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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貴妃冷笑一聲,“好一個忠仆,可把大皇子摘干凈了。”
皇帝皺了皺眉,但到底心虛,沒接徐貴妃的話,問道:“依愛卿看,黃寶確與此案有關嗎?”
丁唐點頭,“先前蔡三英見到二位殿下身資頗豐,向陛下勒索時,也同時向那幕后之人勒索要錢,共索要兩次,第一次五百兩,第二次兩千兩。然而第二次的錢,蔡三英還沒來得及拿到,就被臣等抓住。臣搜查了黃寶的住處,確實搜到了兩千兩白銀。”
徐貴妃看出皇帝和稀泥的打算,怎么肯善罷甘休,諷笑一聲道:“兩千五兩白銀,一個二等太監不吃不喝二百年,都攢不了這么多。對了,這還沒算一開始的訂金和酬勞吧。陛下,我倒是奇怪了,他一個連跟主子出門機會都撈不到的二等太監,哪弄來這么多錢?”
皇帝想了半晌,終于回道:“他不是看著內庫嗎?許是自己私下偷賣了?”
徐貴妃柳眉一豎,問道:“陛下是認定這黃寶做下這事了?”
皇帝悄悄吁出一口氣,“照丁統領的回報來看,人證物證俱在,罪證確鑿。”
徐貴妃斜睨了下面的丁唐一眼,又轉回頭,對皇帝道:“可是陛下卻忘了一點,動機呢?”
聞言皇帝頓時一愣,徐貴妃率先開口堵皇帝的嘴,“陛下可別說小玨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了這殺才。小玨這孩子心善,連只螞蟻都舍不得踩,陛下就算心急找理由,也別往小玨頭上扣黑鍋。”
皇帝心虛摸摸鼻子,不禁高聲道:“瞧你這話說,朕怎么會給自己兒子扣不是。”
見徐貴妃氣稍稍平了點,皇帝想了想,待要說話,徐貴妃又攔道:“對了,陛下也別賴在我頭上,我一向要避嫌疑,從沒踏足過大皇子宮中,這太監我更是見都沒見過。”
皇帝又被一噎,絞盡腦汁想半天,索性開門見山道:“隨著年紀稍大的幾個皇兒開府,宮里頭的形勢越來越緊張,許是這太監要為主分憂,才想要替主子除掉對手。”
徐貴妃沒想到真把皇帝這話逼出來了,倒是愣了一愣,半晌道:“陛下怎么不想想,既然這是個一心為主的好奴才,又怎么會背著主子,偷盜庫房里的東西?這是忠心的奴才能辦出來的事嗎?”
皇帝不由正視了徐貴妃一眼,怪不得前邊徐貴妃問了一句,就岔開話題,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他這半天跟徐貴妃對質,也是左右為難,既不想委屈了周玨,也不想圈死了周璉。結果徐貴妃步步緊逼,鋒芒畢露,他也的確辯無可辯,一時有些心累……
不想徐貴妃卻退了一步,徐徐道:“就算是這奴才偷盜了主子的東西,大皇子身為人主,下人犯下這等大錯,總有知情的權利吧。”
皇帝眼中一亮,狐疑地看向徐貴妃,“也罷,總歸跟他有些關系,宣他覲見就是。”
喬榮領命而去。
徐貴妃好整以暇端起茶杯,跟皇帝她不好施展,但大皇子周璉……讓他親口認罪又有何難。
☆、第55章 是大皇子嗎
不多時,大皇子周璉就被帶了過來。
周璉一進屋,見到這陣仗,有些奇怪,但還是如常給皇帝、徐貴妃請了安。周瑛少不得也要起來跟周璉見禮,周璉更加意外,沒太想通周瑛為何要出現在這兒。
徐貴妃跟皇帝請示,得同意后道:“大皇子或許知道,前兩天六皇子和七公主病重不能見人?”
周璉點頭,“兒臣知道,當日兒臣聽了著急,還特地送了一匣子丹參過去。”
徐貴妃眼神平靜如水道:“這是假的。”
周璉吃驚睜大眼,“這是怎么回事?”
