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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振業讓她進來,瞧見她手上端著托盤。
“哦,六妹妹也在。”玉儀笑著把托盤放下來,“這是我親手燉的雪梨川貝,父親這幾日老愛咳嗽,喝了能舒坦些。”說著親手盛了一碗出來。
金振業喝了一口,滿意的點點頭,“廚房有下人,以后這樣的事情不要親自動手。姑娘家嫁了人能洗手調羹是賢惠,可那是窮人家媳婦兒,我金家的姑娘不需要如此。”
“父親教導的是。”玉儀忙回著,“只是這湯水里面有女兒的一片心意,祝愿父親永遠安康,要親自動手才會有效果。”
“一個個都這樣孝順,真是讓為父大感欣慰和高興啊。”他看看屋子里的兩個女兒,笑意越發的深了。
金振業喝完了湯水,吩咐二人下去休息。姐妹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外書房,玉儀把手中的托盤交給抱琴。
“妹妹從別院回來就到了父親這里,還沒來得及回去好好休息吧?”
幼儀點點頭,“我原本打算先去見過老太太、太太,再跟姐妹們見面,想不到竟在父親書房遇見大姐姐。”幼儀知道父親的書房不是誰都能隨便進的,通過今日的舉動能看出來,父親對玉儀是真心喜歡和看重。
“六妹妹去了獵場,我們半點消息都得不著,偏又聽說那邊著了大火。別說是祖母、父親和母親,就是我們姐妹眾人都寢食難安。父親接連幾晚上沒睡好,一到下半夜就咳嗽。”玉儀說話一向滴水不漏,周全的讓人雞蛋里挑骨頭都挑不出來。
幼儀抿著嘴笑了笑,重活一世,從生死關溜達了兩三回,她越發能看得開。原來她是抱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誅之的念頭,因為她已經被逼的無路可退;現如今,她是春風得意,若有人擠兌退一步便是,因為她擁有的足夠多。
她終于明白,人有時候會寬容大度不僅僅是因為心胸,還是因為蔑視、不屑。剛剛重生的那一段時日,她曾經把玉儀看做是此生最大的敵人,恨不得看著玉儀吃癟、受挫甚至有過讓玉儀身敗名裂的想法。經過的多了,眼界寬了,再看玉儀的一舉一動,她竟然覺得可笑。
就讓玉儀蹦跶,看她能有什么手段!不過都是些內宅骯臟上不去臺面的東西,自己早就了如指掌!
“六妹妹這一走就是一個月,我們都想念至極。我這就打發人去各位妹妹那邊送帖子,明天咱們姐妹好好樂呵樂呵。”玉儀去張羅聚會的事,幼儀先去東跨院拜見老太太。
老太太看見幼儀十分的高興,讓她坐到自己身邊,拉著她的手細細打量著。
“瘦了,也長高了。”老太太點頭說著,“就是被太陽曬著了,我這里有上好的香膏子,抹上幾日便能白皙。”
“多謝祖母。”幼儀聞聽心中有幾分暖意,若說這府中有人關心她,除了崔姨娘母子便是老太太了。她那位把利益、前途看得重于泰山的父親,一見面就迫不及待的詢問在獵場發生的事情,其他半句未提。倒是老太太,簡單的一句話便讓幼儀感到了真正的關愛。
之前老太太把幼儀養在膝下,一來是看到了她的乖巧和孝順,二來是有高僧批命,說幼儀會旺家是金家的貴人。這么長時間相處下來,她是真心喜歡上這個孫女。尤其是幼儀離開的這一個月,她竟覺得渾身不舒坦,覺得還是幼儀知道自己脾氣喜好,侍候的最妥帖。
她心中也有不少疑問,可還是想讓幼儀好生休息一下。人完好無損的回來,其他都可以緩緩再說。
“你快去給太太請安,我已經吩咐人燒水了。好好泡個澡,然后痛快地睡上一覺。哪里都不如家里舒坦,尤其是獨自一個人在外面。”老太太知道幼儀愛干凈,就是大冬天也喜歡每天洗澡。
幼儀起身告退,去了大太太院里,碰巧二太太和三太太、利姨媽都在。
大太太自然是百般關愛,語氣溫和,面帶慈祥的神情。她少不得提及要給幼儀單獨做衣裳、首飾的話。
“家里姐妹不止一個,一紙一筆都要走公中的賬目。按理說沒有單獨給誰做衣裳、首飾的道理,不過你常跟世家小姐應酬,不能讓人瞧著不成體統。規矩不能破,錢還得花,這銀子就從我的私房錢里出了。”大太太笑著對眾人說著。
二太太聞言忙笑著說道:“大嫂做事就是周全,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若是換做我,這么大的一個家,成天有忙不完的瑣事,恐怕要到老太太跟前哭鼻子了。”
大太太聽了笑而不語,心里卻暗道:怕誰不知道她跟老太太感情深厚,這剛剛安分一陣子又要起刺!今個兒自己是把話說在明面上,不然背后指不定要怎樣嚼舌根子。
“還是大嫂底子厚,倘若換做我,即便是有心偏疼丫頭們,也拿不出這么多銀子!”三太太喝了一口茶說著,她膝下也有兩個庶出的女兒,大太太這般行事豈不是顯得她對庶女太刻薄?不過是被老太太要過去教養了幾日,交了幾個不知道能不能幫襯金家的朋友,怎么就值得大太太如此抬舉?不是大太太肚子里爬出來的,保不齊養虎為患!這大太太瞧著精明,其實也不過如此!
