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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不能吵到其他住戶。
我今天難得聰明一回,死死抓住困惑我的東西,問他,你為什么站在電梯口等我。
萬一我一夜不歸,沈小王八豈不是要站上一夜。以我對他的了解,鍥而不舍是他的人生條例之一。
沈路捏著毛巾給我擦臉,我實在搞不懂,他到底愛我什么——我愚蠢、擰巴、社會地位平平、相貌不比少年,但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愛我。
沒有人會對一個不相干的人百依百順,除非他有所求。
我給不了沈路什么。
無論在哪一個城市,都會有成百上千比我聰明貌美又能干的男人,或是女人,前赴后繼涌上來愛他。
但他心里自有一個讓他銘記至今的人。
我是最適合他的人,他舍不得我,憐我天真,念我依賴他,將我死死拴在身邊,然后愛我。而我們彼此心知肚明,這是另一個維度的愛,和狹義上的愛同名同姓,卻天差地別。
假使我就此昏昏睡去,明天起來又是一個嶄新的五年,一個不斷輪回過去的五年。
但我好想活,我說——
沈路,你怎么這么殘忍啊。
永遠在一起是一個魔咒,是一個我永遠無法跳脫出來的魔咒。
他好訝異,擰毛巾的手微微頓住,泰山崩于前,變了一瞬就恢復原貌。他的袖口折了兩折,露出結實的小臂,將我裹進浴巾里。我不要他抱我,抬高腿邁出浴池,勉強站穩,胡亂擦干身上的水漬。
沈路不知所措,他看出我早已清醒,除了身體反應,哪里都不再受酒精支配,這是類回光返照的清醒。
寶寶,是不是晚上發生什么事了,他問我。
能發生什么事,不過是我盛裝出席,專程去發泄一趟暌違十年的怨氣。現在看來并不樂觀,僅此而已。
我從未與他開誠布公談過感情,除了當年玩笑般的解釋,也高估了彼此間的契合度。
——去同學會,原本就是我的主意。牽頭人通知到每一個人,我不是例外,我曉得夏翊要去。解鈴還須系鈴人,多簡單的道理。
我幻想,他多少會對我生出一點點額外的感情,不成想,他還是做出一副寬容大方,祝福朋友的模樣。
我好沒出息,醞釀臺詞,眼淚倒是先下來了。
哄我是他身體里設置了二十八年的既定程序,他用指腹擦掉我臉上的水痕,低聲說,寶寶,你怎么能說我殘忍呢。
我開始和他講今晚的事,他聽得認真,在聽到夏翊有求于他時皺了皺眉,然后抬眼瞄我的表情。他說,工作的事就走客觀流程,但他這么為難你,十倍費用我也不接,好不好。
我點點頭,直視著他,說,路兒,我和你說說我和夏翊的事吧。
沈路垂下頭,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