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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北京的旅客請注意,我們抱歉地通知您,您所乘坐的——ca1510——航班,由于飛機晚到,將不能按時起飛,起飛時間待定,請您在候機廳休息等候。”
這顯然是經過電腦語音合成出來的女聲廣播,聽上去似乎親切溫馨,實則無動于衷,透著一股事不關己的冷漠,但恰恰是這一遍遍重復的冷漠起到了鎮靜劑的作用,旅客們由最初的群情激奮已變為如今的逆來順受,原先圍在登機口附近的人群已經散去,大家對早已聽過無數遍而且肯定還得繼續聽下去的廣播也徹底地充耳不聞了。其實,人的境遇大多如此,抗爭往往是徒勞的,但人們難免要經過一番抗爭之后才終于承認自己對境遇的無能為力,相比之下,忍耐才是最有力的抗爭。就像現在,誰都不愿意在元旦這樣的日子里滯留機場,但能做的恐怕也只有像廣播中所建議的那樣:休息等候。
小薛正是這些無可奈何的旅客中的一員,他坐在離登機口很遠的一個位置,翹著二郎腿,下意識地用手里的登機牌敲打著腳上黑皮鞋的鞋幫,無所事事地東張西望。在他前方不遠,一個身著服務員制服的女孩坐在一張小柜臺后面的高腳凳上,手里拿著和小柜臺上擺著的一樣的小冊子,女孩的目光像探照燈一般在周圍的旅客中掃視。小薛有意回避著不敢和女孩的“探照燈”對視,他很清楚這女孩在尋找什么,因為小薛剛剛和她聊了將近十分鐘,她是賣酒店打折卡的。
女孩剛才不是坐在高腳凳上的,她是正在一排排座椅間逡巡時被小薛叫住的。小薛微笑著主動要來女孩手中的打折卡,故作饒有興趣地兩面翻看,女孩顯然為挖掘到一位很有價值的潛在客戶而欣喜,她燦爛地笑著,微微彎下腰,上身前傾,忙不迭地向小薛灌輸打折卡的種種好處。小薛對這類打折卡的底細很清楚,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推銷類似的會員卡,只不過他的方式以電話推銷為主。小薛對打折卡并無興趣,他只是想找個人說話。聊著聊著,小薛心里卻越來越不是滋味,他最終紅著臉狠下心對女孩說:“不用了,謝謝,我們出差都是公司負責定酒店,用不上。”女孩竭力掩飾著自己的失望,強顏歡笑又勸說幾句才挺直身子走開,也許是小薛的拒絕大大挫傷了她的干勁,她徑直回到小柜臺后面坐下來,由行商變成了坐商。
小薛用眼角的余光觀察到女孩的“探照燈”掃向了別處,才微微抬起頭若即若離地望著女孩,心里充滿愧疚。小薛在想這女孩也許和他一樣都是新手,所以遲遲未發覺他其實根本沒有購買打折卡的誠意,但他轉念一想,也許女孩其實早已看出他缺乏誠意,但還是繼續頑強地試圖用自己的誠意來感動小薛,直到最終被拒絕的那一刻。這讓小薛聯想到眼下自己的境地,他不禁可憐自己,又同病相憐地可憐起那個女孩,他覺得自己耍了那個女孩,浪費了女孩的時間也浪費了女孩的感情,正像澳格雅集團叫他來談合同并不意味著人家就誠心誠意想和他簽合同。小薛正胡思亂想,女孩的臉又像自動擺頭的電扇一樣轉了過來,他忙低下頭,卻似乎觸到了女孩的目光,而那目光中分明滿含著一如既往殷切的期待。是啊,這女孩正像自己一樣,還巴不得被人耍呢,還巴不得被客戶浪費自己的時間和感情呢,同是天涯淪落人啊,小薛在心里嘆息。
