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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看了眼王書記難看的臉色,顯然學校和領導們將童夏口中的“自由”,理解成了她向往資本主義的“民主自由”,而童夏也沒有解釋。
她又問學弟,“如果僅是這樣,學校完全可以不受理。”
這回,學弟面色不淡定了,有些一言難盡。
王書記接過了話頭,“哼,人家在乎我們受不受理?她告訴學校,原本她可以不辦手續直接出國,但她從學校消失,她的母親一定會來大鬧,學校如果不想有麻煩,最好給她辦了!”
江南挑眉,笑問,“學校這么好說話嗎?”輕易就辦了?
學弟看了看王書記越來越黑的臉色,小聲跟江南道,“童學姐跟那個留學生在領事館公證結婚了?!?
也就是說,她要走,學校真攔不住。
江南驚訝,“這才幾天?”
而且如果學校不知情,童夏就沒有介紹信,她怎么辦成的這件事?
學弟搖頭,他也不清楚是個什么情況,但學校核實過,他們的婚姻確實生效了。
“她還說如果學校將她結婚或退學的事,通知她家里,她立馬找個高樓跳下來,學校也不要想找人看住她,因為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她的丈夫會向領事館求助……”
還有一些什么勸學校趁她還在盡快給她辦理退學,不辦就沒機會了什么的話。
都說到這份上了,誰勸都不改主意,拖著不辦手續,麻煩的只有學校,就給她辦了。
江南只問王書記,“學校給她退學了,她母親就不會來鬧了嗎?”
一個學生,在學校眼皮子底下退學結婚、出國消失,任何家長都不會善罷甘休吧。
王書記聞言,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這是學校該操心的事兒,你不用管了,只管將她的詩撤下來,別耽誤了雜志發行。”
江南沒動作,坐了會兒才問王書記,“如果童夏的退學另有隱情,我們雜志上她的詩也用的是筆名,應該……”
她話沒說完,只聽王書記打斷她,“江南,我記得你今年三十了吧?”
江南一愣,而后點頭,是啊,她來到這個世界時,原主二十六歲,到現在已經四年多了。
“你還記得當初等待高考恢復時的心情嗎?還記得你們七八級和上一屆七七級有多少同學凌晨還在校園路燈底下看書的嗎?
學校痛心的不是她不聲不響跟外國人結婚,而是她放棄學業這個舉動!f大不會宣揚任何關于主動棄學的人和事!”
王書記這番話,振聾發聵。
會議室內一陣沉默,江南和詩社的幾位靜坐了會兒,無聲地出了會議室。
走出辦公樓以后,詩社幾人都沒說話,簡單跟江南點頭示意后,離開了,顯然已經接受了將童夏的詩撤下的決定。
江南回了宿舍,只見宿舍內還是“原班人馬”,楊玲和師嵐依她所言,緊緊盯著童夏和她的朋友。
她進門后,所有人齊刷刷抬頭看她,因不見莫敏,便問了一句。
只聽楊玲回道,“她帶的本科班還有事,忙去了?!?
江南點點頭,看向童夏,“單獨聊聊?”
童夏抬眸注視著她,幾秒后起身,卻被她的朋友們拉住,警惕地問江南,“你想干嘛?”又勸童夏別去。
只見童夏柔柔笑笑,拍了拍她們的手以示安慰后,跟著江南出了宿舍,走到走廊盡頭。
“必須采取這種方式嗎?”江南沒頭沒尾地問道。
童夏聽懂了,淺笑著點頭,“我是在老家上的本科,我的母親從我進大學第一天就連我的工作都規劃好了,就跟她一個單位,吃住在家,聽起來好像挺好的,什么都不用發愁,對吧?”
江南聞言,只沉默看著她,童夏也不在意,繼續道,“考f大的研究生,是我自作主張的決定,我花了將近兩年的時間才說服了她,又為自己爭取了三年的喘息時間。
只是,三年過后呢?”
童夏看著掉皮的墻壁,仿佛預見了將來的場景,目光呆呆的,“我又會分配回原籍工作,回到我母親的控制之下,走路要用什么姿勢、吃飯要嚼幾下、衣服要怎么疊、對象和朋友必須找什么樣兒的、我需要怎么照顧他們的養老生活……
即使我不分配回原籍也改變不了什么,我是獨生女,我的父母再過幾年就會退休,他們會搬來和我一起住。
最讓我無法忍受的是,我的母親告訴過我,她退休后會如何培養我的孩子,讓她他變得跟我一樣‘優秀’?!?
童夏凄然一笑,“所以,出國是唯一能逃離她的方法?!?
“你可以選擇別的方式出國。”
江南只道,起碼不是這么讓人詬病的法子。
這兩年出國熱,出國渠道卻很少,公派或自費,只有沒有公派機會、也沒有經濟條件自費的人,才會選擇把自己“嫁出去”。
可童夏不是,她可以通過學校申請出國留學。
童夏卻搖頭,“我出去后并不打算回國,又何必占去一個公費留學的名額,平白浪費國家資源。”
江南聽了,只感慨道,“你還挺為學??紤]。”
主動退學,避免她母親找學校要人、找麻煩,因為不回國,所以不愿占用學校的出國名額。
只是,“你不能等完成學業再走嗎?”
童夏卻笑道,“原本是可以的,但我不知道三年后,我們畢業時,還會不會出現像高村先生一樣愿意幫助我的人。”
她連出國的機票錢都沒有,一旦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對象,她的母親就要來接她回家了,她又要被鎖回籠子里,做一只機械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