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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鑒于虞貴妃在荊正白心目中的印象實在是太差了，已經深深地把“我是壞人”這個戳印蓋在了自己臉上，而沐嫣然給荊正白的印象又太好，于是荊正白在惱怒沐嫣然抗旨不尊之前，先問了一下今天兩個女人到底發生了什么矛盾。

趙公公對此早有準備。作為一個大內總管，他對坤寧宮里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知之甚詳，甚至因為早就知道了皇上一定會問詢這個事情，所以把各種細節都問得相當仔細，甚至在心中早就過了一遍要把這個故事怎么講得有趣一些。

荊正白在聽完了整個事情之后，頭更痛了——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嘛？就為了這么一點芝麻大的事情，讓他這個日理萬機的皇上煩了這么久，甚至還著人傳了一道口諭！

這些妃子一個二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啊！以前覺得虞敏佳就已經難伺候了，沒有想到沐嫣然性格也這么沖，居然有膽子抗旨不尊？就不怕天子的雷霆之怒嗎？

于是荊正白冷著臉起駕了，目的地卻不是紫宸宮，而是轉道去了掖庭宮沐嫣然那里。

趙公公一邊屁顛兒屁顛兒地跟著皇上往掖庭宮的方向匆匆趕去，一邊在心里頭打鼓：看著皇上的臉色不怎么好啊，不知道沐貴人的恩寵是不是今夜就到頭了，自己需不需要放棄她這條線呢？

荊正白走到掖庭宮西配殿的時候，沒有讓太監唱名就徑自走入西配殿中了，沒有想到一進門就看到了三個宮女和一個小太監坐在那里說說笑笑的吃完飯，沐嫣然卻完全不見人影！

趙公公見狀大喊一聲：“大膽！二等幾個奴才，不好好伺候主子吃飯，反而在這里偷奸耍滑，難道想吃板子嗎？”

四個人雖未見過穿著皇帝常服的皇帝，但是對于經常來宣旨的趙公公卻是熟識的，很簡單就想明白了現在的情況，于是四人紛紛跪在地上向皇上請安。

荊正白面色沉沉，趙公公自然深知他的心思，于是代他開口問道：“你們四個奴才怎么在這里顧自吃飯？沐貴人呢？”

小柔因為最得沐嫣然信重，因此是四人中的老大，這種時刻當然是她開口回話。小柔早就得過沐嫣然的祝福，此時見到沐嫣然預測的事情真的發生了，自然鎮定地按照她預設的臺詞作答：“回稟趙總管，我們主子今日里接了圣旨后氣得不行，差點兒把屋子都給拆了，還嚷嚷著要回南云國去呢，我們四人好不容易才把她給勸住了。可是主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怎么吃得下飯呢？所以就把飯食都賞賜給了我們幾個奴婢。”

荊正白聞言心中的氣消了不少，又是對沐嫣然多了幾分心疼。可是他正欲進入內室安慰沐嫣然，卻忽而感覺有些違和，一皺眉頭狠厲地盯著小柔，問道：“你們主子都氣得吃不下飯了，你們四人倒是挺開心？”

如果這些話都是假的，沐嫣然抗旨之后還挺開心，那……

可是小柔對此也早有腹稿，興高采烈地對皇上回答道：“我們主子說了，她會帶著我們四個人一塊兒出宮的，到時候我們就回南云國去，還是照樣過我們自由自在的日子，不用再在這個皇宮里面受氣了，奴婢們哪里還有不高興的？”

荊正白一愣，這是什么情況？一時間也顧不得再次問小柔些什么了，抬腳就進了內室，一進屋就看見了正在收拾包袱的沐嫣然。

發現荊正白以后，沐嫣然抬頭看了他一樣，將自己用蒜汁熏紅的眼睛給荊正白看了一眼。然后低下頭，語氣不善地給荊正白請了一個安。

荊正白看到沐嫣然紅紅的眼睛之后心里就有些急了，趕緊湊過去挨近了沐嫣然幾分，嘴中問道：“愛妃你這是干什么？”

沐嫣然頭一扭，嘴里說道：“皇上處事不公，我不服，不想在這里窩窩囊囊的待著了，我要回家去。”

荊正白急切地拉著沐嫣然的手，說道：“胡鬧，你都已經是朕的妃子了，還要到哪兒去？”

沐嫣然哼了一聲，然后抬眼正對著荊正白，對他說道：“嫁人了又怎么樣？按照我們云族的規矩，女子一樣可以提出和離，雖然南云國滅了，可是我總是云族，血脈里留著云族的血，誰也逼迫不得我！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什么可怕的，我們云族的人從來也沒有怕過死！”

荊正白此時可慌了，南云國雖小，可是民風彪悍，極難馴服，且特別講義氣、直腸子，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他們當時和楚國結盟，成了楚國的屬國之后，對楚國那可是一心一意啊，打仗出人出力，且寧死不降。

要不是打到后來楚國先投降了，南云國的人覺得沒有了再堅持的必要，大秦也拿不下南云國這塊地。

再說了，楚國雖然地大物博，卻是與大秦同宗同源，換個皇帝也不是什么大事，很好收服。反而是南云國，百分之九十五的百姓都是云族，南云國的皇帝也是云族的組長，即便削了他的皇位，他在云族中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要是讓他知道他唯一的寶貝女兒入宮不到一月就被氣跑了，還要和離，他振臂一呼之下南云國重新豎起反旗來與大秦決一死戰……

