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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責任也不在你。”霍東暉冷笑,“還不都怪你爺爺,沒事兒發什么善心。撿回這么一條白眼狼……”
“行了,”盛夏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敢說我爺爺的壞話,當心他晚上回來找你談話。”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盛夏雖然因為這個剛剛發現的事實而感到了莫大的壓力,但是找到了問題在哪里,比起前些天的忐忑,他心里反而安定了許多。
霍白和海榮走后,盛夏窩在霍東暉的懷里,懶洋洋的不想動。
霍東暉知道他還在琢磨盛河川的事情,但是又不知道該怎么勸,只好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胳膊。
盛夏被他的舉動鬧得哭笑不得,“我說你夠了,要不要唱催眠曲啊。”
霍東暉很認真的想了想,“我只會唱小白兔白又白,這個算催眠曲么?”
“算了,還是別唱了。”盛夏嘆了口氣,“我只是想不通我爺爺為什么要這么做,把老情人的兒子養在身邊,又寵成那個樣子……盛河川要是沒起什么心思那才奇怪呢。”
“這個問題我還真想過,”霍東暉說:“你想啊,那個女人家世普通,后來嫁人也是過的普通人的生活,后來據說丈夫還破了產,一度窮困潦倒。就從這一條考慮,你爺爺就會覺得自己對不起這女人。要是他頂住壓力娶了她,至少她在物質方面不會吃這么多苦。”
盛夏挑眉,“我家的錢又不是這女人給掙得。”
“話是這么說,”霍東暉說:“但是大男人的心理么,總覺得自己對這女人的終身幸福負有某種責任。她若是過得幸福美滿,估計你爺爺也就把她拋到腦后去了,偏偏她過的不好。于是,他那種大男子主義的保護心理就冒頭了。”
盛夏冷笑,“簡稱精蟲上腦。”
“你敢當他面這么說嗎?”霍東暉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男人,在弱勢的女人面前尤其愿意扮演英雄的角色。而且你爺爺還愛過這個女人。既然沒能拯救她,拯救她最寶貝的兒子也是一樣。我想,他大概把收養盛河川當做了對這個女人的補償。”
“有毛病,”盛夏從鼻孔里哼了一聲,“每個人的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偏偏有的人就這么蠢,覺得別人沒過好日子是自己的責任……腦子有病。”
霍東暉心想還好盛老爺子已經蒙主寵召了,否則聽到自己的不孝的孫子這么換著花樣編排他,不死也要氣個半死。
“他的想法也許沒有錯,”霍東暉說:“收養無父無母的孤兒,給他一個溫暖的家。這種做法也沒有錯。他只是沒有掌控好這個度。”
盛夏在心里默默補充了一句:老爺子從小就沒有給盛河川一個明確的定位。如果當成養子,那一開始就要告訴他,他長大成人了會在“盛世”得到一份工作,足夠他養家糊口;如果當成自己兒子來養,那么就要從小培養他對“盛世”的榮譽感和責任心。
而盛河川的角色定位是模糊的,所以他長大之后才會明知自己不是盛家人,卻偏偏對盛家的家產抱有一種瘋狂的執念。
“也許老爺子不是沒想到這些,”霍東暉說:“只是在面對一手帶大的孩子時,難免會覺得心軟,會不自覺的縱容他,會本能的避開他性格里不好的東西。于是一步一步后退,慢慢養大了盛河川的野心。”
“就是心軟才害人。”盛夏如今是恨極了他爺爺的心軟,要是沒有他爺爺的心軟,他的爸爸媽媽就不會遭遇這樣的禍事,他們一家三口也不會天人兩隔。
“好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了。”霍東暉在他額頭上親了親,“吶,展望一下未來吧。打算怎么收拾盛河川留下的爛攤子?”
盛夏一想這個就覺得頭疼的不行,“整頓是一定要整頓的。”就好比那位表面上閑云野鶴一般的老股東昆枚,一直在武漢老家頤養天年,十幾年沒插手公司的事情了,結果被盛河川花費巨資拍來的一對雍正年間的青花茶葉罐輕而易舉的收買,唯恐天下不亂的站到盛河川一邊跟自己的父親做對。果然是老了老了,開始對權謀之術感興趣了嗎?