離小薛所在的20號登機口不遠,有一個頭等艙商務艙旅客休息室,小薛凝望那里,忽然想起以前被洪鈞帶著享用商務艙休息室的情景,剛懷念到一股短暫的溫暖,卻又回到了眼下的孤獨和苦澀,他想找個人說話的念頭愈發強烈,便從口袋里把手機掏了出來。
***
在北京城區的西北方向,位于北三環外的大鐘寺附近,有一家規模不小的收藏品交易市場,書畫玉石古玩錢幣等等門類一應俱全,這座兩層建筑的格局大氣敞亮,裝潢檔次也不低,而最令顧客感覺舒適宜人的原因卻是偌大的市場里既不擁擠也不嘈雜,實際上,即使在元旦假期也是冷冷清清的。
洪鈞拉著菲比的手,繞過一樓大廳的自動扶梯,興致勃勃地沿著甬道向里面走,越往里兩旁的攤位越小,遠比不上那些經營古舊家具和瓷器的鋪面來得氣派,倒有些像是科舉時代的考場,每個隔斷里面都局促得只容一人轉身。甬道上再無旁人,很多攤位里面也空無一人,有幾個攤主圍著一戶攤位的柜臺在打撲克,他們的笑罵聲是周圍僅有的一絲人氣,洪鈞知道,這就是他要找的郵票區了。
洪鈞和菲比漫無目的地溜達,好不容易看到一戶攤位里有個人,是位看上去有五十多歲的大媽,正端著飯盒從攤位里側身擠出來,見有顧客臨門便又擰回身進了攤位。洪鈞拽著菲比湊到攤位前,各自拉過一把凳子坐下,洪鈞掃了眼大媽剛才要拿去洗涮的飯盒,眼睛告訴他大媽中午吃的是餃子,而鼻子告訴他大媽吃的餃子是韭菜餡兒的,菲比把凳子向洪鈞身后挪了挪,把臉貼在洪鈞肩后,這樣鼻子和嘴都被捂住了,只有眼睛從洪鈞的肩膀上方露出來盯著大媽。大媽未加留意,手在柜臺上擺了一下,指著里面攤開的集郵冊爽朗地笑著說:“隨便看吧,想找什么票兒就說。”大媽露出的牙齒上粘著不止一片深綠色的韭菜末。
洪鈞隨便看了看柜臺里和墻面上展示的郵品,搭訕說:“沒什么人啊,元旦都這樣,平時更沒人了吧?”
大媽喝了口水,一邊漱口一邊賣力地搖著腦袋,閉著的嘴里發出含混不清的一句“沒有”然后把水咽下,又說:“沒人來,天天都這樣。”
“早先不這樣啊,去年呃不,該是前年國慶的時候我還來過,那會兒還有些人氣啊。”
“不行,越來越不行了。當年在月壇的時候多火啊,平時都跟周末似的,周末都跟過節似的,后來搬到馬甸就差了,但比現在那還算是強多了,一搬到大鐘寺就不行了。”
“怎么搞的呢?從露天搬到室內,從平房搬到樓房,條件越來越好啊,怎么生意反而越來越差了呢?”洪鈞起了刨根問底的心思。
“光硬件兒好沒用,還得看軟件兒。”大媽頗為權威地下了結論。
洪鈞感到肩膀一震,原來是菲比憋不住笑出聲來,她拱了下洪鈞,笑著說:“大媽都知道硬件軟件呢,還知道軟件更重要。”
洪鈞也笑了,又問大媽:“現在郵市怎么樣啊?行情是漲了還是跌了?”
大媽撇了撇嘴,說:“跌!要是漲了能像現在這樣嗎?!”
“可是‘猴票兒’不是一直在漲嗎?現在得有兩千多塊錢了吧?”
