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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話挑明了,白璧成卻假作不知,問道:“郡主何出此言? 長留不過是個六品小官,您要見他,召喚他上王府就是。”
“就是不能讓他去王府!”嘉南皺眉道,“若是叫父王知道了,我,我……,唉!”
白璧成見她秀眉深蹙眸有淚光,倒不好問下去,便向陸長留丟個眼色。陸長留立即道:“郡主多次找下官問話,是為了王府一名叫做言年的門客,他被燒死在王府后巷里。”
“哦?可是那五天連發五起兇案中的一件?”白璧成配合默契地接上,“要說黔州府也是亂來,五個案子全部交與你一人,我記得你在妙景山莊還受了傷呢,這樣帶傷做事,萬一有個什么,倒叫你爹爹擔心。”
雖然白璧成當著嘉南的面提起陸峭是一片好心,但陸長留最怕就是提及父親,聽了這話忙道:“我的傷已是大好了,請侯爺和郡主放心,這案子雖然拖延了幾天,但是我,我……”
他依舊沒有頭緒,哪里有底氣表決心?嘉南郡主蹙眉坐在一旁,聽他倆一唱一和叫苦叫難,到此時終于忍不住:“陸司獄,這案子你能拖得,我卻拖不得啊!”
“這是為何?”白璧成問道,“郡主如若信得過我,不如將難言之事說出來,或許對案情也有助益。”
嘉南猶豫好久,才嘆一聲道:“我有個貼身婢女叫做香竹,她雖說是個下人,但在我心里與姐妹無異。今年端午,父王在府中設宴,請了黔州府許多貴客,府上的門客也都來相陪,其中就有言年。就是這一場飲宴,卻叫言年與香竹看對了眼!”
白璧成本以為嘉南與言年有染,不料卻是她的婢女,因而試探著說道:“聽說言相公相貌堂堂,又未娶親,若是能與香竹做成姻緣,那也算不錯啊。”
“唉,我本想給香竹找個為官做吏的人家,也好叫她掙個前途,但她既然瞧中了言年,我也沒什么好說,只想找機會稟明父王,成全他倆便是!可是誰曾想到,我還沒同父王講呢,言年已經橫死在后巷了!”
白璧成與陸長留略略對視,陸長留道:“難道是香竹姑娘傷心過度,郡主才這般著急?”
“她若只是傷心,我勸一勸便罷,可她,她……”嘉南蹙眉道,“她有了身孕!聽到言年死訊后便不吃不喝,一心要追隨而去!這樣一日日拖下去,只怕香竹要一尸兩命,再加上言年,這可是賠上了三條人命啊!”
第53章 后巷郎君
嘉南剛說到要賠上三條性命,榮淵堂前人影一閃,含山捧著個托盤進來。她笑盈盈走到白璧成和嘉南面前,逐一擱下四盤糕點,道:“郡主萬福,侯爺剛把桃源樓的大廚挖回府來,做了四碟糕點,請郡主嘗一嘗。”
那四碟子糕點分外漂亮,桃花糕白里透紅,繡球酥滾圓可愛,牛舌餅焦黃噴香,茉莉茶糕清香隱隱,看著便很是可口。嘉南郡主不由感嘆道:“桃源樓最拿手的便是茶點,侯爺能把桃源樓的大廚挖來,實在是厲害。”
“郡主若是喜歡糕點,得空常來坐坐,咱們侯府人口少,總是冷冷清清的,把侯爺也悶壞了。”
含山熱情邀請,嘉南卻怔了怔。
她抬眸見含山雖然衣著素凈,眉宇間卻有脫塵之態,不像是尋常的婢女,而且白璧成不曾婚娶,難道這姑娘是通房的丫鬟?丫鬟通房便是半個主子,等白璧成大婚迎原配入府后,就能抬作姨娘,日后若是子嗣眾多,還能做上側夫人。
嘉南自小的王府長大,知道得寵的側室比正室風光。她剛進來時,引路的是長隨,上茶的是小廝,半日里只在侯府見到這一個女孩子,心知含山不可小覷,便笑道:“多謝姑娘盛情,等這樁案子完結,我也可收拾心情下廚房,做幾樣糕點請侯爺品嘗。”
“郡主此來是為案子嗎?這可是找對人了!陸司獄雖有刑獄天賦,但比起侯爺略遜一籌!要說到辦案,我們侯爺才是真正的神思敏捷……”
“含山!”白璧成終于聽不下去,“你站到一邊。”
含山無奈收了話頭,夾著托盤走到陸長留身后站好。白璧成續上前話道:“郡主,適才我們說到香竹絕食惹你心焦,可就算言年的案子破了,人也不能再復生,又如何能安慰香竹呢?”
