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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人多時,便將這些屋子都收拾出來,做單間也好,做統鋪也好。平日里人少,只開著樓下兩間屋,作為單間來用。”
宋老板介紹,又指著院角一株樹:“袁江望就是吊死在這里。”
白璧成放眼看去,那棵樹緊貼在院角,不仔細看發現不了。他晃亮火折子走去看看,這幾日又是下雨又是刮風的,該有的痕跡也都沖刷掉了。
“當時這里有腳印,我們也拓了下來。”陸長留道,“穿的是尋常的布鞋,外頭店里都能買到,鞋底磨損較重,花紋都磨得看不見了,除此沒什么特別。”
白璧成點了點頭,又將火折子四下細細照看,忽然看見樹邊的土里翻出一縷嬌黃的顏色。他蹲下伸手去拔,不料拔出一條淡黃色的穗子來。
“這東西像是墜在腰牌底下的。”含山湊上來,“妙景山莊里看到的雪夜盟腰牌,也系著這個東西。”
“又和雪夜盟有關?”陸長留睜大眼睛,“你可別嚇我!”
“含山只說是腰牌墜的絲絳相像,并沒說是雪夜盟的腰牌,”白璧成嗔道,“瞧瞧你的州府腰牌,是不是也掛著條穗子!”
陸長留立時摘下腰牌來,牽著穗子比過了,笑道:“都是穗子,卻很不一樣!”
“丟在這樹底下,看著又挺新的,很可能與袁江望有關。”含山道,“為何官府來看現場時沒發現?”
“它被埋在土里,”白璧成掏出絹帕裹上穗子,道,“今天下了一場大雨,把覆在上面的浮土沖跑了,反倒顯出它來。”
“說明埋它的人很著急!”含山靈機一動,“只顧得上用浮土蓋一蓋,都沒有埋實!”
“甚至沒想過彎腰拾起它來,只想用土匆匆蓋上了事。”
白璧成說著站起身來,拍掉手上的土,卻轉身對宋老板道:“出事當晚,客棧有沒有來過別的客人?”
“我們這里是客棧,來的自然都是客。”宋老板打個哈哈,“不過說到拜訪喝茶的,當晚的確有一個,是吉祥賭坊的老板鄭自在。”
又繞回吉祥賭坊了。
“鄭老板是常來走動,還是特為什么事來的?”白璧成問。
“他是我的朋友,經常來客棧喝茶的。”宋老板道,“我們都喜歡賭石,城南瓦片村有一間玉石倉庫,時常有開采出的好料子,我們就在那里結識的。”
“既然宋老板常去瓦片村,那么可認得一個姓祝的藥材商人?”陸長留立即問道。
“那不認得。”宋老板搖搖頭。
陸長留略略失望,白璧成卻說:“我在茶室看見一些其貌不揚的石頭,那就是你們玩的賭石嗎?”
“是的,您別看外面灰撲撲的,切開來可是有美玉。”宋老板笑呵呵道,“若是切出一塊好的,就能再買兩三間客棧!”
這也是一種賭,只不過不在賭坊而已。
“袁江望也玩賭石嗎?”白璧成又問。
“他不玩,他也不懂,去了就是純被騙的。”宋老板道,“盛家那個丫頭定親之后,袁江望是找過我,讓我帶他去賭石,但我拒絕了,好好一塊讀書的料子,不能被我害了。”
“那么袁江望認得鄭自在嗎?”含山想起此事,“宋老板不帶他賭,他會不會去鄭自在的賭坊?”
“應該不會吧?我之前說了,袁江望很清高,州學里的人他且瞧不上,更何況是一個賭坊老板。”
“袁江望出事當晚,鄭自在茶室待了多久?他同你聊了些什么,中間可曾離開過?”白璧成追問道。
“來的時間不長,就是說他看中了一塊石頭,約我去瓦片村替他掌眼,我們喝了三道茶他就告辭了,至于中間有否離開……”宋老板認真想了想,“他坐下來不久,提出過借用茅房,但很快就回來了。”
“會不會是他把袁江望掛在跨院的樹上?”
“絕無可能!官府說袁江望是被勒死后送回來的,若是鄭自在做的,他總要扛著尸體進來,可是他空著手來的,我可是親眼所見!”
“他是走來的嗎?”
“那倒不是,他坐馬車來的。我們去瓦片村都會雇輛馬車,一來城南足夠遠,二來萬一看中了石頭,抱著回來豈不累死?”
“你們都去哪里雇馬車?”
“運高車馬行,就在春風街隔壁的巷子里,還是鄭自在介紹給我的,說那里的馬車便宜又干凈,車夫也靠譜。”
運高車行?刀五就是這間車行的。
五件看似毫不關聯的案子,有了越來越多的聯系點,離開清風客棧之后,陸長留高興極了:“今晚出來的值得,發現了許多線索!咦,侯爺為何皺著眉頭?”
“不是不夠,是出乎意料。”白璧成喃喃道,“若袁江望也曾害過性命,這五件案子便能連接起來,但袁江望卻是個正人君子,這算什么呢?”
“這……,正人君子不好嗎?”陸長留問。
“正人君子雖然好,對破案卻沒有幫助。”
白璧成正說到這里,馬車卻慢慢停了,坐在車轅上的風十里半揭簾子道:“侯爺,州府衙門到了,可要在此放下陸司獄?”
他們跑了兩個地方,已過了戌時,白璧成便道:“今天太晚了,長留還是早些歇息,另三個地方我們明日再去。”
陸長留雖有不舍,又怕打擾白璧成,便答應著跳下車去,腳剛著地便聽著有人在身后喚道:“陸司獄,您怎么也才回來?卑職也剛到黔州!”
陸長留聞言回身,只見小吏魏真風塵仆仆走過來,見到他便將肩上的包袱丟在地上,叉著腰喘氣道:“陸司獄,多謝你給個機會叫卑職跑了趟平州,可真是累啊!”
經過妙景山莊一案,陸長留對魏真有些好感,雖然他叫來傅柳只是誤打誤撞,但這種人就是傳說中的“福將”,總能不經意地成為破局關鍵。即便陸長留不喜歡魏真的隨隨便便,卻還是問道:“你可打聽出什么了?”
“當然打聽到了!”魏真故意壓低聲音裝神秘,“那個叫紫櫻的私娼告訴我,祝正鐸曾經買過一個侍妾,結果他的正室悍妒,把人給折磨死了!”
“什么!”陸長留睜大眼睛,“死掉的侍妾可是姓胡?”
“姓什么沒人知道,但私娼記得那女子的名字,叫做江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