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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巴掌瞬間打斷了男子忍痛的喘息。
“睜開眼,看著我。”她疾聲命令,聲音中仿佛帶著實質的冷意,“我說的話,記住了么?”
男子艱難地睜開眼,顫著聲音說道:“記住了。”
她這才滿意地坐了回去,冷哼一聲,說道:“既然疼,就好好記住,若再有下一次,不會讓你這般輕松。”
端午這才小心翼翼地轉過頭,看著虛弱地靠在車壁,臉色蒼白強忍疼痛的蘇白,暗暗嘆了口氣,不過方才至少有一件事值得慶幸,莊主這次總算換了一邊臉打,若是再打同一邊,他豐神俊朗的公子恐怕真的要破相了。
“吁——”外面傳來韁繩拉緊的聲音,“陸莊主,我們到了。”
哪怕馬車已盡力停的平穩,停住的那一下仍不免有些顛簸,蘇白再次輕輕地悶哼一聲,胸前的繃帶因為她方才的動作已然被鮮血浸透。
“你還能下得了馬車不?”陸溪月皺起眉,雖然她如今內力盡失,畏寒懼熱,但以她的力氣抱起蘇白應當不成問題,瞧男子模樣若實在不行,她也只能把蘇白抱下去了。
蘇白愣了愣,說道:“師兄不用替我擔心,走這么段路程還是沒有問題的。”一說話似乎又牽動傷口,男子連連咳了幾聲,額頭接連沁出細密汗珠,但好在聲音總算平穩。
陸溪月深深地看了眼男子,終是說道:“既然如此,我在車下等你。”
他們乘的是溫家的馬車,甫一停住,便有人搬來馬凳在車外等候。她踩著馬凳下了馬車,外面的天色比上車時暗淡了不少,剛下過雨的日暮,整個應都城都變得干凈許多,地面濕漉漉的,空氣卻并不潮濕,甚至清新的讓人忍不住深吸了幾大口。
她抬眸看向眼前高大的黑色府邸,大門正上方的烏木牌匾下還掛著晶瑩的水珠,當中刻著“溫宅”兩個遒勁大字。
原來這就是江湖第一世家,溫家。
端午此時也扶著蘇白慢慢下了馬車,下人忙上前問道:“公子,管家此刻還在月燈閣中服侍老爺,小的青葉,您有什么事盡管吩咐小的,現在可需要為您準備轎攆?”
蘇白看了眼站在門口的陸溪月,搖頭道:“不必了。”
下人早已將大門打開,將四人迎了進去,端午看著曲曲折折的走廊忍不住嘆道:“公子,咱們已經有十年沒來過溫府了,真是陌生又熟悉。”
此刻夜幕已然降臨,府中處處都已掛起暖黃的燈籠,隨著晚風輕輕搖曳,池塘假山,雕梁畫棟,不愧是一步一景的溫家老宅,哪怕夜晚看來也是毫不遜色。
青葉躬身說道:“方才來之前大小姐本是吩咐讓公子住在以前的松濤院,可現在時間倉促收拾不出來,只能先委屈您幾位睡一晚客房了。”
蘇白低聲道:“無妨。”
四人隨著青葉向里走去,沒多會兒便到了外院中專供客人休息的房間。
“這邊四間便是諸位的房間。”青葉恭敬地說道。
四人先扶著蘇白進了屋,一進屋一股暖意瞬間襲來,青葉笑著解釋道:“大小姐吩咐說,公子的貫穿傷已然傷到了肺部,千萬不能再吸入寒氣,因此這屋中碳火要比往常更足一些。”
陸溪月抬眼看去,房間的幾個角落里都放著燒好的銀絲炭盆,幾案上白玉的花瓶中插著新鮮的桃花枝,雖是客房布置的卻并不簡陋。
端午剛扶著蘇白在床上躺下,已有位老者端著紗布藥瓶進得屋來,青葉介紹道:“大小姐吩咐,公子今日傷重,務必要好生處理,以免老太君擔心。這位李大夫師是府上目前醫術最高超的大夫了。”
聽到老太君三字時,蘇白閉著的睫毛明顯顫了顫,“不過皮外傷,不必勞煩大夫了。”
陸溪月有些暗暗稱奇,不想溫家自己便是醫藥世家,府上卻還會養別的大夫,想來是為傭人和仆役看病的了。
李大夫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但這些年來他雖算溫家客卿但已很少出手,這次這個少年想必對溫家很是重要。
當下對著蘇白溫聲說道:“聽青葉說公子這是個貫穿傷,恐怕得麻煩公子坐起身來。”
蘇白掙扎著坐起身,端午見狀忙坐到蘇白身邊讓重傷虛弱的男子能靠在他身上借力。
李大夫小心翼翼地扯下已被血浸透的紗布,雙眉間憂慮陡然加深,“看這手法想必是大小姐包扎的,以大小姐的能力怎么會出這么多血?”
