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臥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荔水遙緩緩閉上眼聽落雪的聲音,也驀的聽見了什么破裂的聲音,兩腿之間有液體流了下來。
“羊水破了。”
隨侍在側的蘭苕九畹呆滯了一下,轉瞬間反應過來,一人攙著一條胳膊就把荔水遙往西廂房里送,蘭苕昂聲呼喊,“小冬瓜小豌豆,娘子羊水破了,要生了,去后面樓上把穩婆醫女全都叫下來,紫翹、紫翹,去通知春暉堂。”
滿正院的人已是被訓練過了的,一時的慌亂過后,全都謹記著自己要做的事情,井然有序忙碌起來。
黃昏時分,南郊大祀已畢,蒙炎飛騎而回,便見,西廂房的棉簾子嚴嚴實實的護在門上,不讓一絲冷風吹入,他想了無數個日夜,他那么怕疼的嬌嬌兒,必定會撕心裂肺的哭,可是沒有,西廂房靜悄悄的,反而是他耶娘在廳上坐鎮時,他耶不安的來回踱步,他娘擺了供案,案上擺了從六神觀求來的六神瓷像,正在念念有詞的跪拜。
他心生恐慌,轉腳就要往西廂房沖。
“站住!”劉嬋娟追出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兒媳婦進產房之前,特特交待了不許你進去,還和我說,你們是說好了的,我心里都明白,女人家生孩子,難免露丑,兒媳婦那樣仙女似的人物,心性又高,又容易羞,你進去了,只會妨礙她放開了使勁,廳上你若呆不住就守在外頭。”
“阿娘,怎么沒有動靜呢?”
劉嬋娟摸著他胳膊在微微的發顫,少不得耐心解釋起來,“穩婆醫女不是早早都說過了,第一胎總是艱難些,一開始總要攢著勁兒的,要是一開始就把勁兒都用在喊叫上了,等到骨縫開了,她卻脫了力,那才險呢。”
雪還在下,一會兒功夫蒙炎頭上肩上就落了一層,劉嬋娟知道叫不動他,她上了年紀卻不能陪著挨凍了,轉身就回了廳上,繼續誦念六神之名,祈求母子平安。
天黑了,正院把能點的燈都點上了,燈火通明。
九粒有余丹,他化成湯藥親手喂了她,每月一丸,留下一丸是防備著生產時遇險用,這會兒正被他攥在手里。
這時九畹走了出來,道:“娘子讓奴婢出來告訴,娘子清醒著呢,方才吃下了一碗冰糖燕窩,喝下了一小碗老參湯,郎主只在外面靜等著便是,倘若你進去了娘子說她就不生了,一尸兩命算了。”
蒙炎緊咬牙關,心中又疼又恨,點點頭。
九畹打眼一瞧,就道:“郎主換一身家常衣裳為是,不然,倘若娘子生完,您要帶著一身冰雪進屋看娘子和小世子嗎?”
只多了這一句嘴,九畹忙忙的轉身又進去了。
蒙炎稍一頓,快速進了臥房,找出一件鴉青的袍子換上,就又大步走出,在西廂房廊檐下站著。
小冬瓜搬了一把圈椅來放在蒙炎身后,蒙炎怎么坐得住,似一柄被冰封的玄鐵長刀一般插在門旁里。
產房內,荔水遙疼的渾身冒汗,她咬著牙,瞪著床帳頂子想,原來生孩子和吞雌黃都是腹痛如絞,但是有些許的不同,生孩子的感覺是,清晰的感覺到腹腔內那小家伙是活的,小手小腳亂倒騰努力的也想出來,往下墜疼,而雌黃入腹,似有人拿著刀片在里頭攪和,是鮮血淋漓的無窮無盡的疼。
吞雌黃那夜,她怕看守她的人聽見,生生將牙齒咬碎了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在地上掙扎了許久,她失去意識之前,看見了一線天光。
這會兒,她又想著,生的不是孩子,是還蒙炎的一條命,就越發忍得下了。
可她越是沒有動靜,守在外頭的蒙炎越是心慌,臉上冷汗滾滾而下。
一盆盆的熱水端進去,一盆盆帶血的巾帕扔在里頭被端出來,蒙炎那雙握刀上陣殺敵,砍敵頭顱如砍瓜切菜,敵軍不退他不退,從未顫抖過的手,發起了顫。
不知什么時候雪停了,漆黑的天幕上露出一彎月。
子時的梆子聲響了起來。
就在此時,產房內忽的傳出新生嬰兒哇哇的啼哭聲。
穩婆醫女驚喜的大笑聲,“生了,生了,是一位小郎君!”
蘭苕九畹驚慌的呼喚聲,“娘子,娘子!”
蒙炎沖撞了進去,便見荔水遙躺在那里,渾身如水洗,臉色蒼白如雪,星眸中光澤暗淡。
“遙兒!”
荔水遙意識模糊,但她聽見蒙炎的聲音了,就努力掀起唇角,淺淺一笑,“還你,不欠了。”
余音落,便閉上了眼睛。
蘭苕九畹跪地大哭。
蒙炎聽懂了,心神俱裂,昂藏身軀抖若篩糠,四下逡巡,驀的看見剪刀,抓起就在自己胳膊上劃下深可見骨的一刀,血當即汩汩而出,令他赤紅的雙目稍稍清明,隨即他將荔水遙抱起,捏碎蠟封,自己吞下有余丹,嚼碎了,捏開荔水遙的嘴渡了進去。
“水!”蒙炎赤目暴喝。
蘭苕九畹嚇的止住了哭聲,連滾帶爬的各自去了。
少頃,蘭苕捧了一碗水送來,蒙炎喝了,又渡給她。
藥丸、水,都能送進去,蒙炎鎮定了一分,開始把脈。
脈象雖弱,卻平穩,蒙炎又鎮定一分。
掀開被子看了看,下/身亦沒有大出血的癥狀,蒙炎再鎮定一分。
“去前院找環首,讓他拿我的名帖去太醫署請擅長婦幼科的太醫博士昝殷之。”
九畹領命,急忙去了。
穩婆見此情景,抱著襁褓,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兩個醫女縮在角落里更是不敢吭氣。
這時劉嬋娟急匆匆的進來了,從穩婆手里接走孩子,忙忙的問,“兒媳婦如何了?”
“你們出去。”
劉嬋娟看著蒙炎抱著一動不動的荔水遙,心里咯噔一下,直道不好,可此時懷里的孩子正哇哇的哭,她顧不得別的,趕忙就給穩婆醫女使眼色,道:“你們都跟我來。”
與此同時,城外,方寸山,太上觀,年久失修的望月小筑庭院中,那棵古桃樹頂風冒雪綻開了花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