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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森面容一僵,身體一頓,石守信就趁這個機會從他身邊擦了過去。而因為他這么一耽擱,那邊劉靜已開始跑了起來,他過去后,反而成了他跟在劉靜身后。過了片刻,趙進換了衣服也跑了出去,然后是白勇、石小小……一個又一個身影的加入,到最后,就只剩王森一個人站在門邊。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委屈和憤怒,可又有一種迷惘的忐忑。他想英雄的站在那邊不為所動,可兩腿又有些發虛。
這是怎么了?這是怎么了?為什么大家都跟著石守信了?他不就是、就是一個從外面來的臭小子嗎?
而不管他再怎么想,第二天還是被王教官連打帶罵的也加入了跑步的行列,要換成劉燦說不定還會給他講一番道理,而到了王教官這里,那就成了:“別人都跑,你小子偷什么懶!不跑,踢死你個懶驢!”
不用說,王森對石守信的怨念更深了。不過不管他怎么想,演武場的氣氛卻是欣欣向榮的,劉燦看在眼中也有些得意。這就是為了一雙鞋最后換了個房子?唔,當然,現在大概只到了換個裙子的地步?但既然走上了正確的方向上,按照事務的定律,應該是能越走越好的。就是不知那位趙方毅先生什么時候能請過來,劉成這都是第二次去了,應該可以了吧。
在聽劉燦說趙方毅可能是個有才的,劉成就找了個時間親自去了一趟鄭州,但第一次根本就沒見到人。他的家人說趙方毅出去了,去哪里了,不知道,也許三五天,也許一兩個月才會回來。這一聽就是推托之詞,現在這年月也不是怎么太平,一個文人沒事還會玩什么野游?所以聽了這話劉成轉身就回來了,做了這些日子的指揮使,他的脾氣也養了出來。對劉家人還不怎么顯,在外面卻不愿再上趕著了。還是劉燦說:“阿耶,我早先只是覺得這位趙方毅先生可能有才,現在卻覺得他是一定有才的。若是沒有幾分才氣,怎么敢如此拿大?”
劉成冷哼了一聲,劉燦道:“阿耶,古人常說禮賢下士。說的就是對于有本事賢能的人應該尊敬,趙方毅若真有才干,就是阿耶的幸事。若他只是一個空架子,阿耶的好名聲傳出來,也會有別的有才干的人投來的。阿耶不一直想找一些有本事的人一起發展嗎?”
這么好說歹說,劉成才算不再生氣。前兩天又帶著人去了鄭州,劉燦算了算時間,覺得若是成了,最多再有個三五日那趙方毅也該過來了。雖然此時轉移到某個地方需要準備很多東西,特別要帶上家人的話,十天半個月都是少的,但按照那趙方毅早先的表現,很有可能自己先跑過來試試水,若是不滿意,還不見得怎么樣呢。
劉燦這么想著,卻沒想到這一次劉成依然沒能帶回趙方毅!
一回來劉成的臉就是陰的,劉家其他人都不敢靠近,劉燦親自到廚房炒了個韭菜雞蛋,特意多用了些油,做了湯汁。同時又讓人用雞蛋和了面,切成寬寬的面葉下了,然后把做的韭菜雞蛋澆上去。又剝了幾頭蒜,用香油調好。此外找蘿卜白菜切成細絲,放在一個碟子里親自端了送到劉成的房中。
劉成雖然正在生氣,但看到最喜歡的女兒端著東西進來,還是面色一緩。劉燦把食盤放下:“阿耶先來吃些東西嗎?”
“這是什么?”劉成有些奇怪的看著盤子中的東西,面條他是認識的,但和他往日吃的并不一樣。此時湯面多,關中一帶還叫索餅,但不管叫什么,都是帶湯水的,而眼前這,卻是不帶的?
“這是撈面,女兒新做的,阿耶先嘗嘗好不好吃。”
被她笑著勸下,劉成夾了一筷子。事實證明,炒菜之所以能成為后世人經常選用的家常菜,那就是說起碼從味道上要有優越性的,特別劉成雖不是沒吃過炒菜,但還是第一次這么吃,更覺得新鮮。劉燦又在旁邊幫著倒蒜夾菜,劉成不知不覺間就把一大碗撈面給吃完了,劉燦給他倒了杯酒釀,他喝了長長的出了口氣:“大娘子啊大娘子,阿耶就是想怪你也沒辦法啊!”
第43章 香油(上)
劉燦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此時還是故意裝的驚訝:“女兒做錯了什么,惹阿耶生氣?”
劉成看了她一眼,劉燦吐了下舌頭:“最近女兒沒有惹事啊。演武場訓練一直很好,就是二娘子練的有些太刻苦了,我說她她也不聽,說自己已經落后了,一定要盡快追趕上去。我只有讓她每天回來看大母的時候多給她塞些好吃的。”
雖然是住在了演武場中,但劉靜還是有一個自由出入的特例的,這個特例她也不用,也沒時間用。但當發現她每日跟著石守信埋頭苦練后,劉燦就讓人在中午或晚上讓人把她叫出來,用的就是看望王氏的借口。
王氏當然是要看望的,另外一個則是劉燦心疼妹妹,想著要給她補貼一下。比如家中煮牛肉了,就讓她趁機吃兩塊;熬了雞湯,就給她灌下半碗。反正以她此時的運動量,是絕對沒有吃撐吃壞的顧慮的。
“好吃的,是這個嗎?”劉成指了下面前的空碗,劉燦一笑,“這么稀罕的東西當然是要阿耶先嘗了。”
劉成斜了斜眼,劉燦繼續道:“不說別的,就是這香油,女兒平時也很舍不得用呢。”
劉成終于被她逗笑了,他用手點了下劉燦的額頭:“你就裝吧!”
