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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有誰?”梁馀冷嗤一聲,“還說他封重彥不喜歡,這般當心肝一樣護著,能去哪兒?多半是知道了皇帝在找雲骨,把人藏起來了。”
梁馀這些話也不只一次同凌墨塵說,“還是老話,如今的死局,只能找到沈娘子,把她送到皇帝面前,讓封重彥同他撕去,那才好看。”
凌墨塵不吱聲,目光輕輕瞟了一眼投在地面上那道沉靜的影子。
鼻尖一股淡淡的香味慢慢氤氳在空氣里,凌墨塵趁著飲茶,寬袖擋臉,吞下一粒藥丸。
梁馀渾然不知,也飲了一口茶,想著眼下的局勢。
越想心火越煩躁,梁馀端起茶盞灌了半盞入喉,嘆了一聲道:“當年梁耳還是太沖動,不該把沈壑巖打死,應該像當初封重彥那樣,折斷他兩條腿,再把人接到昌都,一份雲骨,兩個癱瘓之人,你說封重彥會怎么選?”
梁馀腦子里竟然幻想起了那樣的畫面,大笑兩聲,“我呸!什么忠良,什么大義,趙良岳殺幼帝,謀奪皇位,他封家不僅不討伐,還第一個站出來支持他,這等助紂為虐的家族,他算哪門子的忠,哪門子的義?”
屋子內不覺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眼前漸漸模糊,神智飄散,“沈家,沈家也是幫兇,梁耳殺他們殺得應該......”
話音剛落,耳邊一道聲音輕輕地問道:“沈家的那位小姑娘呢,你們也殺了她嗎。”
“我倒是想殺,可沈家那位大娘子竟然被沈壑巖培養出了一身本事,兩人逃到了昌都,找到了封重彥......”
“沈二娘子也到了昌都,沒死?”沈明酥聲音微微發顫。
“誰知道呢.....”梁馀已經沒了神智,只順著問題她回答,“一年多沒見到蹤影,早死了吧。”
梁馀還在遺憾,“沈壑巖死得太容易了,他該回來昌都.......”
一共三十七道刑鞭,活活被打死,滿院子都是血,死得太容易。
無盡的怒意和恨意幾乎要沖破頭頂,沈明酥氣息逐漸凌亂,輕笑一聲,問他:“死得容易嗎?”
她沒有殺過人,也害怕殺人,曾經連案板上的魚她都不敢抓,可這些人殺光了她身邊所有的人,逼著她舉起了手里的刀。
父親,母親,月搖,沈家十八條人命的神靈在上,他叫梁馀。
是她償還的第三條命,前兩條都被封重彥殺了。
沈明酥從袖筒內抽出了匕首,緩緩走了過去,“他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何就不能放過他,又或者,你們......痛快點,讓他死得干脆,也不至于打到失禁,血灑滿院......”
死得容易嗎?
沈明酥雙眸含著淚光,他死得一點都不容易,血染了一路,抽搐了半個時辰才落氣。
刀尖往前一送,刺進了梁馀腹部。
這一日她等太久了。
久得她已經沒了報復的痛快,她只恨,恨聲問:“為什么......”為什么是他們。
這么多人都能幸福圓滿,為何偏偏是她,偏偏是她失去了親人。
若非這些人,她還在幽州,此時和父親坐在院子里攆采藥,母親煮好餃子,他們一家人坐在一起開開心心地吃著晚飯。
如今什么都沒了,只剩她一個人還在泥潭里掙扎,翻滾,永遠都爬不起來了。
制幻的香藥被鉆心的疼痛刺醒,梁馀慢慢地恢復了理智,驚恐地看著不知何時立在他面前,又是何時把刀送進他身體里的藥童,滿目憤怒疑惑。
“你......”
沈明酥眸子已燃了一層血光,手中的刀子繼續往里送,目光冷冷地看著癱在椅子上的人,“我啊,我是沈壑巖女兒,你口中的沈家大娘子。”
梁馀疼得額頭冒汗,身體蜷縮成一團,終于反應了過來,雙手死死抓住她還在往里送的匕首,目光卻緩緩地看向她身后的人,“凌墨塵你......”
凌墨塵只沖他笑笑。
屋外突然傳來了細細密密的腳步聲,凌墨塵凝神一聽,隨后催道:“人來了,快點。”
沈明酥終于抽出了刀,梁馀瞬間捂住傷口,掙扎著要爬起來。
沈明酥手里的刀對準了他心口,再次刺了過去,卻沒能穿進他的身體,一道冷箭從破開的窗戶內,射中了她的刀刃,劇烈的力道震得她虎口發麻。
匕首脫手而落。
沈明酥還沒反應過來,又一把彎刀飛來,插|進了梁馀的胸口。
梁馀雙目呆滯,身體從椅子上滑下來,拖出一條血跡,再無掙扎的跡象。
沈明酥錯愕地轉過頭,便見封重彥手中的第二只箭已拉成了半弓,對準了她身旁的凌墨塵。
她的手必須干凈,鮮血由他來沾。
箭頭脫靶的瞬間,凌墨塵單手撐著椅環,人騰空而起,翻身躲過,一把抓住沈明酥的胳膊,拽著她一面往門外跑一面喊話:“封大人,有話好好說啊。”
門扇打開,只見門外圍滿了密密麻麻的人。
凌墨塵臉色微變,又拉著沈明酥往后退了一步,“封大人,今夜這么大手筆,你是真不把人家這兒當家了。”
屋內封重彥沒回答,因身后的木窗內也跟著跳進來了十幾道黑色身影。
夜色死寂般安靜。
跟前黑壓壓的人群后,緩緩走來一盞明燈,燈火照在提燈人臉上,把那張肅然的面龐染得更為可怖,“幾位今夜光顧我梁府,我這個老婆子怎能怠慢。”
梁家老夫人。
凌墨塵掃了一圈,這么多人,得燒多少錢,梁家果然有錢。
封重彥個瘋子,成功逼瘋了另一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