“‘猴票兒’、‘猴票兒’,這么些年了不就出過這么一張‘猴票兒’嘛,這郵市也不能光靠這一張‘猴票兒’撐著呀,你去各家問問,誰家能天天收上來或是賣出去‘猴票兒’,一年到頭都見不著幾張。”大媽手指墻上貼著的一張手寫的價目表接著說“也就‘老紀特’還行,文革票都不怎么行了,‘74-82’也還行,最近又漲了點兒,以后出的就都不行了”
“什么是‘74-82’啊?”菲比一臉莫名其妙地插問。
洪鈞扭頭沖她解釋:“就是1974年到1982年出的郵票。”又忽然想起什么繼而調侃道“就是自打你生下來沒多久,出的郵票就越來越不值錢了。”
菲比沖洪鈞一皺鼻子,哼了一聲表示抗議,大媽卻好像頗為贊同洪鈞的話,附和道:“嗯,真是一年不如一年,這些年的郵票更是剛一出來就破了面值。”
菲比又好奇地問大媽:“怎么叫破了面值?”
洪鈞替大媽回答:“就是沒用過的新郵票在郵市里反而能用比郵票面值還低的價格買到,比去郵局買郵票還便宜。”
“那多好啊!”菲比像有了大發現一樣興奮地拍手說“以后寄東西都應該到這兒來買郵票,多劃算啊!”大媽黯然地搖頭說:“丫頭這你就外行了,你有日子沒去郵局寄過東西了吧?”見菲比紅著臉吐了下舌頭,大媽接著說:“你去郵局寄掛號、寄包裹、寄特快專遞,只能花錢交郵費,不許你貼郵票。郵局出的郵票郵局自己卻不讓用,什么世道?!”
菲比大大咧咧地說:“反正集郵的人買郵票也不是為了拿去用,郵局讓不讓用還不是一樣?”
大媽語重心長地開導菲比:“我說丫頭哎,什么東西不是越少越值錢啊?這郵票不貼上去用能變少嗎?每年都出一大堆郵票,誰也不用,全都壓在手里,這郵票還能值錢嗎?”
洪鈞把話題轉開,委婉地問道:“這一個攤位每年的租金也不少吧?生意這么難做,您就沒做什么別的打算?”
“你是說把攤子撤嘍?”大媽底氣十足地自問自答“不能撤,得扛著!市道不好的時候你撤了,等市道好的時候你再想來?甭想,早沒你地兒了。再難也得扛著,得占著這塊地兒,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洪鈞驟然一個閃念,大媽的話好像每個字都結結實實地砸在他心上,他頓時愣住了,忽然感覺手被菲比緊緊握了一下,扭臉看見菲比也正把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他,好像在用目光重復著大媽的話:“不能撤,再難也得扛著!”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把若有所思的洪鈞拉了回來,菲比反應快,駕輕就熟地把手伸進洪鈞的風衣口袋里,掏出手機看一眼來電顯示,便很自然地按了接聽鍵放到自己耳邊,笑呵呵地說:“喂,你好小薛,,也祝你新年好,,老洪在呢,,沒事兒,方便方便,你等一下啊。”
洪鈞接過手機,站起身向大媽笑了笑點頭致意,才對著手機說:“小薛,在哪兒呢?,在杭州機場等著吶,,你真不如昨天飛回來了。”
小薛解釋道:“昨天晚上去醫院看陸翔了,前些天凈在澳格雅蹲著,昨天才是第二次去看他,還碰見他父母剛從上海過來,準備接他回上海了。”
洪鈞答應著,走到甬道盡頭一張長椅上坐下,菲比挽著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洪鈞從小薛的語氣中已經料定他是空手而歸,但還是問了一句:“澳格雅怎么樣?有什么進展嗎?”
小薛囁嚅著回答:“嗯,還沒有。”
“還是你上次說的那兩條談不下來?”
“嗯,要咱們再降六十萬,還要咱們提供軟件的全部源代碼。”
“咱們最后的價格不是沒超出他們的預算嗎?你確定沒錯吧?”