幼儀聞言也忙笑著回道:“太太偏愛我心中明白,也非常感動。這衣裳、首飾就不用另外多做了。
一來是府中歷來有規矩,一樣的女兒,太太今個兒為這個掏腰包,明天為那個兒貼補體己,累計起來不是小數目,不能從我這里開頭啊。
二來是咱們金家的姑娘一向富養,平日里換季做得衣裳就夠華麗了,每一套穿出去都漂亮。
三來是姑娘們在一起雖說也討論穿著打扮,但是暗地里比較更多的卻是氣質、儀態等等。咱們家出了娘娘,大姐姐的盛名在都城貴女之中又是響當當,我雖然差些卻還不至于讓她們笑話。”
坐在一旁的利姨媽聽見這話不由得舒心的笑了,大太太眼中的笑意越發多了一分。幼儀這番話把大太太和利姨媽都奉承到了,又免去了大太太破財,她們豈能不高興?
“你這孩子歷來是個懂事的,我這里剛剛得了一塊上好的布料。顏色鮮嫩,正好給你做衣裳。”說著讓丫頭取來。
幼儀拜謝,得了布料回到東跨院。丫頭、婆子把洗澡水打好,幼儀除去衣服躺在里面。
春花一旁服侍著,擰了塊毛巾說道:“奴婢把姑娘脖子上的玉佩摘下來,等洗好了再戴上。”
玉佩?幼儀睜開眼睛,這才想起自己把那塊玉佩用紅繩穿了掛在脖子上貼身收著。她用手攥住玉佩,一股子溫涼在手心擴散開來。
眼前,浮現出郝連玦的臉。從青巖寺的偶然相遇,到惠州的再次相逢,再到獵場的朝夕相處同處一室,尤其是郝連玦半夜跳后窗戶進來辭別……
不知道為什么,郝連玦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她都記憶猶新。特別是郝連玦最后的那番剖白,現在想起來還讓幼儀臉紅心跳。
她活了兩輩子,可是頭一次有男人向自己表白,不為所動那是騙人。可她深知自己跟郝連玦之間的鴻溝,是不可逾越的。動心又如何,有緣又怎么樣?誰能逃得過命運?她自問沒有那種好命!也不會寄希望在虛無縹緲上面。
腳踏實地的過日子,雖說枯燥些,難免一片死水,畢竟能一生安穩。郝連玦去了東邊,一年半載是難以回來。到時候自己及笄,定下婆家嫁過去,兩個人怕是此生再無交集。所有這一切都會成為美好的回憶,就當是做了一場風花雪月的夢吧。
春花見她若有所思不敢打擾,輕輕擦著她的后背。
半晌,幼儀才輕聲吩咐道:“一會兒你去平南王府一趟,找個叫郝建的人,把這塊玉佩交給他。你就說是他家主子讓我保管,如今完璧歸趙了!”
春花答應下,把玉佩用干凈布小心的包好。她雖然說不出個名堂,卻也看出這玉佩不是一般俗物。金府這么多主子,連老太太算在內,沒見誰戴過這般成色的玉。
再聽見平南王府四個字,她忍不住想起了郝連玦。主子這趟去獵場沒帶任何人,她不知道主子都經歷了什么事情。看來似乎是跟那位郝公子有交集,而且還不一般。不過她只抱著一個態度,就是主子的吩咐要絕對的執行!
春花在丫頭之中不是最伶俐,貴在她有一顆忠誠的心。忠誠到有些執拗,眼中、心里只有幼儀一個主子,其他人都排在后面。她從不揣度主子的心思,嘴巴嚴實更不會背后亂說話。所以有什么私密事情,幼儀從來都是打發她去辦。
別看她老實不愛言語,卻并不是膽小懦弱之輩。該說的話,一句都不會少說。辦事穩妥,還從來沒砸過。
倘若其他丫頭聽見去王府辦事,還要找個從未見過面的人,心里指定會忐忑不安。可春花一心想著辦好主子的差事,竟沒有其他任何想法。
她從金府的后門溜出來,假說替主子去汪府走一趟。眾人都知道幼儀跟韋茹是好姐妹,兩個人偶爾也打發丫頭們來往,所以金府的門人也未往心里去。
春花出了金府一路往東,轉過幾條街就瞧見一座氣派的府邸。門口蹲著兩只齜牙咧嘴的石獅子,五間門房雕梁畫棟,廊下放著幾條大板凳,上面坐著幾個穿戴講究的大爺,正一邊說話一邊喝茶水。
她過去行了一禮問道:“敢問各位大爺,府中可有個叫郝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