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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二呵呵笑道:“我大哥從泌陽買回來的,比西域的驢子要高,能干活,一天能磨一斗粉。不過吃得多。”話語中都滲透著得意,一貫沉悶的性子也去了,顯得靈活了,正應了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
陳二喜慶地礙眼。豆腐周想著家里磨豆腐的,一家人起早貪黑,手磨破了皮,才能磨那么點,若是有那么一只驢子,該多好,家里人輕快,也能多做點豆腐。只是家里頭窮,哪里有這銀子買畜生?豆腐周想到這,便沒有奉承的心思,話也說得輕佻:“聽說你大哥還帶了養驢的崽子回來,你咋不牽過來瞧瞧?”
陳二人敦厚,可也不是傻子。這話無端難聽,雖說的不是陳家人,可黑炭如今在陳家干活,這豆腐周這般說黑炭,便是不將他家放眼里。他也不耐煩跟他多說話,將銅板扔桌上,甕聲甕氣道:“黑炭簽的活契,過兩年就回鄉去了。錢擱這,點一點。”
陳二興沖沖出去,搭了腦袋回來,楊花兒瞧了,罵道:“你個軟蛋,又在哪里吃了屁?回家慫著個臉。”
石榴在廚房聽了覺得真該洗洗耳朵,楊花兒罵自己相公真是不留情面,幸虧陳大娘去地里扯蘿卜聽不到。她斜著身子看陳二臉色,瞧著卻不生氣,反而像是小孩在外受欺負見著家長后委屈又放松的表情。
“那豆腐周說話難聽。”陳二道,接著把豆腐周說的復述了一遍。
楊花兒立刻罵道:“打狗還要看主人呢,這哪是罵黑炭,是罵你呢。罵別人驢崽子,自家人才是驢,天天拉磨。殺千刀的,敢欺負我楊花兒的男人,老娘可饒不了他。”
陳二看楊花兒擼了袖子要去打架,連忙拉住她,勸道:“花兒算了吧,大過年的別鬧得不開心。”
“這次不罵回去,下次他見了你還要罵。”楊花兒推開陳二,氣勢洶洶往外走。
這是要去吵架嗎?要不要去助陣啊。石榴在灶房里不確定了。
陳二不放開,“你看你這急脾氣。你為我好,我心里頭明白,可別讓別人罵你。”
楊花兒插了腰好一通罵,最后又道,“我不怕別人罵我潑,我就見不慣你被人說閑話。要不是看了過年,老娘一定去砸了他家豆腐攤。以后不買他家豆腐,騎了驢子去鎮上。”
石榴在灶房聽了全程,聽完忍不住嘴角上揚。今兒個算是又學了一招,女人不管是溫柔的還是野蠻的,不管使了什么招術,能籠絡了丈夫的,才是王道。
陳大姑到的時候正是飯點。她拿了東西走前面,身子消瘦。陳家只一個姑姑,之所以叫大姑,因她比陳秀才年紀大,但是兩人輪廓很有些相像,陳三也像他們,臉消瘦,扁平,不俊也不丑,只能說得上貌不出奇。陳大姑身后跟了一個矮個頭的男人,想必便是陳姑父。
“大姐、姐夫快進來暖暖手。走了這么遠路,凍得很吧?孩子幾個咋沒一起過來?”
“不冷,走路走得暖和。大春大成都去老丈人家了,還沒回,我兩怕耽擱時間,就先過來了。”陳大姑答道,接著她轉過頭看石榴,笑道,“這便是老三媳婦吧。真是個俊俏孩子,好孩子,大姑一點心意,快些拿著。”說著,遞過去一個銀鐲子。
“多謝大姑。”石榴也不客氣,直接戴在了手上。
楊花兒從后面伸著脖子瞧了一下,看鐲子陳舊,款式又與她那只一樣,便覺得無趣,莫不是陳大成親那會兒便直接買好了三只?