像這樣的老東西是一定不能再留著了,這都是一個一個的活炸彈,不知道哪一天就會被點著了。
“我讓嚴橋去查這件事了,”盛夏覺得累了,索性枕著霍東暉的大腿躺了下來,“看看當初都是哪些人搖旗吶喊的歡迎盛河川。”
霍東暉酸溜溜的說:“這個嚴橋,你才認識多久?倒是很得你的看重。”
盛夏掰著手指頭數嚴橋的優點給他聽,“恪守本分、干活踏實、話不多、聰明但沒有多余的小心思,比丁浩成那種老油條強出八條街去。這樣的助理到哪兒找?”
霍東暉搖搖頭,“你還真是干脆。”
盛夏說:“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直覺。”
尤其在經過了幾年前的那件事之后,他更加看重這一點。當初馮延的小心思他并不是全無感覺的,但那時他年輕,容易心軟,總想著或許是自己想多了,或許事情并沒嚴重到那個程度……結果一再勸說自己的結果,就是事情很快就發展到了那么嚴重的程度。
“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直覺,”盛夏補充說:“而且我以后不會再那么容易就心軟了。”
霍東暉點點頭,“吃一塹長一智。你心里有數就好。”
第54章 挖坑(三)
判決下來的時候,臨海市已經入了三伏。盛夏頂著火辣辣的大太陽光明正大的重新回到了“盛世”,義無反顧的跳進了盛河川給他精心挖下的大坑里。
痛并快樂著。
這位當年的小太子歷經周折之后,終于成為了“盛世”名正言順的主人。重新登上寶座的他也終于有了明確的權限可以檢查“盛世”這些年的所有賬目,包括正常的生意往來和盛河川經丁浩成的雙手打著投資的旗號從“盛世”偷走的那些錢。
米蘭找來的兩位專門負責經濟案子的頂級律師也正式投入工作,各自帶著一群助手緊鑼密鼓的尋找資金轉移的蛛絲馬跡。而嚴橋則作為盛夏的一助,順理成章的留在了原來的辦公室。在盛河川那里要分成三份的工作如今都由他一個人負責,尤其盛夏剛接手“盛世”的這個階段,事情又特別多。嚴橋簡直忙得腳不點地,整個人硬生生熬瘦了五六斤。但他的精神頭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好。
這期間,盛夏之前的那位一助,如今“summer”在北美市場的負責人韓云也回來了一趟,三五天的時間,盛夏安排嚴橋一步不離的跟著韓云。盛夏這么做的用意,一是想讓嚴橋通過韓云這個人,對“summer”的情況也有一個大概的了解;另外,他也想讓嚴橋開開眼界,讓他知道做為“盛世”的一助,他最終能夠到達什么樣的高度。嚴橋這人不錯,也有能力,但就算是一頭大象,一直被養在羊圈里也是成不了什么氣候的。
再好看的石頭也要經過精心的琢磨才能變成身價不菲的寶石。
與此同時,霍白的調查也有了眉目。盛河川投資做生意的幾家公司,包括那家專門從事絲綢皮革生意的“昊文”貿易公司在內的幾家大小公司,背后的老板其實都是同一個人。這人名叫商南。從資料上看,這人老家在湖北,也是幾年前才把生意做到臨海市來的。霍白順著這個人的背景往下查,竟然有了了不得的發現。
“這個商南竟然是丁浩成的表弟。”霍白用一副“你們想不到吧”的表情看著餐桌旁邊的幾個人,“丁浩成要管商南的老娘叫小姨,兩家走的親近,丁浩成小時候還在商家住過幾年。兄弟倆感情也不錯。”
盛夏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盛河川對丁浩成竟然器重到這種程度?”他之前也猜到盛河川在挖空“盛世”的時候必然是通過一個自己信得過的人來操作的。而且這個人還要在明面上跟盛河川沒有什么關系。
霍東暉說:“或者盛河川只是沒有辦法。除了丁浩成,他找不到其他可以信任的人。”
海榮深以為然,“你看他那個小心眼的勁兒,幾個助理都要相互防著。”
“或許吧。”盛夏搖搖頭,“他就這么肯定丁浩成跟他一條心?”
海榮設想了一下他說的情況,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要是真那樣,那可夠盛河川喝一壺的。”
盛夏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忽然就有種稀奇的感覺。自從海榮回來,他們家就變成了聚會場所。沒有應酬的情況下,海榮和霍白的晚飯基本都是在他們這里解決的。海榮這樣做原因一目了然,因為在這個城市里,能被他當做親人一般看待的就只有一個盛夏了。而霍白和霍東暉這一對兄弟,以前見了面不是互相翻白眼就是冷嘲熱諷,如今竟然也能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吃飯了!
米蘭阿姨知道了一定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