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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璧成微蹙眉心,心知又要拉架了,然而沒等他開口,含山卻笑一笑道:“車管家,我雖然瞧你不順眼,但這事卻不干你的事,飲食一事本該是廚房經心,你人貴事忙,就算是個哪吒,也有照管不到的地方,哪能事事都賴在你身上?”
她破天荒地替車軒說話,別說車軒,連白璧成和陸長留都聽蒙了,不知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然而含山又柔和聲音道:“之前的事都不說了,就說之后的事,等換了新廚子,只做水煮菜是不行的,用蛋液裹了煎過的豆腐就是好!”
“喲,姑娘說了半天,意思是第四個廚子好了?”車軒怪聲道,“您喜歡那是您的事,選誰還得侯爺說了算!侯爺,您快說說,要選哪一個?”
白璧成一時猶豫,他并不想讓含山失望,但第三個師傅送來的青菜豆腐又著實好吃。陸長留這次倒乖覺,笑道:“淋了蛋液煎豆腐也不是什么難事,若是留下第三位師傅,叫他日后也這樣做就是了。”
“陸司獄說得是!”車軒得意,“侯爺,要么就選第三位?”
“車管家哪能這樣就決定?侯府的廚子掌管的不是一道菜兩道菜,是整個廚房!依我看,得叫這四位師傅上來見見面,才能定奪選哪一個。”
含山大聲說著,又把手探到桌下去,頓了頓白璧成的衣袖。白璧成知道她的意思,換廚子的根本原因,是要管束飲食,以免再有烏蔓藤混入其中,至于誰做的菜好吃,究竟還在其次。
“含山這話也有道理,”白璧成點頭,“車軒,你叫他們都上來,辛苦了半日,也讓我們見一見真容。”
若非白璧成在此,車軒簡直要開罵!之前說不見廚師只定菜的是含山,現在說不能只憑菜色不見廚師的也是含山,這丫頭翻來倒去為所欲為,更可恨白璧成對她百依百順!
英雄難過美人關!車軒咬著后槽牙想,侯爺這么個大英雄也不例外,要栽在這小妮子手里!
他咬碎了牙也是無法,只得吩咐來歡去叫四位師傅上來,隨著一陣腳步聲響,魚貫進來四個廚子,高矮胖瘦形態各異,有滿臉諂媚的,也有神色冷淡的,不一而足。
“四位師傅,侯爺已然嘗過菜了,叫你們來是想問問話。”車軒起身道,“請問這紅燒肉上刻字,豆腐又雕成花的,是哪一位?”
他說話時微帶笑容,仿佛這兩道菜很叫人滿意一般,那空見了,連忙一步跨上前,堆了笑巴結道:“回侯爺的話,回車管家的話,刻字雕花是在下的活計,做得不好,叫侯爺和車管家見笑了。”
“你做的?”車軒臉色微變,“我記得桃源樓的菜,并沒有這些花樣兒!”
“桃源樓的客人哪里比得侯爺尊貴,”那空笑瞇瞇說,“一般的食客自然一般的打發,伺候侯爺卻要拿出十足功夫來!”
“原來你就是桃源樓的大廚,”含山笑道,“放著名店名廚不做,到侯府深居簡出,這有什么意趣?”
她明媚嬌美,又坐在白璧成身側托腮巧笑,雖是未出閣的打扮,那空也認定她地位不低,因而恭敬回話道:“姑娘有所不知,在下不喜歡熱鬧,只喜歡安靜,能在侯府精研廚藝,是修來的福分。”
含山曉得他不說實話,笑著點一點頭,轉而問道:“那么第二回 送上來的,又是哪位師傅呢?”
四人中便走出個身材圓胖的,抱一抱拳道:“小的萬大發,見過侯爺。小的原是在雖縣車馬店開飯館的,因為菜做得好,朋友便送了個外號,叫做萬龍肝,是說無論什么菜,小的都能做出龍肝的滋味來。”
“萬龍肝?”陸長留聽了好笑,“萬師傅,您吃過龍肝嗎?”