陳大姑和陳姑父性子都沉默,雖過來做客,但是家里頭并沒有更加熱鬧一點,不過陳老爹卻十分高興,雖然話也不多,石榴卻見他擺出了不少的糕點,想必是拿出來給老閨女吃的。
用過飯,陳大娘拉了陳大姑進屋,姑嫂兩個湊一塊兒,也不知道說些什么,一直說道陳大姑告辭回去。
總之,便像楊花兒說起陳大姑一家的語氣,實在平淡,來的匆忙,走的匆忙,不過吃頓飯,說上兩句,便告辭了。
到第二日陳大娘娘家的弟妹和她孫子兩個人將陳家鬧個底朝天的時候,石榴便無比懷念這份平淡。
☆、第37章 極品舅媽
陳大娘在院子里伸脖子望著,到日頭升的老高了王大舅媽才帶著孫子來了。石榴等兒媳婦為討陳大娘歡心,都熱情迎了王舅媽進屋。
剛開始還是蠻正常,打了招呼,王大舅媽好話不要錢一樣夸她,只是沒送見面禮。石榴也客氣問了怎么表哥表嫂沒來。
王舅媽埋怨道:“村里頭辦酒席,被拉去幫忙了,干一整天,又沒得銀子拿,真個氣人。”說到這,王舅媽像是想起什么,突然笑呵道:“大頭,快叫三姑。三姑沒見過你,快讓她給見面禮。”轉過頭又對石榴道:“三外甥媳婦,這個是我孫子,你沒見過,又是小輩,快掏點見面禮哄孩子高興。”
大頭立刻奔到石榴這里來討見面禮。石榴哪里見過這場面,也顧不得從別人那里看提示,趕忙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銅板遞給這小孩兒。
大頭立刻收口袋里,又伸了手要摸她口袋:“就這么些個嗎?我看你兜里鼓著呢。”這五六歲男孩兒了,手漆黑,還吸著鼻子,恨不得要掏她口袋,石榴嚇得要往后退,好歹念著陳大娘臉面,尷尬笑道:“沒了,別的都是瓜子,你要吃嗎?”
“要吃,要吃。”大頭立刻答道。
石榴趕忙從桌子上拿一碟子瓜子遞給他。大頭直接將瓜子都裝兩個褲子口袋里,一粒都沒剩,又撲到桌子上去裝別的糕點,石榴看到他褲子直往下掉,真個哭笑不得。到聽到陳大娘說“花兒石榴,你們兩個去灶房里做飯,這里我來招待。”有種被赦免的感覺一樣,連忙趕在楊花兒身后去灶房。
到了灶房,石榴捶了楊花兒好幾下,“你咋不跟我說呢。”她口袋里還有兩塊銀子,若是叫那小孩兒摸去了,可上哪里哭去
楊花兒真不記得這事,怕石榴誤會她故意使壞,連忙賠笑道:“對不住,對不住,時間隔得久,我都忘了這一出。”
到了自己的陣地休整片刻,石榴一顆受驚的心總算安定了,理智也回來了,笑著道:“沒事,沒事,這怪不得二嫂。”
“弟妹也是面軟,給那么多做什么,三兩文便夠了。給多了只怕他下回還找你要。”
“見面禮不就給一次?”
楊花兒笑話她道:“還有別的由頭,這舅舅一家慣會訛人。我昨兒讓你將屋子里的東西都收了,你收了嗎?”
石榴嘆氣,她錯估了王家人的極品程度,只將裝了首飾的梳妝盒放柜子里鎖著,別的都沒動呢。石榴也不是富人,若是屋里東西損失了,只怕許久才能補齊,她便詢問道:“我若是將屋子鎖了,娘會不會發脾氣?”
“你便是不鎖,娘也得找不痛快。這王家人在陳家丟了面子,她抹不開臉,還不得尋咱們不痛快?還是大嫂好,躲娘家去了。”可惜她娘家屋小,過年人都在家,沒得她住的地方。
“那我去鎖了啊?”
“你要想鎖就鎖上,免得賠了銀子。”楊花兒道。若是今年石榴鎖上沒挨罵,明年她也鎖上。
石榴嘴里說著,腳卻沒動。她卻也不是傻的,隨便別人慫恿。便是王家人再過分,也不能明目張膽將她們當賊一樣防著,這是往死里得罪陳大娘的節奏。再不好,也是她娘家人,心里頭親近著呢。
石榴跟楊花兒抱怨了兩聲,立刻刷鍋炒菜,陳大娘一大早將雞鴨魚肉都備好了,小爐子上還煨著雞湯,倒是省了她許多麻煩。石榴在廚房里忙活,不一會兒就聽到院子里的哭聲。她往外一看,大頭正騎在黑炭身上,手扯著他頭發,又用腳踢他。黑炭蹲地上,哭聲好像是大頭發出來的。
“咋回事,咋回事?”王舅媽跑過去問道。
大頭立刻哭訴,“奶奶,這驢崽子,我讓他駝我,他打我呢。”
王舅媽看陳大娘,“大姐,你這買來的什么人,還打人呢。”
楊花兒也顧不得燒火,拉了石榴出去看熱鬧。石榴也不是清高的,立刻丟下鍋鏟出去了。她瞧著黑炭烏黑的臉上好幾道痕跡,以及被揪下來的頭發,都有些無語,只看陳大娘怎么處置。
陳大娘臉上不好看,她看黑炭在地上發抖,知道他怕陳家人又打他。陳大娘是個心軟的,可憐他,可是又怕娘家人不可罷休,倒是不知說什么。
她正猶疑間,就聽陳老爹吼道,“你個懶橛子,這時候還不去放驢子,想把驢子給餓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