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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思溫等人看在眼里,也明白耶律斜軫這個北院樞密使的位置,漸漸有了樞密使應有的影響力。
耶律賢觀之,拍了兩下權杖頂端,說道:“那便依楊袞之計。”
……王帳中君臣的主張漸漸明朗。蕭思溫后來一句話都沒說,他感覺自己好像陷進了一個流沙坑里。
便是那種滋味,雙腿剛陷進去,并不會馬上來不及反應就玩完。但無論怎么掙扎,怎么想法子,就是拔不出來,而且越陷越深,越來越沒辦法!
啥時候腿陷進去的?那便是河東之圍的失敗,他放棄了北院樞密使之時。
想當年,耶律賢就是蕭思溫力主推上皇位!大汗對他言聽計從,整個朝廷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現在,蕭思溫感覺自己的命運已經逐漸失控,完全被別人左右了。
他很恐慌,雖然沒有輕易開口,腦子里卻在絞盡腦汁想辦法。眼看大事根本不需要經過他的態度,一件件地決策了……他心里更急,急得滿身都是汗!
千頭萬緒,何處有路?
蕭思溫從亂麻之中拼命地清理頭緒……現在要自保,要不被人當作黑鍋擺布,首先要抱緊耶律斜軫的大腿!因為蕭思溫直覺到耶律斜軫在朝廷里說話的分量越來越重了。
抱耶律斜軫的大腿有個優勢,蕭思溫和他本來就是盟友!但單單想靠情分是不夠的,必須要耶律斜軫看到自己的價值,讓耶律斜軫重視自己對他的幫助。
王帳上的動靜,蕭思溫一句都沒聽進去,他緊張地思考著。
許久后,蕭思溫抬起頭來,沉住氣開口道:“大汗,臣有一言。”
耶律賢立刻轉過頭看著蕭思溫,長期聽從蕭思溫的主張,大汗還是很重視他的話。耶律賢道:“蕭公請言。”
蕭思溫道:“大遼最重要的事,還是收攏人心。耶律喜隱謀反,誣陷大汗與齊王(罨撒葛)之死有關,朝廷不能默認,必得有所作為。”
耶律賢點點頭。
蕭思溫又道:“臣請追封齊王為皇太叔,齊王遺孀為皇太妃。既能彰顯王帳對宗室的仁德,又能安撫齊王舊部。”
說到這里,蕭思溫滿懷期待地看著耶律賢。那齊王遺孀正是他的長女蕭胡輦,若是蕭胡輦得到了朝廷的扶持,繼而掌握齊王舊部和封地,蕭思溫對耶律斜軫來說,拉攏和維持的價值就更大了。
耶律賢回顧左右,沒人反對,連耶律斜軫也是默許的態度。耶律賢便開口道:“蕭公言之有理,傳旨罷。”
蕭思溫聽到這句話,稍稍松了一口氣。一旦找到了出口,更多的妙計就靈光乍現……他還想到了自己的妻子燕國公主是太宗之女,只要稍作布置,他又能起到聯系緩和當朝朝廷與太宗一派勢力的紐帶作用!
第八百八十七章 叫爹
郭紹愛看穿著鎧甲的人馬列隊行進的場面,也喜歡聽那協調整齊的腳步聲和金屬磨蹭的聲音,仿佛一種交響樂。
錦州城樓下,一列列重步兵陸續進城,“咔嚓咔嚓”的腳步聲仿佛富有節奏的重低音。騎兵列隊慢行的動作乍看好像輕快的跳躍、又如舞蹈,細看它們邁著四蹄并沒有跳,馬的姿態優雅而有力量。
一列列步兵,一隊隊騎兵,城樓下重復著同樣的場面,但郭紹站在上頭觀看了很久。
他轉頭對旁邊的魏仁浦道:“魏副使覺得這景象乏味么?”