萬大發倒也老實,搖著頭說:“小的不曾吃過,也不曾見過。”
含山噗嗤一笑:“您若吃過見過,只怕也不在這了。”
“萬師傅做得也不錯,只是油大了些,我有些克化不了。”白璧成不愿為難老實人,簡單點評兩句揭過去了。車軒這才又問:“第三回 送上的,是哪位師父?”
這次走出來的是個高瘦的廚子,他神情冷淡,行禮后也不說話,依舊垂眸站著。
“這位師傅是饒山海饒師傅,他此前在大儒包學義包老先生家里做事,因為包老先生舉家回鄉,饒師傅不愿跟去,這才想到咱們府上來。”
包學義是進士出身,厭惡官場而不肯進仕途,于是在黔州設館教書。起先奔他來的學生極多,但包學義軸,一心力捧寒門學子,對家世好的反倒苛待,久而久之,人人都知道他追逐清名,反倒不愿把子弟送與他教。包學義日漸貧寒,終于熬不住關了書館,要回鄉去了。
聽說是包大儒的廚子,白璧成倒有些感嘆,心想他家里的廚子也脾氣清落,見人不肯示好,與包學義一脈相承。
“原來饒師傅在包老先生家做廚子,”陸長留卻接話道,“難怪你青菜豆腐做得好,聽說包老先生不沾葷腥,他講雞鴨魚肉都是骯臟物,吃多了要生出滿肚子的濁氣來。饒師傅,可有此事?”
“老先生不愛吃葷腥是真,但老先生貧寒,不能時常大魚大肉也是真。”饒山海低眉道,“只不過我們做廚子的,只管做主人愛吃的,別的不管。”
白璧成聽了,點頭道:“你的青菜豆腐做得極好。”
饒山海謝了夸獎,默然退回去站著。他如此性格,倒叫白璧成擔心,侯府水深,饒山海這樣清高的只怕不行。
眾人的目光便聚焦在最后一個廚子身上,那人身材健碩,穿一身灰布短衣,眉宇間有股子沉靜之氣。
“你叫什么名字?”白璧成問。
“在下楚行舟,見過侯爺。”
然而這名字剛說出來,含山便咦了一聲,脫口道:“你是楚行舟?楚楚可憐的楚,千里行舟的行舟?”
“正是。”楚行舟面不改色道。
白璧成見含山有異,便笑一笑道:“你們四位各有所長,究竟用哪一個我還拿不定主意。這么樣,四們請跟車管家去樓下歇息,我們討論一下再定罷。”
那空聽了,不由瞅了含山和陸長留一眼,暗想:“什么人出的餿點子,說去打點車軒,管事的明明是這兩位!”
他雖作此想,卻不敢多話,只能跟著車軒來歡下樓去等消息。二樓清靜下來,白璧成卻問含山:“你認得那個楚行舟?”
含山不想叫陸長留知道,便伏在白璧成耳邊說:“侯爺,他是刀光,邱意濃告訴我,刀光就是楚行舟!原來刀是廚子的刀!”
白璧成一驚,心想:“冷三秋這四個徒弟倒也有趣,妙手是個醫生,吟心是個琴師,我只當刀光劍影是學武之人,誰知刀光竟是個廚子?如此看來,劍影也不會是舞劍之人!”
如此推斷下來,冷三秋未必是武林中人,含山的娘也就不是習武之人,那這丫頭究竟是何來歷?
他略略思忖,卻道:“若是只選做菜的,要楚行舟就很好,但要打理侯府上下的餐食茶水,我倒覺得那空合適。”
“侯爺說的是,桃源樓的大廚總比只會做菜的要強。”陸長留附和道,“只是要那空知道,入府后做肉做菜,都不許雕花了。”
“我的意思,那空和楚行舟都要,楚行舟只管我的飲食,那空管整個侯府的。”白璧成望向含山,“此舉如何?”
“侯爺英明!”含山正色道,“小的從沒見過如此英明的侯爺!”
“我也沒見過你這么會溜須拍馬。”白璧成起身:“你叫楚行舟和那空上來吩咐吧,我坐得乏了,要到三樓登高賞景,長留陪我去即可。”
含山知道,白璧成是讓她與楚行舟自在見面,她于是起身相送,等他們上了三樓,才俯身向樓下喚道:“車管家,請楚師傅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