢夫人笑,“你的意思是?”
“太太也說了,老太太本來可以分得公平些,但偏偏就沒有。寶玉這是隨她,只把東西分給自己最中意的人。”賈璉解釋道。
邢夫人蹙眉,“正是此理,那就是說我們這些正經(jīng)親戚還都不如他房里的丫鬟討他喜歡了?”
“在他眼里,的確如此。”賈璉抬眼盯著邢夫人,“我們也的確沒人家小丫頭稚嫩討喜啊!”
“胡鬧!”邢夫人氣得拍桌,“以前見他跟丫鬟們廝混胡鬧,我還以為他只是個貪玩的,而今瞧瞧卻不是這樣的,他必定是心中懷色。小小年紀(jì),別的不學(xué),竟早早的就熟了紈绔公子的那套東西,那還能有好?”
“老太太喜歡就行。”賈璉道。
邢夫人看著賈璉:“那我們——”
賈璉面對著門口站著的,抬眼看見院門口晃過來人影,轉(zhuǎn)頭沖邢夫人道:“我沒意見,也勸太太放寬心。老太太能有什么,不過是那幾兩嫁妝罷了。圖別人的,不如靠自己的本事。再者說,誰都有特別喜歡得東西,比如有人喜歡吃桂花糕,有人就喜歡養(yǎng)貓兒狗的寵著,而老太太就愛養(yǎng)寶玉寵著,那是她的愛好!咱們既然攔不住,何不就隨他們?nèi)ツ亍!?
邢夫人一怔,笑起來了。她很是喜歡賈璉的這個比喻,有人喜歡養(yǎng)貓狗寵著,老太太就喜歡養(yǎng)寶玉寵著……
“二太太來了!”
外頭丫鬟傳話音剛落,就見王夫人黑著臉怒氣沖沖的進(jìn)門,她身后還跟著周瑞家的、四個丫鬟和倆婆子。一群人呼啦啦的進(jìn)來,還有個人抱著一捆稻草,乍看倒有點滑稽。
王夫人率先沖上前,和邢夫人面對面:“瞧瞧你家璉兒干得好事!”
邢夫人慌了下神兒,看賈璉面色未變,便鎮(zhèn)定下來,用帕子捂著嘴退了兩步,然后在上首位坐了下來,“喲,弟妹哪來這么大的怒氣!好好地弄捆稻草來做什么,一股子霉味兒,聞得人直惡心。”
“你還問我,這東西是賈璉送來的,你問他!”王夫人怒極了,直呼了賈璉的名字,轉(zhuǎn)而狠狠地瞪向賈璉。
邢夫人不知道稻草的出處,也跟著看向賈璉,想尋求答案。
賈璉卻挑眉坐下來,半垂著眸子,風(fēng)輕云淡的喝茶,完全無視二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