“侯爺細想,言年是被活活燒死后又移尸王府后巷的,他若非做出招人痛恨之事,又何至于死得這樣凄慘?”嘉南一本正經道:“若是他品行不端惹出的禍事,香竹興許斷了隨他去的念頭,至于她腹中骨肉,大不了生下來我替她養著。”
她說著話,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盈盈瞅著白璧成,流露出來的渴盼之切叫人不忍打擊,白璧成只得敷衍道:“郡主實在是宅心仁厚,只是要早破此案,有幾句話我想問一問郡主。”
“侯爺請講。”
“言年入府做門客有多久了?他平日行止如何?是忠厚君子還是輕浮小人,這些郡主可曾知曉?”
“之前我并不知府中有這位門客,等到香竹講起此事,我便著人去打聽。回話說言相公入府五六年了,品行端正,為人也老實,是以我答應香竹與他來往。”嘉南皺眉道,“誰知他忽然橫死在后巷里,我才覺得,覺得……”
“覺得打探的人回話不實?”白璧成問。
嘉南點了點頭:“我甚至想,那些婆子小廝是不是得了言年的銀錢,才會替他打掩護。”
她是王府千金,貴為郡主,自然不與府外人有往來,要為身邊婢女打聽事,也只能托府中的婆子小廝去,而這類人最易被收買,得銀子說假話是平常事。
眼見她低眉自責,白璧成待要寬慰兩句,卻見嘉南身后站著的丫鬟忽然走了出來,她到堂前撲通一聲跪了,往地上先磕了三個響頭。
嘉南一驚:“素菊,你這是干什么?”
叫素菊的丫鬟仰起臉道:“求郡主恕罪,這事情奴婢有所隱瞞!事到如今,奴婢不心疼香竹要死要活,卻心疼郡主千金貴體,為了個不值得的人四處奔波!說起來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
她這話一說,不要講白璧成陸長留含山等,就連嘉南也是一頭霧水,不由道:“你與香竹自小伴我長大,與我情同姐妹,你們任誰出了事,我都會放心不下,為何說她是不值得的?”
“香竹會有今日,全是她自找的!”素菊泣道,“她一早與言年眉來眼去,奴婢就勸過她,說言年此人不可信。但香竹貪圖他小意兒殷勤,只是不肯聽!郡主找人查訪言年的底細,香竹還幫著送錢叫說好話,騙郡主言年是個好人!”
“你知道言年不是好人嗎?”白璧成奇道。
“這個言年慣會勾搭府里的婢女,甜言蜜語的會獻殷勤,有那心思不堅定的都被他哄去了。他在府里原是有個花名的,叫做后巷郎君,為了總從后巷小門溜進來私會婢女!”
“居然有這樣的事!”嘉南氣急,“既是闔府上下都知道,為何我卻不知道!”
“郡主是千金貴體,這些閑話哪里敢傳到您面前?再說言年并不敢滋擾主子跟前的丫頭,得手的婢女多是廚房花房器物室里當差的,就算被他騙去了也不敢聲張!偏偏香竹那蹄子,仗著有郡主寵她,妄想給野馬上籠頭,認定了自己能收服言年,還不許我同郡主講實話!”
“唉!這事情瞞著我,你可真是害了她!”
嘉南急了起來,含山聽著卻道:“這事怪不得這位姐姐,分明是香竹不妥!各人走的路都是自己選的,她走錯了路,卻不能怪別人不攔著。”
她這話也有理,嘉南低頭默然。素菊護主心切,立即說道:“郡主說得沒錯,這是奴婢的錯!言年這廝出事后,香竹三魂去了七魄,您又急得這樣,奴婢才知道大錯鑄成,萬不該將真相瞞著您!只是您說到言年或許招惹了仇恨,奴婢倒想起一事來。”
“什么事?”陸長留忙問,“可是與言年相關?”
“正是!這事奴婢亦是聽說,說是早兩年器物室里有個叫秋煙的婢女,便是被言年騙了去,后來也是有了身孕,她是沒人做主的,只得求著言年帶她走。言年說私奔要錢,便讓秋煙把府里上好的金器玉器偷出來賣了籌錢。”
素菊剛說到這里,含山已經猜出下文,不由皺眉道:“秋煙不會真的去偷了罷?”
“她肚里有了孩子,唯一的指望就是言年,哪里還顧得上別的?”素菊嘆了一聲,“秋煙非但偷了,還撿貴重的偷,自然被掌管器物室的姑姑發覺了。姑姑待秋煙挺好,讓她快些贖回來便罷了,秋煙當晚約了言年在后巷相見,要他贖回金玉器皿來,誰知第二天早上,卻被人發現秋煙死在后巷了,真正是一尸兩命!”
“秋煙死了?”
含山陸長留并著嘉南郡主都脫口而出,唯獨白璧成皺起眉心,問道:“她是怎么死的?可是被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