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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他問她。
柳春亭佯作不知道:“為什么?我年紀也不小了,是該成家的,這個人知根知底,日后相處···想必是無礙的。”
她皺起眉,看著殷無災臉色越來越陰沉。
他質問道:“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即使明知他另有所圖,你也覺得不錯?是不是除了我,誰都可以,是不是除了我,你誰都要?!”
他剛說完,柳春亭就將桌上的茶杯拿起來砸到他腳下,水濺到他的衣服上,茶葉也飛到了他的鞋上。
柳春亭冷冷地看著他道:“殷無災,我始終是你的師父,我從沒想過要做你的朋友,更沒有回應過你任何期望,你不要誤會了,我是我,你是你,這句話我已經說過不止一遍,你最好記住。”
殷無災望著她,他的心也被她這番話徹底砸碎了。
但她不在乎。
柳春亭昂頭走了,再沒有理會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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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很快,柳春亭和那位表侄的婚事就定下來了,柳自平親自選了個好日子,柳家眾人都看出來了,他是迫不及待地要把柳春亭嫁出去,至于其中原因,柳家上下一清二楚,不過柳自平雖說日子定得急,連客人都沒請幾位,可也沒有說什么都不準備,仆人們還是開始忙碌起來,府里人人臉上都有意無意地帶著笑,大家知道無論如何,到這地步必須得笑一笑了。
除了一個人。
柳春亭也笑不出來,她閑得很,早上起得很晚,不練功了,也不去竹林了,只日日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看花喂喂鳥,有時也上上屋頂,她坐在屋頂上往下看,看見了院外腳步匆匆的人,往上看,看見了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她從來沒覺得日子這么寧靜過。她時常能看見殷無災,他不進來,只站在院子外頭,臉色陰沉,走動的時候整個人像拽著一塊大石頭似的,柳春亭忍著沒去理他,現在理他就是害他。
殷無災見她躺在屋頂上,翹著二郎腿,看上去快活無比,一點兒都不像個待嫁的新娘子,他知道她看見了他,可她故意不理他,不管他在外頭站多久,她都不在意,她一向對他狠心。
她只對他狠心。
殷無災看見那個表侄來找她,那男人登堂入室,就像他有這個權利,他大步跨進院子里,然后對著屋頂上的柳春亭招手,殷無災聽見他喊她“春亭”。
春亭,他從未這么叫過她,他把這兩個字在肚子里翻來倒去,好像天經地義一般,也許這兩個字他已經肖想了許多回,他的血里也能流出這兩個字。對著那個表侄,柳春亭總是笑容可親的,她會從屋頂上下來,然后陪著這位表侄一起坐在院子里,有一次,她甚至拉著那位表侄上了屋頂,因為表侄不會武功,他們就去搬了個梯子過來,柳春亭在下走仰頭看著表侄爬的抖抖嗦嗦,把她笑彎了腰。
殷無災從未見過她這么開心,他一點都不為她高興,她笑得越開心他就越恨她。只要不是他,任何面目模糊毫無長處的男人都能讓她高興。有時他甚至懷疑,難道她一直恨他?否則怎么能如此努力的讓他難受?
他被她逼得恍恍惚惚,一個人去了竹林。
柳春亭不到這里來之后,這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他坐在小屋里,或是攀到竹子上,他站得那么高了,看到的卻還是她的院子,她仿佛就坐在他對面的竹子上,冷冷地看著他。
他只好手忙腳亂地從竹子上落下來,躲進了屋子里。
他剛到屋子里,就聽見竹林里響起腳步聲。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后停在了外頭,沒有進來的意思。
“賢侄啊,這回多謝你了。”
有個人說話,殷無災聽出來,是柳自平的聲音。
“叔叔客氣了,侄兒惶恐。”
應他話的那個就是柳春亭的未婚夫,那位表侄。
殷無災手一顫,凝神靜聽。
柳自平道:“這次的確是委屈你了,我這女兒就是個魔星,我也不敢讓她在在家里待下去了···等事情了結之后,你家欠下的銀錢,我自會幫你還清,還有日后的花銷你也不必擔心,家里的那幾間鋪子你挑一個去就是了。”
“多謝叔叔。”那表侄話里藏不住的欣喜。
二人在外頭談了一息不到就走了,殷無災卻還坐在屋子里,想到剛才那個表侄的無恥之言手握成了拳,可臉上卻又有一絲笑意。就算是為了傷害他,柳春亭也是個有自尊的女子,他不信,她知道了那個表侄的真面目之后還會愿意嫁給他。
可誰知道柳春亭聽完了他的話,卻只是搖了搖頭。
她說:“無災,你太孩子氣了,居然編這種謊話。”
“···你不信我?”殷無災沒想到她會這么說,他甚至想過她會哭,也沒想到她會認為自己在說謊。
柳春亭沒有回答他,站起身對他說:“時候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師父!”殷無災沖動之下拉住了她的手,“我說的都是真的,我親耳聽到了,你相信我···”
“夠了!”柳春亭甩開他,又往后退了一步,“你說的是真是假,我心里有數,你···”她眼中突然閃過一絲不忍,可轉瞬即逝,殷無災又懷疑是自己的幻想,因為她再開口,又是那樣如刀子般的話。
她說:“這是我的事,你不要管。”
殷無災站在那里不動。
“出去吧。”柳春亭轉過臉,似乎是不想再看見他。
“師父···”
柳春亭到底還是不忍心,聽著殷無災如此哀切的聲音,她心里忽然有種感覺,今后,她將再也聽不到這樣的呼喚了。
他再也不會像過去那樣了。
若說過去他對她的敬與愛只是讓她為難的話,如今在知道即將失去之后,她才終于體會到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楚。這苦楚很復雜,她清楚自己對殷無災絕對沒有任何男女之間的愛意,但是···她也沒法毫無波瀾地看他與自己漸行漸遠。
但遲早會有這么一天的。
現在她親手推開他,總比他有一天知道真相后痛苦難堪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