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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州又立刻向東丹國首府遼陽府告急。
但此時遼陽府已是驚慌不已,因鐵州、遼西走廊的軍寨也派人告急了。大汗王帳不日又要到遼陽府,東丹國諸衙門忙作一團。
大遼行營耶律賢大帳里的君臣,從遼陽來的消息中逐漸摸清了許軍的動靜:許軍已從遼西走廊、鐵州、遼東半島三路海陸并進,大舉入寇!
一些貴族勸誡,遼陽不再安全,應停止向遼陽遷徙。
蕭思溫則道:“遼陽四野平坦空曠,正合大遼騎兵馳騁,許軍依舊以步兵為主,不足懼也。”
今年十九歲的耶律賢徑直問道:“可有退敵之策?”
蕭思溫展開一幅圖,指著上面畫的城和山,說道:“許軍東面兩路總共幾千人,主力數萬在遼西走廊。我大軍在遼西腹地以逸待勞,遣輕騎一路從霸州(朝陽)越松嶺,斷許軍糧道,另其進退兩難。”
耶律斜軫卻不動聲色道:“就算陸路能斷許軍糧道,許軍會從海路水運糧草到遼西堡。”
蕭思溫頓時無言以對。
一年前許國人突然在龍山強興遼西堡,孤城杵在那里,如今終于確定了那座堡壘的作用。
坐在虎皮鋪墊的大椅子上的大汗耶律賢,手里緊緊握著權杖,坐在那里一言不發。粗獷的王帳中,滿朝大臣貴族都沉默了。耶律斜軫沉思著什么,蕭思溫猜測,北院樞密使就想議和……
蕭思溫搶先站了出來,向上位鞠躬道:“自太祖開國以來,西面大草原的游牧部落、東面靺鞨漁獵部落盡數臣服大契丹,我們是草原上的王者,叢林中的猛虎。若是猛虎向羊圈里的羊低下頭顱,就不會再被世人敬畏了。”
耶律斜軫忍不住說道:“南人不像是羊圈里的人……蕭公以前也說過,以前的匈奴汗國便是被南人所滅,不復存在。”
蕭思溫情緒激動道:“諸位也見過不少南人奴隸,他們軟弱膽小,你們愿意向這樣的人認輸?”
終于有一些貴族惱羞地嚷嚷起來了,有人大聲道:“遼闊的草原,無邊的木葉山,將是南人的墓場!”
蕭思溫趁機鞠躬道:“大汗,東丹國府可從遼陽遷走,重建于渤海國古都忽汗城。大遼避開許軍鋒芒,在伺機反擊!”
耶律斜軫等北院官員不置可否,耶律斜軫只道:“朝廷僅靠草原產出難以維持,大遼失幽云之后,東丹國不能有所閃失。”
第八百八十二章 愿賭服輸
許軍西路主力出平州,通過遼西走廊幾無抵抗。
郭紹來到了遼西堡附近的龍山,斥候探報龍山上尚存一個佛教寺廟,因遼軍長期在此活動,廟中的和尚已經跑光了,只剩下一個老和尚看守寺廟房屋。郭紹決定在寺廟里住下。
盧成勇去處置此事,與老和尚承諾在東北邊的連山山林里出資新蓋寺廟,老和尚欣然把產業送給了許軍……畢竟一般亂兵到來都是徑直搶殺。
郭紹遂沿著山路往山上爬時,真正感受到了春風已滲透整個北方。草木綠意盎然,樹上、路邊的草叢里長出了各色野花。大多數花草他都不認識,不過相信要是陸嵐在這里,一定能認出大部分植物,此時的郎中就是和各種草藥打交道。
郭紹一時興起,便彎下腰摘了一枝長勢很好的黃色野花拿在手里,一開頭就停不下來,很快他就從路邊的草叢里和樹枝上摘了一把花攥在左手。身邊的將士和侍從都默默不做聲,樂得郭紹心情不錯,大伙兒也省心一些。
“楊士良,你這體力不太好哩。”郭紹回頭隨口道。
宦官楊士良氣喘吁吁,正一邊走一邊拿手帕擦汗,而他后面的盧成勇等武夫穿著幾十斤的盔甲爬山,仍舊沒他那么累。
楊士良喘道:“陛下說得是,奴婢這……有點不支。”
郭紹一轉身,便看到山下成片的帳篷,奔騰的馬群,一副與山林全然不同的壯觀景象映入眼簾。遼西堡匍匐在大地上,南北東西的幾條大路一覽無余。這也是郭紹選擇此山山坡的原因,他站著歇口氣,觀賞了一番腳下的遼西堡,忽然猜測道:“遼軍曾圍攻遼西堡,蕭思溫若巡視此地,應該也在朕腳下的土地上站過。”
楊士良附和道:“蕭思溫不過陛下手下敗將,現在大軍壓境,那廝怕是嚇得在發抖哩。”
郭紹不置可否。
一行人繼續爬了沒多久,就到達了這座山坡的山頂,本來就不是很高的一座山坡。一座破落的寺廟映入眼簾,此時到處都是許軍禁軍崗哨。郭紹走進山門,一隊將士“嘩”地整齊將櫻槍舉了起來。
郭紹手里握著一把花,在門廳里撿起一只瓦罐,一齊遞給楊士良。
等郭紹來到正殿時,那束野花插在瓦罐里,擺設到了一張桌案上。楊士良正帶著幾個宦官和將士在收拾屋子,將郭紹常用的地圖掛起來,還有一個麻袋里裝的許多紙片,也貼到順眼的墻上。
“蕭思溫那張,貼在最上面。”郭紹道。
楊士良忙道:“遵旨。”
郭紹又道:“國與國之間沒有恩怨,只有利弊,但人和人的矛盾和憤恨就太容易產生了。”
少頃有人進來稟報:“遼西堡守將張建奎、監軍鄭賢春奉旨覲見。”
楊士良側目見郭紹點頭,便向稟報的侍衛揮了揮手。不一會兒,張建奎等二人便走進來,“撲通”跪倒在地,大聲道:“末將等拜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
郭紹放下手里的東西,上前兩步,親手將二人扶起:“爾等固守遼西堡數月,不負朕望。”
張建奎拜道:“陛下重托,末將無一日敢忘。”
鄭賢春這樞密院文官,郭紹倒不怎熟悉,見他的臉上已被海風吹得皮膚黝黑。鄭賢春道:“陛下,兵曹司派往高麗國的人,前陣子坐船到遼西堡,送來了一份消息。”
“哦?”郭紹轉身在一條凳子上坐下來。
鄭賢春躬身呈上書信,說道:“渤海國滅之后,許多粟末靺鞨人、女真人逃亡高麗,被安置在平京(平壤)。高麗人利用渤海國遺民,游說了鴨綠江等地諸多‘生女真’部落,聯合起兵反叛遼國。”
郭紹聽罷一怔,轉頭問楊士良:“高麗使者在東京提過此事?”
楊士良道:“奴婢從未聽聞。”
郭紹又問鄭賢春:“女真部落怎會被說動?”
鄭賢春道:“聽說女真部落要上供所有采集的珍珠,七成莊稼出產和魚干。高麗人與他們議盟,等高麗占領遼東渤海國舊地,只對女真人征收兩成所得。”
這時侍衛又在門外抱拳道:“稟陛下,魏副使、李相公、史國公、高國公等已至山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