徐貴妃一眼不眨看向周璉,“當日他兩個在大街上,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綁架,前兩天才被解救回來。”不待周璉反應,徐貴妃又緊接著道,“如今御林軍拿到了幕后之人,此人正是你身邊的太監黃寶,大皇子,此事你怎么看?”
“光天化日之下被綁架,御林軍呢?”周璉十分難以置信,覺得荒謬甚至可笑,“黃寶是幕后之人?他就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小太監,多一句嘴都不敢跟人吵,是不是弄錯了?”
“人證物證俱在。”徐貴妃拿起幾案上的卷宗,扔到周璉懷里,“大皇子不信,盡可以看看。”
周璉接住卷宗,覺得徐貴妃態度有些不客氣,愣了一下,才翻看起來。他向來還算聰敏,剛才是被這消息驚到,反應不迭,此時細細翻看下來,覺出這字里行間,分明是指向他的。他不由臉色愈來愈白,及至翻到黃寶遺書時,手上一軟,卷宗從手上滑落,遺書也飄落腳邊。
徐貴妃意味深長道:“不吭不響,就能做下這樣大的事,看來人真是不可貌相,不是嗎?”
周璉喉頭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徐貴妃嗓音溫柔有致,“這黃寶可真真是個忠仆,自知事泄,直接自我了斷,絕不污了主子的清名。大皇子,你這調理下人的手段,也的確了得,我都忍不住想要跟你請教呢。”
雖然徐貴妃沒明說,但字字句句在諷刺是周璉暗中指使。
徐貴妃隱隱指責的話還在其次,關鍵皇帝就在上首坐著,雖然一個字都沒說,但卻如一座高山一樣,沉甸甸壓在周璉頭上。周璉再承受不住,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哆嗦著聲音,“父皇,這真的與兒臣無關啊。”
一聽這話,皇帝頓時心中一沉,失望地閉上眼。
若周璉一直坦坦蕩蕩,在徐貴妃逼問時,也能據理力爭,那皇帝還能說服自己,或許是丁唐查錯了,周璉是冤枉的。哪怕他不是被冤枉的,敢在皇帝面前狡辯,也算他是個梟雄。但周璉這樣軟弱、不堪一擊,不管是做賊心虛,還是當真被冤枉,都讓皇帝倍感失望。
盡管六皇子周玨聰明機變,長相肖父,又兼是愛妃所出,甚得皇帝看重,皇帝也的確有過傳位于周玨的意思,但周玨畢竟還小,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傳言哪都有,更何況皇帝正值春秋鼎盛之年,自然也不著急。
至于周璉,作為皇帝的嫡長子,聰敏溫和,也從來沒犯過錯處,當然是候選人之一。雖然皇帝在留皇子監國時,用二皇子壓了大皇子一頭,但這多是出于權衡,而非讓他出局。
可現在周璉的表現,卻使他自己的形象,在皇帝心中徹底降到了谷底。
周璉向來不善察言觀色,卻在這一瞬突然福臨心至,意識到父皇要放棄他了。
一股潮水般沒頂的惶恐,讓周璉幾乎窒息,他瘋狂地運轉著大腦,卻一個有用的主意都想不出來,只能喃喃的,用幾乎哭出來的嗓音說:“父皇,求求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徐貴妃看出大局已定,心中得意,但也知此番對大皇子咄咄逼人,恐怕已惹得皇上不滿,故而不露一分張揚之態,掩袖垂淚道:“大皇子,小玨哪里得罪了你,竟惹得你下這般毒手?”
皇帝果然頓了一下,才面色漸軟,拍了拍徐貴妃的手,“愛妃別哭了,朕會給小玨一個公道。”
周璉聽了這話,瞬間頭腦一白,求饒的話都停了。
皇帝安慰過了徐貴妃,這才轉回頭,看向跪下下面的周璉,沉默片刻,正要發話處置,卻聽屏風后的周瑛說道:“父皇,我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說吧。”皇帝頓了頓,“出來吧,此處并無外人。”
“多謝父皇。”周瑛從屏風后繞出來。
丁唐在下首朝周瑛見禮,周瑛點一點頭,又掃了一眼面色絕望的周璉,猶豫了一瞬此人當不當救,但轉念定下心來,就算是為了她自己,也要找出真正的幕后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