魏仁浦微微彎腰,淡然道:“臣觀之,十分有趣。”
郭紹沉吟稍許,說道:“人們總想擁有無所不能的力量,可惜再強壯的一個人能力也有限,若是成千上萬的人能一起做一件事,力量就不可小窺了。所以朕每當看到這種場面,總是有點激動。”
魏仁浦一本正經地思慮,頓了頓才煞有其事地附和道:“陛下明察秋毫矣。”
郭紹抬起頭,目光越過高高飄蕩的一排許軍旗幟,眺望望不到邊際的綠色原野,小凌河蜿蜒在廣袤的大地上,視線再也看不到更遠了。不僅個人的力氣和奔跑速度有限,連視野也十分有限。
高懷德不負希望,半個月攻陷這座起初是唐朝漢人修建的重鎮,但郭紹并不是很興奮,反而覺得一顆心依舊懸著沒落地一般。
錦州四面地勢平坦東望大海,水系豐富,土地肥沃;城池則是這一片地區的統治中心。若是一般為朝廷攻占了此地,必是可圈可點的大功。但郭紹調集那么多人馬,親征東北,絕不是為了一座城。
他在等待遼國的消息。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第一次嶄露頭角的場面:一箭射殺張元徽。當時時機和角度都非常好,郭紹也對自己長期練習的箭術很有把握,但在放箭的那一刻之前,他都非常緊張擔憂。因為有些事誰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郭紹在靈州時,殺死了黨項人沒藏岺哥就是失手。
又像年少時勾搭自己很心動的小娘,明明已經上手,但總是小心翼翼,生怕驚嚇了她就飛走了一般……
錦州城內外一整天人馬都在活動,駐軍布防、安置甄別俘虜、安撫百姓,諸事繁瑣,不過郭紹并不理會。他在以前反復琢磨和設計前營軍府時,就已經把今日的辛勞提前付出了。
直至旁晚,隨軍大臣、大將在臨時征用的中軍行轅聚集一塊兒吃晚飯,飯菜與諸將士同,連郭紹也不例外。
烤熱的麥餅,很干也很費牙。湯里有菜葉,放了海魚干……有時候是熏肉。這樣做湯很省事,連鹽也省了,因為魚干和熏肉都非常咸。
郭紹若無其事,與大伙兒談些逸聞趣事。
這時高懷德微笑道:“史國公,末將聽說有一次在河東,亂兵無軍紀,劫掠百姓、擄走小娘,被史國公見到了。史國公將亂兵就地正法,接著又把那些小娘也砍了。末將聽到這故事后一直不明白,史國公要為何把無辜的百姓也一并殺掉?”
屋子里的談笑聲馬上小了,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眾人紛紛側目注意著史彥超的反應。
郭紹坐在上首位置也沒吭聲,依舊“吧唧吧唧”咀嚼著麥餅。軍中吃的這種麥餅很粗,一定要多咀嚼,不然難以下咽,多咀嚼之后反而能嘗到糧食特有的淡淡香甜。
郭紹估摸著,史彥超殺遼國齊王后,肯定與高懷德有什么小九九,嘲弄或炫耀之類的。而高懷德攻下錦州之后說話的底氣足了,正是在當眾回敬。反正這些武將文官之間從來不缺小摩擦,特別是史彥超,郭紹見怪不怪。
史彥超“啪”地把手里咬了一個缺口的圓麥餅丟在鐵盅的湯里,菜湯濺了一地,他斜著眼睛面不改色道:“一并殺了心里舒坦,省麻煩。”
高懷德豎起拇指,冷笑道:“佩服佩服。”
史彥超又道:“那些將士走千里路,提著腦袋干仗,燒殺劫掠固然該死,不過老子也不能叫一幫婦人看著他們死了幸災樂禍!”
就在這時,宦官楊士良走進了大堂,徑直從邊上躬身走到郭紹跟前,俯首在郭紹耳邊小聲道:“遼國遣密使來錦州了,剛剛到。”
郭紹聽罷吁出一口氣,便開口對眾人道:“遼國求和來了。”
史彥超已把剛才的口角忘得一干二凈,馬上嚷嚷道:“讓那遼國主稱臣叫爹,官家便答應他們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