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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春亭長長地在心底嘆了口氣,整個人突然疲累至極。
她轉過頭來看著殷無災,他正因為她冷酷的態度而傷心,但是這都只是暫時的,這些傷心遲早會被遺忘的。
她在他身上總是能看到希望。
“無災,我走之后,你就留在柳家吧···算了,要走要留都隨你,你的人生你自己來決定,我只希望你不要做錯事,不要讓自己后悔,這是我最后能教你的了。”柳春亭笑了笑,看著殷無災,伸出了手似乎是想拍拍他,可一猶豫,最終還是把手放下了。
“你走吧,過幾日我就要成親了,你再不要到這院子來了。”柳春亭說完就走了。
殷無災望著她的背影想,剛才她的手離自己只有幾寸,為什么他不抓住她呢?
如果她再不相信自己,他還顧忌什么呢?
他早就無路可走了。
柳春亭出嫁那日,柳府張燈結彩,燈籠紅得似火,到處都掛滿了,人人臉上都是一片朦朦的紅光。
柳春亭在堂上對柳自平一拜,他竟然假戲真做,還囑咐了她幾句廢話,她在蓋頭底下笑,笑得打抖,又被她的“相公”牽著跪下去,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住不笑的,之后她就被喜娘帶進了房里,她自己掀了蓋頭,剛才在那一通拜堂悶得她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酒就喝,她喝了一杯還要再喝,手卻突然不聽使喚了,她先是覺得暈,接著人就往床上一栽,再也動不了了。
而此時,殷無災正在柳自平的房間里,柳春亭走后他就說自己不勝酒力,要早點休息,叫殷無災送他回房,殷無災猶豫了片刻,答應了。
柳自平坐下后卻又好似突然清醒起來,他想到明日,等柳春亭一走一切就都好了,心里真是輕松又愜意,再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殷無災,他對他有諸多不滿意,可是,現在除了他,他也沒別的指望了。
他清清嗓子,正準備訓誡兩句,殷無災卻像是有什么事催著似的,急急地告辭要走,甚至不等他說話。
柳自平心里不滿,立刻呵住他:“你站住!”
他想起來自己還是喝了兩杯酒的,但他的酒量其實并沒有那么差,兩杯酒并壞不了什么事,他突然有些得意。
殷無災站住了,臉色忍耐而又焦急。
柳自平望著更加忿忿,他盯著他斥責道:“你看看你這是什么樣子!毛毛躁躁的,你學了這么多年武功,光學的一身莽撞嗎?”
殷無災聽著有些怔愣,心里極不自在,柳自平過去從未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殷無災皺起眉,望著柳自平,柳自平也看著他,他看著這張臉,心里很是高興。
再像他一點吧!再像他一點兒!到時候他就一點疑心一點不甘都沒有了。
“我知道你今天不高興,可是,以后你就會明白我的苦心了,說不定還要感謝我。”柳自平忍不住說。
殷無災看柳自平笑得如此可親心卻猛地往上一提,他輕聲問:“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柳自平可憐又輕蔑地瞟著他,并不說話。
殷無災后背上像是鉆進了一只螞蟻,那螞蟻每爬過一寸,他的身體就麻痹一寸。
柳自平慢條斯理道:“她今后就是別人的妻子了,今后還要為別人生兒育女,你不要再想了,想也沒有用。”
殷無災心又慢慢放下去,他一笑,也不答話,轉身就走。
柳自平見他這反應心里一急,以為他還是執迷不悟,便大喝一聲:“你要聽我的話!”
殷無災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他,他語氣怪異地問:“為什么?”
柳自平扶著椅子,他覺得自己和這個椅子合二為一了,和整個柳府融合為一體了,沒什么能撼動他。
他沉聲喝道:“因為我是你父親!”
殷無災沒有說話,臉色卻一下子白了下去。
柳自平道:“你是我的兒子,你身上流著是我的血,你該姓柳。”
柳自平站起身,從桌上后面走出來,站到了殷無災對面。
他自得地笑起來,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拍著殷無災的肩膀道:“所以我叫你不要再想了,哪怕沒有這層關系,春亭也是你的師父,你們···”
殷無災突然問:“你把這件事也告訴了她?”
柳自平倨傲地點了點頭,還是有些不滿他對自己說話的語氣,他覺得他應該更尊敬些,更激動些。
“你還記不記得,當時我把你送出去學武,我為你費了多大的苦心,你以為我是平白無故的嗎?我一早就在替你打算了,可惜啊,我還是遲了些···我該早點把你送去,我該讓你早點離開她身邊,她把你教壞了,等以后我會為你找一個與你更相配的女人,到時候你就明白,她不值一···”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殷無災就突然撞上來,他手里握著什么東西,直直扎進了他胸口里,尖端從他后背透出來。
柳自平倒抽一口涼氣,低頭去看,只看到他的手挨著他的胸口。
殷無災輕飄飄地把劍拔了出來,柳自平慢慢往后退了幾步,撞在了椅子上,他腿一軟,順勢坐了下去。
他還沒有覺得痛,只覺得四面蕩起一絲絲陰風。
他不明所以地看著殷無災,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殷無災提著劍走過來,坐在了他旁邊的椅子上,還倒了一杯茶。
他把茶放到桌子上時,臉上的血色已經恢復。
柳自平聽見他說:“我娘和我在柴房里挨餓受凍時,你不來認我,我娘受人欺凌時,你也不來認我,偏偏等一切都要好起來,你來認我了。”
柳自平抖著嘴唇,他想說什么但卻想不起一個字,陰風越來越急。
“剛開始,我常想為什么柳春亭是你女兒?她與你那么不像,她比你好得多,我想得沒指望,恨不得立刻和她一起去死,可后來我想通了,如果她不是你的女兒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我該慶幸她是你的女兒,她只有是你的女兒我才能遇見她。”
柳自平終于明白,他道:“原來你知道···你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