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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君毅和榮敬宗保持了八尺遠的距離,他聽到了雙方的叱喝,趕忙掠身而上,叫道:“榮老伯掌下留情,他是百花幫的人。”沖來那人腳下方自一停,又大喝一聲:“攔我者死。”縱身朝前沖來。榮敬宗聽說此人是百花幫的人,口中“噢”了一聲,向側閃開。
凌君毅—躍而上,攔在那人前面,叫道:“冉兄快快住手。”原來那人正是“血影指”冉遇春。
只見他衣裳破損,身上還有幾處劍傷,雙目直視,好像不識凌君毅一般,口中大喝一聲:“攔我者死。”右手捏訣,中指腥紅欲滴,閃電般朝凌君毅迎面點來。
榮敬宗睹狀大驚,低喝一聲:“此人神志失常。凌公子小心1”凌君毅早已身形一側,避開指風,左手一把抓住冉遇春手腕,人已趁勢一旋,轉到他身后,右手一掌,拍在冉遇春“靈臺穴”上。這幾下動作,快捷俐落,看得榮敬宗暗暗喝采!冉遇春張嘴吐出一口鮮血,一個人頹然往地上坐了下去,雙目始動,望望凌君毅,忽然驚喜地道:“總座”他似要掙扎著站起。
凌君毅慌忙搖手道:“冉兄久戰疲乏之軀,此時快請運氣調息,不可說話。”冉遇春還是勉強說道:“幫主他們還被困在里面機關兇險無比。”凌君毅點頭道:“冉兄快不可多說,這里情形,兄弟都已知道。”其實他哪里知道這里的情形,這不過是寬慰之言罷了。冉遇春自知傷勢不輕,遇上凌君毅,他心就放寬了一大半,果然不再多言,在地上盤膝坐定,運起功來。
榮敬宗回顧了身后兩名黑衣劍士一眼,又吩咐道:“你們兩人,可守在此處,替他護法,不用進去了。”兩名黑衣劍士躬身領命。
榮敬宗道:“凌公子,咱們走吧。”凌君毅道:“榮老伯,這一路進去,遇上的可能都是百花幫的人,還是晚輩走在前面,免得發生誤會。”榮敬宗一手摸著蒼須,頷首道:“凌公子說的也是,方才若非老朽還認得“血影指”的破解之法,差點就傷在他指下了。”凌君毅不再多說,當先朝甬道行去。此處正當轉彎角上,接連轉了兩個彎,就依稀聽到數丈之外,傳來一陣極微的聲音,悉索作響!正因為甭道黝黑如墨,凌君毅手上托著一顆“驪龍珠”敵暗我明,目標顯著,一路行來,自然極為小心。此時聽到數丈外這一陣悉索的聲音,更提高了幾分警覺,但,再一細聽,又寂然無聲。凌君毅藝高膽大,腳下絲毫沒停,轉眼工夫,估計已經快到出聲來處。
“驪龍珠”在黑暗之處,珠光足可照射到三數丈遠,他目光治處,發現前面又有一堵石壁,攔住了去路。那石壁左角,貼壁站著一個人影〕這人一身青色勁裝,凌君毅老遠認出他這身裝束,正是百花幫的護法。當下大聲說道:“兄弟凌君毅,前面是什么人?”那人貼壁站立,對凌君毅的喝聲,恍如不聞。
凌君毅喝聲出口,人已行近了一二丈光景,凝目瞧去,這回已可看清那站在暗角處的青衣人,正是和冉遇春一起隨著幫主牡丹前來的護法葉開先。只見他臉色慘白,雙目緊閉,靠著石壁,一動也不動。只要看他身上衣衫破裂,渾身是血,少說也有十幾處劍傷,分明經過一場惡戰,傷得不輕,正在運功調息。
凌君毅看得暗暗吃了一驚,以冉遇春、葉開先的武功來說,全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們兩人居然同樣的身中十幾處劍傷,若非遇上劍術絕世的高手,那就是從劍陣中脫困出來的了。心念閃電一動,立即舉步朝葉開先走去,口中說道:“葉兄傷得如何”他從五丈遠處,快走到相距兩丈來遠,突見從葉開先腋下飛出兩蓬藍芒,直向自己激射而來。這兩蓬藍芒射出之時,不過幾點藍星,但到了一丈來遠,已然逐漸擴大,成了斗大的兩蓬。凌君毅目力過人,便一下看清兩蓬藍芒,競是數十支藍色的梅花針,針尾還帶著一點星星火焰。就在此時,只聽身后榮敬宗急急叫道:“凌公子小心,這是湯金城的“青磷針”遇物即燃。”凌君毅比他話聲還快,左腕一翻,手中短劍立時在身前灑出一片青光。
