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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余兵馬一走,這一處的營帳內頓時空蕩蕩的。
陸百戶跟在她身后,見她臉色不對,也能料見她被騙后,是什么樣的心情,實屬不想插手這等后宅之事,可耐不住自己輸了,只能任由他封胥差遣。
見人進了屏風后,不再出聲,便道:“少夫人餓了吧,我讓人送早食過來。”
“有勞陸百戶了。”
聽聲音倒是尋常,陸百戶轉過身,走到了營帳門口,便聽到了“啪——”一聲,是馬札被踢倒在地的聲音。
陸百戶:“......”倒覺得這樣才對,他封胥氣焰太盛,就是欠收拾。
人走了,姜云冉心頭的氣才撒出來,褪靴走去了床榻,一屁股坐在上面,幾個深呼吸,才平復了堵在心在的那股悶氣。
合著她就是個逗趣兒的。
她長這么大,就沒被這般臊過,他是存心要看她出丑。
她怎么繼續待?多待一刻,多看一眼這里的一切,都會讓她想起曾經的愚蠢和被戲耍的過程。
她不能留在這兒了,她得走了。
隨他怎么想。
氣兒一起來,什么美男,什么絕色,統統都是豬八戒,不頂用了,既然他親口說了給了和離書,她索性就當真了,誰還沒幾分泥性,她橫豎逃慣了,再逃就是。
她要回去,這輩子即便做姑子,她也不想再聽他一聲諷刺。
進軍營容易,出去卻難,自己的身份在那擺著,又被封胥抱上馬背秀了一回,誰都知道他們的將軍承認了這位二少夫人,走哪兒都被看著。
逃出去,已是七日之后,趁著陸百戶不在,換了一身從火房順出來的一位雜工的衣裳,臉上摸了些黑泥,蹭上了出軍營的糧食車,也算是怎么進來,怎么回的。
但來時是騎馬,回去只能靠有雙腳,好在青州的雪路已通,半路遇到了幾波從昌都運過來的物資車,返程時裝成了逃荒的村民,搭了一程,從青州到德州時快馬一天一夜就到了,回來時,一路躲著追兵,斷斷續續花了三四日才到。
逃了一路早就有了經驗,到了青州后,也不敢冒然去找長公主,怕遇上了封重彥,要是知道她是逃出來的,必然會把她送回去。
趁著天黑,回到了棗樹下的那間茅草房,到了后見里面一片黑燈瞎火,進屋后,也沒見到人,將就著歇息了一夜,第二日早上起來,去茶樓坐了一陣才知道長公主和封丞相已被陛下親自接回了昌都。
要不要回去,姜云冉仔細斟酌了一番。
年前她逃婚出來,已經引起了軒然大波,姜家一直架在鍋上烤著了,長公主回去后,多半會替她帶個信,穩住輿論。
她要是再繼續逃,以世人欺軟怕硬的本性,有錯的定是她,誰又能知道封胥的混賬?
再說,她跑什么?做錯事的又不是她,這一路她吃了多少苦,身上就沒干凈過,把這輩子沒吃過的苦全都嘗盡了,繼續逃,只會更苦,也犯不著,她要回去,回姜家,把自己所受的委屈告訴父母,這樁婚約不要了,她要明明白白地同封家說清楚,她要和離。
她不受這口窩囊氣。
男人和自尊心,哪個更重要?當然是后者。
三條腿的□□難找,兩條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她找一個上門夫婿,還能一輩子呆在姜家。
心中的氣性兒難消,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濃烈,尤其是之后的路程,為了躲避德州過來的追兵,店不能住,只能和一堆乞丐住在一起,吃的也不能去買,十兩銀票給了乞丐,買回來一大堆,自己只能分到一個肉包子。
簡直是苦不堪言。
看到昌都的城門時,姜云冉蓬頭垢面,一股屁坐在地上,放聲哭了一場。
有了上回長公主捎回來的信兒,姜家徹底地松了一口氣,因為那一句話,這段日子也過得極為順心,姜家三夫人正幻想著自己的姑娘和二公子在德州舉案齊眉,聽門房慌慌張張地進來稟報:“四娘子回來了。”
姜三夫人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問:“誰?”
門房重復了一遍:“四娘子,云冉娘子。”
姜三夫人一愣,還未反應過來,就看到一個滿身狼狽,渾身上下糊得不成樣的‘乞丐’,頭一眼沒認出來,等姜云冉喚了一聲“娘”,姜三夫人才反應過來,當場失聲呼道:“天爺啊,你這死丫頭,是從哪個泥坑里爬回來的......”
不待她細問,姜云冉幾步撲上來,一把抱著姜三夫人的腿先哭了起來,“他欺負我。”
這一句就夠要了姜三夫人的命了。
原本姜家也算是個有名頭的商戶,就因為上趕著要謀一份差事,非要去做官,弄得處處下賤,她膝下只育一女,自己的女兒她想留在身邊,找個上門的女婿,姜家養一輩子不打緊,女兒在身邊才最放心。
誰知道,被昌都權貴封家看上了。
打從這親事定下來起,她心頭就沒安過,知道自己的門戶低,女兒嫁過去必會受氣。
這不,婚期當日,新郎還沒回來,封家先是派三公子來接親不說,新郎官兒連面都沒露,堂都沒拜......
后來得知自己的女兒逃了,姜三夫人大哭了一場,自己的女兒自小就懂事,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會逃婚。
當日她便派了人去找,但她有意要躲,怎能找到人,一直到年后聽到長公主稍回來的信兒,她一顆心才安穩下來,以為那封二公子總算是接受了她,德州雖是戰亂之地,但有封家二公子在,她吃不了苦頭。
如今見她這副模樣,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心都碎了,摟著人也顧不了那么多了,心疼地道:“咱不嫁了,娘養你一輩子。”
有了親娘心疼,她又住回了之前的閨房。
終于回到了家里,姜云冉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裳,讓自己的丫鬟核兒備了一桌子山珍海味,吃飽喝足后,睡了一大覺,再醒來,她回家的消息全家都知道了,姜家老小齊齊出動,坐在堂屋里等著她給大伙兒一個交代。
交代什么?
她打定了主意要和離。
怕母親為難,姜云冉還是去了堂屋,見到父親,心頭到底懷了幾分愧疚,先磕了三個響頭,誠懇地道了歉,“請恕女兒不孝,幫不了父親,父親得來的官職,恐怕要還回去了。”
官職豈能有還回去的說法,姜嵩聽說人回來后,立馬從省上趕了回來,一進屋就聽三夫人哭了半天,也沒聽她說出個所以然,心頭直擔憂,如今見到人,見她還能用話來擠兌他,可見沒什么大事,方才松了一口氣。
婚姻乃大事,封家又是高門大戶,即便要和離,也要有個能上門說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