“沒錯,肯定在他們預算范圍之內。”
“嗯,所以肯定不是錢的問題。”洪鈞沉吟著,又問“他們現在明白沒有?他們拿咱們的源代碼根本沒用,而且,他們花錢只是買到了咱們維西爾軟件的使用權,而不是所有權。”
“我說得很清楚,而且我覺得沈部長也已經明白了,可他就是死活不松口,簡直是胡攪蠻纏,說就算拿到咱們的源代碼什么都干不了,他們也要拿到手里,起碼心里踏實。”小薛揣摩著洪鈞的反應,感覺洪鈞的語調很平和,便壯起膽子試探道“洪總,您看咱們這邊還有沒有能再稍微做些變通的?”
洪鈞的確很耐心,連他都奇怪自己何時變得如此耐心,他反問小薛:“你有沒有想過,澳格雅提出這兩個條件的目的是什么?”
“嗯,這幾輪都是在價格上扯來扯去的,當初他們說咱們報價太高,超出他們預算,等咱們真把價格降下來就又提出要扣一筆尾款,直到他們將來對軟件徹底滿意才付給咱們,這一條談得特艱苦,后來他們總算同意咱們提的付款方式了卻又要求把價格再降六十萬,我覺得他們還是想盡量賺些便宜好向陸總表功吧。向咱們要源代碼嘛,我覺得可能還是因為他們太‘土’,其實他們也不清楚要源代碼的目的是什么。”
“你能看到他們想向陸總表功這點很不錯,沒有純粹的生意,生意里面一定有政治。但陸總最看重的‘功’是什么?是他們和維西爾談判成功,這是個大前提,如果他們因為想貪額外的便宜搞得合同沒有談成,還怎么去向陸總表功?”洪鈞停頓片刻,又深入一步“談判中雙方都會試探對方的底線,但沒有人會用對自己并無實際好處的條件去屢屢觸碰對方的底線。之所以一再索要對他們毫無意義的源代碼,要么是他們不相信這是咱們的底線,要么是他們根本不在乎談判破裂。”
“嗯,我也越來越懷疑他們究竟有沒有誠意,要咱們降價和源代碼,其實都是為了讓談判談不成。”
“他們為什么要讓談判談不成?”洪鈞反問。
“嗯——,他們就可以再找一家別的公司來談判,比如ice或是ice的代理。”
“他們為什么要找ice或是ice的代理來談判?”洪鈞又追問。
“嗯——,他們想要好處。”
“他們想要的好處,咱們能給嗎?”洪鈞依舊緊追不舍。
“咱們給不了,而且,就算咱們想給,他們也不敢要。”
問到此處,洪鈞把節奏緩下來,偎依在他肩頭的菲比靜靜地對他笑著,一只手摩挲著他的手臂,洪鈞對小薛說:“都說談判就是妥協和變通的過程,這話沒錯,但有很多時候你妥協了、變通了仍然談不成,為什么呢?就是因為你在妥協變通之前沒有多問幾個‘為什么’。對方每提出一個條件,在這個條件背后都有其目的,這個條件的提出只是達成其目的的手段,而這一層目的又是實現他更深一層目的的手段,所以你要像解連環套一樣連問幾個‘為什么’,迫使自己往深處想,當然沒必要搞‘十萬個為什么’,往往問三個‘為什么’就可以了,深究三層之后就可以撥云見日、水落石出,然后再做決策。”
小薛悟出來了,但是覺悟之后更加苦惱,因為眼前的希望破滅了而下一個希望還不知道在哪里:“您是說,反正他們的目的就是不想談成,所以沒必要答應降價和給他們源代碼,反正他們還會提出新的條件。那,咱們就這么扛著?”