兩蓬“青磷針”電射而來,但和劍光一接就如湯沃雪,紛紛跌落。連針尾一點火星,也倏然俱沒,消失不見!原來湯金城的“青磷針”一篷就有三十六支,雙手齊發,兩蓬共計七十二支,只要有一支打中人身,火焰就會立時燃燒,而這種火焰,又是經過毒藥煉制,毒焰一經燃燒,中人立斃。但這回七十二支“青磷針”每一支都被凌君毅的劍鋒削斷,而且都削在針尾上,青磷毒焰縱然霸道無比,經不起森嚴的劍氣一逼,立告熄滅。
凌君毅在這電光石火之際,已然看清葉開先的身后躲著一個人,不用說,那自是湯金城無疑。葉開先敢情傷勢沉重,才會被湯金城制住,因此,自己叫他,也出不得聲。凌君毅想到這里,突然大喝一聲,左手揚腕一指,朝葉開先凌空點去。他這一聲大喝,乃是以內功退出,聲若春雷乍發,直震得湯金城耳鼓嗡嗡作響,心頭方自一驚!就在此時,但聽一縷劃空嘶嘯的指風“砰”的一聲,擊中右耳后的石壁上,砰石飛濺,打得后頸火辣辣生痛。
當然,凌君毅是故意把指風擊偏了些,不然,豈不是要了葉開先的命?但湯金城卻驀地大吃一驚,他沒想到面前這個年輕人,竟有這般深厚的功力。他雖然在極短的時間之內,運功解開了凌君毅點閉的三處穴道。〔他被點閉的“啞門”、“鳳尾”三穴,均系大穴,點得稍重,即可喪命。因此下手必然極輕,只要內力精純的人,有一段時間,卻可自行解開。但在他逃脫之際,卻在甫道上撞上了冉遇春,雙方勢道俱急,無意間被冉遇春的“血影指”所傷的,因此才用葉開先來做擋箭牌,暗施“青磷針”偷襲。
這時聽了凌君毅一聲春雷般的大喝,已被震得耳鼓狂鳴,再加這一記指風,擊在他右耳邊上,心頭一驚。口中喝了聲:“打。”雙手默運內力,把葉開先一個人憑空推出,朝凌君毅投去,身形倏地向左閃出,雙手正待揚起凌君毅這一記“一指禪神功”故意擊偏了些,配合那一聲大喝,志在先聲奪人,使對方識得厲害。這是攻心戰!這時一見湯金城果然中計,把葉開先朝自己推去,人卻向左閃出,方自一喜,左手朝前一格,迎接葉開先飛來的身子,右手緊接著拍出一掌,一團勁急掌風,直向湯金城撞去。這真是說時遲,那時快,湯金城閃出的人,正待揚手發射火器,突然發覺一團強勁掌風,迎面擊來。他剛才領教過凌君毅點出的一記指風,足以力貫金石,這一記掌風,他如何敢接?匆忙之間,顧不得再發火器,身形一縮,依然朝右首閃退。
凌君毅右手一掌堪堪拍出,左手一攔之下,他已把葉開先飛來的人接了下來。這一接住葉開先身子,凌君毅不由猛然一楞,繼而勃然大怒。原來葉開先全身冰涼,竟然是一具屍體。凌君毅縱然并不是真心要當百花幫總護花使者,但畢竟當過陣子百花幫的總護花使者。葉開先是百花幫的護法,終究是他屬下。公誼私交,他都有替他討還血債的義務。這一瞬間,凌君毅一雙俊目,進射出兩道寒電似的光芒,右手很決收回,高舉過頂,迢迢朝前拍去。
湯金城朝右閃出,避開凌君毅一記掌風,雙手再揚,手掌朝上一抬,從他袖底,接連飛出十數道銀練。那是一十三支銀白色的短箭,看去銀練吞吐,從他手底射出,連續不絕,勢道勁急無比,但射到七八尺遠近,去勢就突然緩了下來!前面的去勢巳援,后來的迎頭趕上,但到了七八尺處,也同樣緩慢不進。這來,本來連珠射出的一十三支銀箭,如今卻排成了排,停在空中,好像遇上了什么,擋在那里,再也無法射去。銀箭自然不會在空中停住的,那是因為發射出去的余勁未衰,才沒有跌落下來。
湯金城也在“銀磷箭”發出之時,陡然感到不對,那是好像空氣中間,有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之感,這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凌君毅“牟尼印”掌力出手,一股巨大無匹的無形罡力,像泰山壓頂般直蓋過去。反應最快的是停在半空中的十三支“銀磷箭”突然掉過頭,朝湯金城反射過去。
