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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秘書壓低嗓音厲聲道:“先生回來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一眾人等連忙都打疊精神,卻又將頭壓得更低,車子駛入宅中停下,趙秘書連忙上前,將車門打開,里面,靳長殊臉色陰沉地自車上邁出,蒼白的面孔,在翻涌的黑色云層下,顯出無機質的冰冷凌厲。
他向來喜怒不形于色,這樣的神情,分明是氣得狠了,趙秘書打個哆嗦,剛想說點什么,卻見靳長殊已經越過了他,向著屋中走去。
趙秘書一愣,旁邊董東已經跟了上去,卻又不敢開口,只是轉頭對著趙秘書小聲催促道:“快跟上啊。”
靳長殊并不在意他們的眉眼官司,明明之前剛從手術臺前醒來,現在卻腰背挺括,不帶分毫虛弱:“她留下的東西呢?”
趙秘書氣喘吁吁跟在身后,聞言連忙道:“放在您書房的桌上。”
一行人到了書房門口,沒有靳長殊發話,卻也不敢貿然地跟進去——
此處藏著不知多少靳家的機密,除了靳家直系血親之外,再無人可以踏足。
當然,宋荔晚不包括在這個“不可踏足”的禁令之中,靳家上下,她來去自由,靳長殊實在是,將一切的權力位置都給了她。
可這位祖宗,居然頭也不回地跑了。
趙秘書眼看著門在面前合攏,低低地舒了口氣,和董東對視一眼,兩人皆是心有戚戚。
書房中,一切都和往日沒有半分區別,連桌上放著的一盞琉璃花燈,燈芯仍在亮著,幽靜的火光投在五光十色的琉璃燈壁上,于四下的墻上,投出漣漣的影來。
只是桌上,多出一枚鉆石戒指,戒指之下,還壓著一張字條。
字條仍如之前那樣,隨手從哪里扯下來的一張紙,字跡卻不如往日那樣飄逸流暢,反倒重重地落在紙上,偏又用最若無其事的口吻,淡淡寫著:
戒指還您,蒙您多年抬愛,祝您往后鴛鴦比翼,舉案齊眉。另外,靳先生,您多年前問過我,有什么特別之處——
我沒有什么特別之處,我只是,特別討厭您。
靳長殊隨手將價值連城的戒指拂開,反倒拿起那張紙條認真地凝視,從來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靳先生,卻將這短短兩行字,翻來覆去看了數遍,像是在齒間咀嚼著每一個字的含義。
門外,趙秘書忽然聽到里面,靳長殊發話:“進來。”
他連忙推門進去:“先生?”
“她人現在在哪?”
趙秘書胸有成竹道:“宋小姐離開這里后,直接回了圣愛孤兒院,一直沒有出來過。”
靳長殊隨手將戒指扔到抽屜里,卻將那張單薄的紙條妥帖地收起,站起身來往外走去,外面,董東卻又滿頭大汗地攔住他說:“先生……”
靳長殊看他一眼:“怎么?”
董東冷汗冒得更多:“剛剛傳來的消息,宋小姐她已經離開圣愛孤兒院了。”
靳長殊微微皺眉,他從來惜字如金,事關宋荔晚時,卻又不厭其煩:“是嗎,她去了哪?”
“宋小姐她……上了阮少的車,一同去參加晚宴了。”
靳長殊腳步一停,冷而鋒利的視線,掃在董東身上,董東差點在這一眼里腿一軟跪下,好在靳長殊的視線不過一掃而過:“阮烈?”
董東說:“是……”
“備車。”冰冷的黑色羊絨大衣一角劃過他的眼前,靳長殊冷笑一聲,轉身向外走去,“我倒要看看,他有幾個膽子,敢同我搶人。”
-
宋荔晚回到孤兒院時,里面的燈只亮了一盞。
是最小的那間屋子,三個孩子擠在一起,就著小小的燈,專心致志地寫著作業。
宋荔晚走進去時,三個人太過專注,都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宋荔晚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還是阿朝先發現了她,驚喜道:“姐姐,你怎么突然回來了?”
宋荔晚對著他笑了笑,卻沒有回答,反倒問他們說:“不是一人一個房間,怎么都擠在這里?”
阿朝剛要說話,卻被小盼在下面踩了一腳,嗷的一聲閉上了嘴,瑤瑤含笑道:“屋子太大,一人一間有些冷清了。況且,在一起的話,他們兩個有什么不會的,都可以問我。”
宋荔晚卻說:“你們是不是在省電費?”
阿朝聞言詫異道:“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說完,又被小盼下死力踩了一腳,這才徹底偃旗息鼓閉上了嘴。
小盼和瑤瑤看向宋荔晚,只見她俏面仿若擰了一層霜,秀麗長眉簇在一起,明明艷若初綻的玫瑰,艷光攝人,卻又被冰封在了霜雪之中,冷得令人心悸。
三人都不敢說話,宋荔晚“啪”地一聲,將頭頂大燈打開,明亮的光線落了下來,將這間小小的屋子照得明亮至極,她的臉色卻還是差得要命:“我就缺你們省下來的這一點電費嗎?說了多少次,不用替我省錢,我能供養得起!這么小的一盞燈,也不怕弄壞了眼睛,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得不償失?!”
她不常這樣嚴厲,只是寥寥數語,三個孩子眼睛里都含上了淚,最大的瑤瑤哽咽說:“姐姐,我們錯了,你別生我們的氣。”
“是啊,姐姐,我們以后都不這樣了!”小盼摟著阿朝,小心翼翼地保證說,“我們都有小心的,做完功課都會做眼保健操,姐姐,你不要氣壞了身子。”
宋荔晚只覺得心底有團火氣,燒得她坐立難安,可孩子們的眼淚,卻像是一場大雨,霎時間,便將火給澆滅了,只留下生疼的心口,要宋荔晚回過神來。
自己居然把火氣發在他們的身上?!
宋荔晚深吸了口氣,勉強對著他們笑了笑:“姐姐沒有生氣,是姐姐不好,一回來就對你們大吼大叫的。你們吃飯了嗎?今晚,咱們一起出去吃大餐好不好?”
自從宋荔晚跟了靳長殊后,孤兒院中的生活明顯好了許多,可在孤兒院生活過的孩子,卻自有懂事乖巧之處,哪怕如今并不缺錢,仍舊不肯大手大腳。
小盼小聲說:“我們已經準備好今晚的菜了,姐姐,咱們在家吃就好。”
瑤瑤看出宋荔晚今晚情緒不對,連忙攔住小盼:“既然姐姐想帶咱們出去,那些菜,明天再吃就好。”
小盼還想說點什么,阿朝已經開口:“可是咱們不是要省錢嗎?姐姐,我們現在做飯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