太可怕了，那種情景荊正白想都不愿意想。

看著荊正白慌亂的神情沐嫣然心中不屑的一哼，臉上卻未帶出什么表情來。她就是有恃無恐，怎么了？她可是南云國的公主，也是云族的公主，荊正白只要還想著國家穩定、天下太平，就不敢薄待了她！

第一世里面她即便叛國也沒有被荊正白殺掉，恐怕除了荊正白對她的感情之外，她本身的身份和她父兄也占了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吧？

只是想到此處沐嫣然神色有些復雜，看著荊正白的眼光也緩和了起來——即便那個時候留著自己的性命有其他的原因，可是他之后也大可以將自己扔到冷宮里自生自滅，而那之后荊正白竟然還對自己榮寵備至，肯定是因為他對自己還是很喜歡的。

☆、第12章 高山仰止

第十二章高山仰止

荊正白看人自是有一套的，眼見得沐嫣然的神情態度稍微有些軟化，便趕緊乘勝追擊，掏出感情牌來打一打，走到沐嫣然身邊湊著她的耳朵溫言軟語地說道：“嫣然，是朕錯了，那個時候朕在書房里面批奏折呢，就被虞貴妃逼著下了這道旨意，完全是因為我失察。后來我聽趙公公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我了，你當然一點兒錯都沒有，事兒都是虞貴妃挑起來的，朕心里都知道呢。”

沐嫣然卻根本不為所動，她早就知道荊正白這個人根本不論對錯，沒有什么立場，只看利益關系，對自己說的那些話根本不可能是他心中真實的想法。于是眉毛一挑，不屑地看著荊正白，說道：“哼！現在就說軟話了？剛剛不是還很威風的嗎？”

想要利用人家的時候就說幾句軟話，到人家沒有利用價值了就一腳踢開。

荊正白故意露出個傻笑的樣子“嘿嘿嘿”地對著沐嫣然賠笑，他應付各種母老虎已經很有經驗了，業務技能很純熟，知道怎么討巧賣乖，惹人開心，尤其是盛怒的女人。

不得不說，虞貴妃在荊正白這項業務技能的提升方面有著不可磨滅的巨大作用。

沐嫣然早就知道荊正白的性子，知道他是個厚臉皮，慣會沒臉沒皮地放下身段來逗女子開心，其實卻還是為了達到他的真正目的——穩固江山。

所以沐嫣然一點兒都沒有被荊正白的糖衣炮彈迷惑，撇了撇嘴對他說道：“得了得了，你也別再這里浪費表情了，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說得比唱的還好聽，還不知道心里面憋著什么壞呢。”

這個混蛋以前總是用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逗得她開懷，然后按著他預想的方向行事，現在她沐嫣然早就對他死了心了，自然也看得透透的，絕不會因此而改變自己的初衷。

荊正白一愣，居然有人不吃自己這一套？按道理說自己這個皇帝平日里都是很嚴肅的，偶爾這么放下身段效果那可不是一般的好，上到皇后下至貴妃——咳咳，其余宮妃也沒有什么值得他放下身段去討好的——都一定會拜倒在他的厚臉皮下。

難得沐嫣然竟然會不上當？

于是荊正白只好訕訕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對沐嫣然說了實話，苦口婆心地勸慰到：“嫣然，你給我一點兒面子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的委屈，我也知道這次我做錯了。可是我可是君王啊，金口玉言，我下的圣旨哪兒有往回收的道理？你就幫幫我，給虞貴妃象征性地說兩句軟話就行了，也不一定非要讓你賠禮道歉，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賞賜給你，我還給你爹爹和大哥加官進爵好不好？”

厚臉皮沒有效果，就苦情戲跟上，皇后呂霞最吃這一套，每每會為了他的愁苦，為了要替他分憂而“忍辱負重”，對虞貴妃妥協。

沐嫣然白了他一眼，說道：“說來說去還不是哄著我去給那個蠢女人道歉？想得美！我不去！我才不伺候呢！”

哼，什么荊正白已經知道自己錯了，沒有收回圣旨的道理？都是借口！真話就是荊正白覺得現在的自己沒有虞敏佳重要，逼著自己向虞敏佳低頭呢！

自己如若去了虞敏佳的宮里，哪怕什么道歉的話也不說，第二天整個后宮里一定讓荊正白的人或者虞敏佳的人呢傳得沸沸揚揚的——自己向虞敏佳低頭了，被她制住了。

這樣以后自己還怎么可能在后宮之中隨心所欲的生活？后宮中的這些女人慣是會看風向的，你低了一次頭，服了一次軟，后面就會有無數的人跟著上來踩你幾腳，擋都擋不住！

要想立住腳跟，要想在后宮中隨心所欲的生活，第一次一定不能低頭！便是荊正白說破了嘴皮也沒有用！只要這一次撐住了，日后幾年甚至幾十年的生活都會是一片坦途，不會再有宮妃膽子大到來試探自己的底線，日子會過得輕松很多。

荊正白看著沐嫣然這樣油鹽不進的樣子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真是可憐，怎么遇到的女人一個比一個還難搞？自己這個夾心餅受氣包可不好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