洪鈞心頭一震,在新的一年的頭一天里,大家都在說“扛著”看來這一年注定只有“扛著”才能過得下去,菲比搖搖洪鈞的胳膊,和洪鈞相視而笑,顯然她也聽到了小薛的話。洪鈞既是對小薛又是對自己說:“光扛著還不行,得想辦法。”他把心思從自己的境況中拉回到澳格雅上,接著說“搞清他們一連串的手段和目的就可以對癥下藥,如果他們的最終目的可以為咱們所接受,只是他們選擇的手段在咱們看來行不通,咱們就要提出變通的手段;如果他們的最終目的不為咱們所接受,咱們要么把他們引向一個新目的,要么徹底打消他們的非分之想。”
“您的意思是?”小薛顯然似懂非懂,洪鈞為他指明了方向但沒有描繪出路線,他仍毫無頭緒。
“不著急,等你回來再說吧,今天畢竟是元旦啊。”洪鈞又補充道“對了,你還是多和larry溝通吧。咱們的架構不是調整了嘛,北京的sales都report給larry,他會再和我溝通。”
電話那端的小薛忽然嘿嘿笑了幾聲,洪鈞詫異地問了一句,小薛忙解釋道:“真逗,我昨天給larry打電話,最后他也特意囑咐我,讓我多和您溝通,呵呵。”
洪鈞掛了電話,兩眼發直盯著前方,菲比又搖搖洪鈞的胳膊,問道:“這個李龍偉,是不是總想把小薛甩給你呀?”
洪鈞略一定神,從長椅上站起身,說:“李龍偉是個厚道人吶!我現在是地地道道的光桿司令了,還不如一年前呢,那時候起碼還代管北京的技術人員和mary、helen她們,如今都劃歸韋恩下面那幾個大中國區的總監了,李龍偉是不想讓我成個閑人啊。”
菲比挽著洪鈞沿甬道邊走邊說:“那他自己多向你早請示晚匯報唄,干嘛還把下面的sales也推給你?”
“你想想看,我下面只有李龍偉直接向我匯報,我純粹是他和韋恩之間的一個傳聲筒,照這樣的架構其實我和他之間只保留一個人就夠了,要么我直接帶他下面的那些sales,要么他直接向韋恩匯報。李龍偉讓小薛他們多向我匯報,不僅是想讓我心里好受些,更是準備隨時把他自己犧牲掉啊。”洪鈞說著,不免為李龍偉也為自己覺得有幾分悲壯。
“喲,看不出李龍偉這么夠義氣啊。哎,你要小薛多向李龍偉匯報,是不是也準備隨時把你自己犧牲掉呀?”菲比又故作輕松地調侃說:“犧牲就犧牲好了,以后我養你,啊。怎么樣?我也夠義氣的吧?”
北京的冬天越來越暖和,暖和得都不像冬天了,近幾年洪鈞都是靠件風衣就過了冬,當年的那些羽絨服、皮褸和羊絨大衣都不知道被壓到哪個箱底了。洪鈞和菲比走出收藏品市場,外面陽光明媚,微風拂煦,一派早春氣象。菲比不讓洪鈞去開車,拉他沿著三環輔路旁的人行道散步。菲比的心情很好,自從洪鈞被韋恩降格為華北區的頭兒以后菲比的心情就一直格外好,按她自己總結的就是“幸福指數達到了自有歷史記錄以來的最高水平”洪鈞如今清閑了,早晨上班時總是讓車掉個頭把菲比送到公司樓下,使菲比不必再在過街天橋上爬上爬下,居然有好幾次洪鈞還來接菲比下班,令菲比忍不住表揚他“開始懂事了”而且,洪鈞和手機的關系開始疏遠,讓菲比不必再為自己的地位還不如洪鈞的手機而抱怨,洪鈞不再把手機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晚上九、十點鐘就自覺地把手機關掉,最近他還好幾次忘帶手機,剛才在收藏品市場下車時要不是菲比把手機塞進他的風衣口袋,手機就又會被落在車里。更讓菲比覺得欣慰的是,洪鈞如今竟然不介意菲比替他接電話,菲比開心地自封為“洪辦”主任,不過她這個堂堂主任從沒處理過什么急事要事,因為已經不再什么要緊的電話來煩洪鈞了。
菲比開心地想著,越想就越開心,不僅開心得笑了,而且笑出了聲,洪鈞扭頭看她一眼,納悶地問:“怎么了?笑什么呢?”
菲比回答:“沒怎么。我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