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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把那藥擺上來時,秦晚馥睜大了眼睛,“這……不是昨日何月梅替我埋的酒壇么?說是埋上一年便能……”
榻上的人忽然抽搐起來,不停發著抖,雙眉緊鎖,唇中溢出痛苦的囈語。袁欽連忙喚大夫上前,自己抱住何月梅沒有多少溫度的身體,聲音里帶著沉痛的嘶啞,“表妹……別怕,我一直陪著你……你不許丟下我……不許……”
秦晚馥也嚇到了,本欲上前去幫忙,卻被袁欽猛力推開。“賤人!”男子冷目對著她,“這里不需要你惺惺作態,你給我滾出去!”
她何月梅躺了幾日,袁欽就守了幾日。女子醒來時,當著一屋子人的面,撲在他懷里哭,“說好的,你只要我一個呢?你怎么能說話不作數?”
這話最后由凌霜傳到秦晚馥的耳中,后者對著滿院的寂寥,諷刺一笑,“好感人的誓言。”
又過了兩個月,大夫診出秦晚馥有喜。袁英讓何氏送了些東西進了秦晚馥的暮香苑,卻未曾解除暮香苑的禁制。唐唐袁府的大少奶奶,竟然做出下藥這種下作的事情,做長輩的也覺丟臉,便將她關在院子里。
這于秦晚馥,倒也算一樁好事,至少不用鈍刀割肉似的,天天看著他們二人恩愛。
小梧和小弋出生后,她的生活還算平靜。兩個孩子極其聰明,像極了他們曾經位極人臣的外公,她只要看著他們,就覺得十分欣喜,別的煩惱也都能拋諸腦后。
半年后,已是平妻的何月梅給袁欽生了個女兒,袁欽大宴賓客,并給愛女賜名為心綰,取愛女之心如千絲纏繞的意思。
至于秦晚馥的孩子……是她第一眼看見他們二人時,一個人對她“唔唔”了聲,一個人對她“咿咿”了聲兒,故此得名。
平靜的日子堪堪過了兩年,及至孫仁心進了袁府的門后,秦晚馥才真正落入深淵。
這兩年間,秦晚馥從未再去過林霄苑,但何月梅卻來找過她。
彼時,她穿著一身大紅底子繡白蝶穿花的衣裳,笑得志得意滿,“你別怪我。除了想跟我表哥在一起之外,我并不想害你的。但是我受人之托……總要忠人之事。我在朔州時多虧了孫姑娘才得以保全,人總要知恩圖報,你說是吧?”
她身上那樣的大紅是只有正室才能穿的。秦晚馥只淡淡瞧了一眼,“帶著你可笑的得意,滾出我的地方。”
她是比那何月梅不知高貴多少的名門閨秀,她自小在詩詞中長大,才華橫溢。她的傲骨讓她無法會向何月梅低下頭顱。
就像……她也無法向潯州老家抑或是京城的親友傳上一句自己過得不好的話。她想,她有兩個孩子,她過得很好。
這種變相的自欺欺人,在孫仁心到來之后,徹底被粉碎。何氏斗不過孫仁心,不過兩個月功夫,袁府的中饋大權就落到孫仁心的手上。到了這時,秦晚馥就是想往外傳消息,都不能夠了。
暮香苑再次被封閉起來,送進去的茶飯湯水都無一絲油腥兒,病了不讓喊大夫,夜里不給蠟燭,冬天也不給棉被、炭火。孩子嬌嫩的手凍出了許多瘡來,一碰熱水就癢得直哭。
“也不知孫仁心給老爺灌了什么**湯,竟然連親孫子都不顧了!”凌霜看不下去了,偷溜出去給兩位小主子買藥膏,卻被孫仁心抓了個正著,以莫須有的偷竊罪名給活活打死了。
凌霜去了的那天,她哭了一整日。她哭,小梧和小弋也跟著哭。母子三個人抱在冰冷的屋子里,哭了個痛快。結束時,他們兩個睡著了,她卻發著長久的呆。
小梧夭折的那年,才兩歲。剛學會走路的孩子,總是喜歡到處跑,秦晚馥顧得上這個就顧不上那個。他有一回不小心出了暮香苑去玩兒。袁府的大園子里花木繁盛,景色綺麗,她卻心急如焚,到處都找不到兒子的身影。
最后找到時,肉乎乎的小身子都被寒涼的水泡腫了,再沒有一絲人氣。
她跪在湖邊,手指顫抖地劃過孩童白白的臉蛋,眼淚似乎干涸了,哭都哭不出來。
湖邊圍了好些人,包括被孫仁心扶著的袁英,也包括何月梅和牽著一個小女娃的袁欽。那小女娃也剛學會走路的模樣,胸前掛著瓔珞,衣裝鮮艷宛如一只漂亮又有生氣的小蝴蝶。
袁欽連忙用手把女兒的眼睛捂住,讓何月梅帶她立刻離開這里。袁心綰捉著父親的手不放。他終頓了頓,拉開了女兒的小手,一步步走到秦晚馥身后。
他沒見過兩個兒子,但見到這個場景,自然能猜到那死去的小孩的身份。他看著地上已經僵了的尸體,薄薄的唇線緊緊抿著,良久,才沉聲吩咐道:“來人,把小少爺好好安葬了吧。”
喪事之后,秦晚馥便自請遷往別院。袁英強行把小弋留了下來,說要好好教導他,莫要同他兄長一樣,胡鬧調皮把自己的小命都搭上了。
臨走那夜,孫仁心去了一趟暮香苑,淡笑道:“你就是遷到別院也逃不脫我的手心兒。可要乖著點兒,若是有什么動靜,或者膽敢送信給潯州或者京城,你信不信我能讓第二個兒子也很快夭折?”
她猛的一驚,“你什么意思?”
孫仁心笑起來,“看著你的兒子在湖里掙扎的那刻,我真是開心。現在總算沒那么恨你了。”
秦晚馥渾身都顫抖起來,瘋婦一般拿了剪刀沖過去想殺了她,孫仁心身子一側,手臂上被劃出一道血痕。
秦晚馥紅著眼睛還要沖上去時,剛進院子的袁欽大步走過來阻止了她,“你做什么?!”
孫仁心哭道:“她受了刺激,好像……好像已經瘋了!”
秦晚馥那個時刻,的確是瘋了。
景元四十一年春,景元帝薨,四皇子趙琰繼位,是為嘉正帝。嘉正帝下旨著尚書令邢國章選拔年輕官員入翰林,袁欽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心知肚明,自己之所以有這樣的機會,是因為秦晚馥。
進京前,他把時常去孤云山的兒子叫到跟前,問了幾句功課之后,頓了頓,低聲道:“你母親的病可好了?”
小弋一雙黑亮的眼睛看著父親,搖頭道:“還沒有。”
小弋說的是咳疾未愈,袁欽問的卻是瘋病。
聞言,他嘆口氣,“那就讓她繼續養著吧。”
作者有話要說: 唔唔,今天會有好幾更的= =
☆、第140章 紗窗影(四)
“琰哥哥……”她的聲音仿佛清泉里揉進甜甜的蜜糖,讓他的心都酥了。
他細心又耐心地吻著那處的紅痕,仿佛對著一件稀世珍寶。
這么在榻上親熱,就沒有不著火的道理。男人的鼻息忽然落在她耳側,“我的寶貝兒,你要我怎么表揚你,嗯?”
還不待她回答,他已經將自己的火熱緊緊貼著她,還很下/流地朝她撞了幾下,“就用這個表揚你如何?”
什么呀……他這是表揚自己才對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