思索片刻后語重心長地說道:“公子不能仗著自己年輕就不注意養傷,受傷之后切忌大幅動作,萬一加重傷口或者崩碎內臟,就大事不妙了。”
陸溪月似是被踩到痛腳,心中倏然一怒,“不就是包扎個傷口怎么這么啰嗦。”
李大夫聞言轉頭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沒有說,像是見慣了這種急躁的病患家人。
他轉過身去,解開蘇白腰間系著的纏銀腰帶,將肩頭衣服慢慢向左臂扯下,露出鮮血淋淋的傷口,大寒下意識地背過身去,陸溪月卻毫無感覺,一動不動地看著李大夫手中的動作。
李大夫從盤中拿起一塊微濕的細絹輕輕擦拭蘇白傷口的血跡,一邊清理一邊檢查,不由又皺起眉頭,“公子這傷口并不平整,若是單純的劍傷何至于此?看這翻卷的傷痕似是多次受傷導致。”
蘇白閉著眼沒有說話,陸溪月卻是再也忍不住,怒道:“你這老頭怎么這么聒噪!再吵只能請你出去了。”不就是包扎個傷口,她也會。
感受到陸溪月陰冷的目光,李大夫心中倏然一顫,這年輕人的目光怎么如此陰森可怕,他此刻竟有些像面對溫家主時的膽戰心驚。
當下也不再說話默默地擦拭傷口,待將污血雜質都清理干凈后打開一個青瓷瓶子,將里面白色的藥粉盡數灑在傷口上。
蘇白咬緊泛白的雙唇,胸口起起伏伏,卻安靜的一聲不吭。
男子脖頸上用黑繩掛著的玉佩,也隨著起伏的胸膛而上下浮動,陸溪月恍然想到,蘇白之所以到應州后腰間便不再懸掛玉佩,是否就是怕被溫家人認出來。
她心潮正起伏時,李大夫已為蘇白上完藥,又用干凈的紗布將左胸前前后后的纏了兩圈,正色說道:“公子這些時日切記不可沾水,不可劇動,少說話,食清淡。”
說完不待蘇白應下,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來,“老夫先告辭了,公子切記好生休息。”
李大夫離開后,青葉上前說道:“四位今日辛苦,大小姐說今晚不會有人來打擾各位,諸位可早些歇息,若有什么事情盡管吩咐外間的仆役丫鬟即可。”
陸溪月點點頭,“多謝。”
心中卻不由想到,這溫韞當真貼心,方才那話的意思是,今晚她會將想來見她和蘇白的人攔下,不過明日恐怕就攔不住了。
青葉推門而出,一股夜晚的寒氣瞬間灌入,陸溪月不禁打了個寒顫,攏了攏身上披風,所幸很快房門便被再次關上。
她走回到床前,看著床上閉目躺著的男子,男子胸口已被換上干凈的紗布,散發著濃烈卻并不刺鼻的藥味。
今日著實發生了太多事情,陸溪月恍惚中想到,明日她定要再次審問那口中沒有一句實話的元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