“阿耶又說女兒,女兒哪里是裝了?香油這東西,單做菜來吃都行。咱們過去能吃一次香油蘸饅頭不知多稀罕,別說香油了,就是麻醬也少的很。哪里就能用來調蒜呢?做了湯,灑上幾滴,也足以出味了!”
“還說不是裝,哪里就到了這個程度?”
“阿耶在外面諸多不易,家中又有各種開支,女兒可不就要精打細算?”
她這話帶了幾分玩笑,劉成卻一怔,若有所思的想了起來。他富貴后,家中條件是好了不少,但也只是和早先相比,可要是和同級別的相比,就遠遠不如了。
不說別的,就算早先的白指使,日常用度也要比劉家現在奢侈許多,而那時候的白指使,只是一個普通的指使罷了。他想了想,道:“大娘子,可是家中用度不夠嗎?”
這么說著,心中已經有了一些盤算,作為一個大指使,他若想要錢,那真是有太多辦法了。
“足夠了,我們目前的生活已堪稱富足。”
劉成皺起了眉:“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作為一個大指使,也是要有應有的體面的。此事我不用搜刮民用軍需,只需向上峰開口即可。”
“阿耶是說,向圣人要錢嗎?”
“武器裝備需要更換,士卒要訓練,可不就需要朝廷出錢?我本來也是準備要向上峰開口的了。”
“若是軍用,女兒無話,但家中卻不需要更多富貴了。阿耶先聽我說完,若此時天下太平,那女兒也愿意用一些奢侈之物。可此時天下動亂,諸多殘暴,阿耶可能保證一直都是大指使嗎?或者說能保證一直都擁有權勢嗎?早年張公貴為河東馬步軍都指揮使,超授檢校司徒,領欽州刺史,后來累遷彰國軍節度使、大同軍節度使,赫赫權勢,一時無二,現下又如何?而張公,還是為國盡忠的。”
劉成瞠目:“這些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知道什么,張公嗎?”劉燦笑了,“阿耶現為指揮使,朝中動向又怎能不知?張公雖已故去,卻也是早先的重要人物,女兒也打聽了一番。”
現在既然有條件了,劉燦也就不只是讀書練箭,還找人打聽朝中動向。管城離鄭州、開封都不遠,消息傳遞也便意,所以她著實掌握了不少信息。當然她所能打聽到的,也就是一些普通百姓都知道的。
“我知道阿耶是想讓家中過的更好,但在女兒看來,現在已經過的十分好了。再多,就有可能是禍事。女兒很有可能被養的驕橫,阿弟更有可能被養的不知天高地厚。更可怕的是,這管城上下有可能敵視我們。我并不是在危言聳聽,阿耶可能保證永遠不出錯嗎?可能保證這管城內外不會有一個人受不公正待遇嗎?可能保證將來不會有人與阿耶不對付嗎?若我們奢華無度,那么當這些事情出現的時候,就會成為攻擊我們的借口。當然,就算清貧也不能保證這些事不會出現,可是阿耶,向來都是肥胖的豬羊更容易被宰殺。”
劉燦看著劉成,很認真的說。這段時期她也搜集到了一些節度使、指揮使的信息,聽了之后那真是白毛汗都出來了。什么喜歡活吃人肝的,什么斬殺自己親生兒子的,動輒滅城屠族,手段辛辣,而且這還不是個數。過去劉燦五代亂是因為藩鎮割據,外族窺視,天下打來打去,人民無法安居樂業。而現在她知道了,除了這些外部因素,在這里面生活的人也很容易變態。劉成早先是正常的,可成了大指使的劉成已經有了一些變化,而若照此發展下去,很難說會走到哪一步。也許劉成不會變的那么極端,但只要一點點的驕奢下去,也很容易惹來禍端。
劉成想了想:“你說的對,不過大娘子你也不是總是對的。”
“女兒當然不可能都是對的啊。現在阿耶可以告訴我,我錯到哪里了吧。”
劉成本來一肚子郁悶,雖然劉燦是他最喜歡的女兒他不好對她發火,可也一直窩在那兒。但現在被劉燦東拉西扯,又是吃食又是張公,早先那些郁悶也消散了不少,此時劉燦再提,也不過是冷哼了一聲:“那個什么趙方毅有個什么大才!”
“阿耶這次又沒能見到趙方毅?”
“倒是見到了。”
“那他為何不愿來?”
“他說他身體不好,不愿奔波。”劉成又冷哼了一聲,“我看他滿面紅光,身強體壯,哪里就不好了?整個管城都找不到幾個比他更好的!而且管城離鄭州,快馬不過一個時辰,算什么奔波!”
劉燦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劉成瞪了她一眼:“你還笑?”
“我笑阿耶說的有意思。不過這位趙方毅也是個趣人。”
“我不覺得有什么有趣的。你不用再勸,我是絕對不會再去找他的!演武場那里可以再找別的先生,我就不信找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