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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他笑著搖搖頭,“無論是怎樣的理由,這個決定于我而言都是最好的了。”
他很少會用“最好”這再樸實不過卻極難做到的兩個字來形容什么,可是這時候卻毫無猶豫的說出了口。至于那個理由,不是不在意,只是比起這個決定來,理由是什么都不重要。
他何嘗推測不出一些端倪來,只要稍稍一想衛瑕的事情,便已能猜到引商心中的悲傷和孤寂。她那樣畏懼孤獨,可是偏偏身邊的人都在一個接一個的離去。哪怕如今的她已經住進了夢中那個長安城,不必艱難度日,也如水上浮萍一般,仍在蒼茫天地間漂泊著,無依無靠。
她害怕孤身一人,便想趁著還未失去更多的時候將最重要的東西緊緊握在手中,讓自己肆意一次。
而今時今日,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姜華鳶。
哪怕她抗拒了許多年,甚至時至今日都不知道自己能與這個人親近到何種地步。可是就算有朝一日她與他再不相見,他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或許他只是她心中一個解不開的結,無關情愛,一舉一動卻也能勾起她的喜悲。無論親疏,無論是情人還是仇人,無論情深似海還是恨之入骨,都不會改變。
她只有他了。
這樣的理由聽起來實在是讓人心生悲涼,所以即便彼此都心知肚明,華鳶也不愿將自己猜到的一切都說出口。心緒平靜下來之后,只用了一瞬回想剛剛在家里的場景,他甚至都能推測出讓面前女子最終下定決心的理由。
那就是他贏了管梨。
這千百年來,他與管梨交手數次,從未取勝,也心知現在的自己想要勝過管梨無異于旭日西升、海水倒流。
引商到底還是猶豫的,所以想用這個法子來下定決心。若是真有這等絕無可能的事情發生,她便狠下心來不再遲疑。
誰知,他真的勝了。
偏偏只有這一次,他勝了。
或許這就是天意。
封掌九玄,總領五岳,為天下鬼魂之宗,曾經的他以為自己便是天意了,可是到頭來卻還要感嘆一聲天意弄人。
兩人回到小樓時已是深夜。
引商一回來便匆匆跑上了二樓,待推開門看到衛瑕還好端端坐在屋子里時才放下心來。
華鳶始終跟在她身后,見她如此,不由撇了撇嘴,“他暫時還死不了,與其這樣提心吊膽的提防著,你還不如像往常一般度日,他就算死了,心里也好過一些。”
仔細細想,這話說得也沒錯,可是從他嘴里這樣毫不委婉的說出來,真是惹人厭。
引商扭頭瞪了瞪他,抬腿便踹了他一腳。華鳶捂著被踢的腿往后蹦了兩步,倒也沒在意,笑了笑又黏了過來。而這一次,引商也沒有躲閃開。
見他們兩個如此,衛瑕細想了片刻,也不由笑了。他倒是從未想過,自己也能有見到他們兩個如此親近的一日,哪怕這親近還有些生疏,可是一切也算是變好了。
三人又并肩擠在這間還算寬敞的屋子里。
管梨帶來的酒與凡世的不同,可是華鳶卻說凡人嘗不得這酒,阻攔了引商想要偷偷將手伸向酒壇的動作,讓她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他們兩個對飲。
說是讓她別再提心吊膽的擔憂著衛瑕何時會離去,可是誰又能做得到?
衛鈺自從知道這事之后便時常來道觀探望弟弟,但在弟弟離去的日子終于近了時,他卻不敢再在這里露面。有時候,在悲痛欲絕面前,只能選擇逃避。
而引商逃避不得,朝夕相處之下,她沒什么能做的,只有趁著最后幾日多看看身邊這人。
如今的衛瑕已經喝不醉了,一壇酒下肚,眼中仍是清明如初。而華鳶在白天時已經喝了不少,此刻又有些醉了,看著身邊女子仍在擔心別的男人,不由皺了皺眉,問出了一個一直很想問的問題,“如果沒有我,你是不是也想嫁給他?”
如果沒有他,引商便仍是宋引,身為長安城里最平凡的女子,自然會憧憬聲名遠播的衛氏兄弟。正如她一開始所說,這長安城里的女子,大多都是想嫁給衛氏兄弟的。
“……不想。”她頓了一頓才搖搖頭。
華鳶的臉色一下子就垮了下來,“你剛剛是不是猶豫了。”
引商將頭扭向窗口,裝作在看月色。
衛瑕不由失笑,看那兩人又鬧了一陣,等到鬧得雞飛狗跳,這好好的屋子都快被掀了個底朝天的時候,引商才將醉得不輕的華鳶拖到自己身邊,任他躺在她腿邊睡下。
“真是太吵了。”重新坐好之后,她也有些難為情。
衛瑕卻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們兩人一眼,放下手中的酒杯后突然好奇問道,“這些年來,你可曾想過自己的意中人該是個什么模樣?”
自年少起,這長安城里有不少傾慕著他的女子,可這大多是因為他的相貌和家世,她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而或許等到她們真的結識了他之后,便會知道他與她們心中的意中人全然不同。
女子心中大多有一個憧憬著的意中人,哪怕這人還未出現,她們也曾數次幻想過自己的如意郎君該是怎樣一個人。
引商也曾想過。
“不求富貴榮華、容貌才情,只求真心以待。”這是她唯一奢求的,也曾說起過幾次。不過今日聽到衛瑕問起這個問題,她仔細想了想,又添了幾句,“我希望他性子溫和,豁達灑脫,與世無爭,謙遜待人。”
“那你可知姜華鳶是個怎樣的人?”衛瑕忍不住問道。
引商不由一笑。
就連才與華鳶相識了幾年之久的衛瑕都看得出姜華鳶是個怎樣的人,她又怎會不知道?
姜華鳶其人,聰敏機智,高傲自負,深沉狡猾,行事妖詭,肆意妄為。
這還是撿好聽的來說。
若是算上她已經忘了個干凈的前世,指不定還能說出什么來。
這個男人與她憧憬的如意郎君幾乎沒有絲毫相似之處,也是這世上最不可能變成她意中人模樣的人。
終其一生,姜華鳶都無法成為她想要的那種人。
“可是,正如你所說,今生我還未能活得如意不留遺憾,哪能顧得上前世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