“銀磷箭”比“青磷針”火力要強出十倍,當然也是“毒焰”湯金城看到“銀磷箭”受到阻力,射不出去,已經大感凜駭,這時驟睹十三支銀箭朝自己反射而來,心頭更是慌張,要待躲閃已是不及,口中驚叫一聲,往后便倒。十三支“銀磷箭”同時一齊打在他身上,一閃而沒。“銀磷箭”火力極強,射中任何東西,立即燃燒,但這回是被“牟尼印”巨大掌力反彈回來的。“牟尼印”壓力強大,一股無形掌力,擴及一丈,在掌力籠罩之下,沒有空氣“銀磷箭”火力再強,也燃燒不起來了。
凌君毅一掌擊斃湯金城,左手已把葉開先的屍體,放到地上,仔細察看了一陣,但見葉開先全身上下,共有十八處劍傷,致命一劍,是刺中他的右腰,幾乎有五寸來深。這已證明葉開先并不是湯金城殺死的了,但湯金城既是清廷鷹爪,又有一身歹毒火器,這種人也留他不得。榮敬宗已經走了上來,望望葉開先的屍體,問道:“他是百花幫的人嗎?”凌君毅臉色凝重,抬頭說道:“他叫葉開先,是百花幫的護法,武功極高,但他身上卻幾乎在同一時間,中了一十八劍。以他的劍傷看來,對方劍法之快,威力之強,比起“十絕劍陣”猶有過之。榮老伯可知這是什么劍陣,競有這般厲害?”榮敬宗微微搖頭道:“水輕盈雖是青龍堂主,但她兼領黑龍會總監,無異是黑龍會的太上皇,老朽只知她從京里來的時候帶來一個番僧,和她師兄妹相稱。另外兩人,就是楊志高和湯金城,據說也是大內的三等侍衛,身份不在韓占魁之下,除了這三個,旁的就沒有跟她來的人。除此之外,青龍堂只有劍手和侍女了,侍女有四名是隨水輕盈來的,至于那些劍手,武功雖然不弱,但也和黑龍潭的劍手差不多,并無出類拔萃的高手。”凌君毅劍眉微盛,說道:“這就奇了,以葉開先的武功,決不可能在差不多同一時間之內,身中一十八劍”榮敬宗點頭道:“不錯,老朽雖沒見過這姓葉的武功如何,但凌公子說他武功極高,自然極高了。只是從他身上這十八處刀劍傷看來,除非他沒有一點招架之功,站著不動。讓人家用劍朝他身上扎,否則確是極不可能傷得如此之多”凌君毅看看擋在一丈外的石壁,這自然又是一道暗門,想到牡丹、玉蘭、玫瑰、紫薇、桃花等人,可能就在這道石門之內,也可能有人負了傷。以冉遏春、葉開先兩人的武功,尚且傷得如此厲害,她們幾個人失陷在里面的處境,自然也發發可危了。想到此,他心頭不禁大急,說道:“榮老伯,這里大概又是一道石門了,不知如何開啟,咱們趕快進去才好。”第四部第廿八章深更探石道“第廿八章”深更探石道榮敬宗看了死在石壁角落上的湯金城一眼,心頭突然一動,忖道:“湯金城已經逃到這里,何以不打開石門進去?卻要用這姓葉的屍體,作為掩護?莫非這道石門之內,有著極厲害的埋伏不成?”一念及此,不覺一手捻著蒼須,沉吟道:“老朽雖不知道此處安裝了些什么機關,但只要看湯金城逃到這里不敢進去,可見石門之內,定有厲害埋伏無疑。老朽打開這道石門之后,凌公子千萬不可魯莽從事,必須看清楚了再進去。”凌君毅道:“晚輩對機關埋伏是門外漢,但憑老伯吩咐。”榮敬宗微微一笑,跨上幾步,舉手在石壁上按動了兩下,立即右掌當胸,迅疾往后退下。
石門經過一陣輕震,緩緩裂開一道門戶,但卻絲毫沒動靜。石門之內,當然又是一道三尺來寬的甬道,當然也黝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同樣也靜寂如死,一點也聽不到人聲。凌君毅不禁心頭暗暗嘀咕:“牡丹一行,除了冉遇春、葉開先一傷一死,其余的人呢?怎會一個不見?”由牡丹為首的這一撥人,是幫主牡丹、總管玉蘭、紫薇,芙蓉、鳳仙、玉蕊、向導明月、左護法九指判官冷朝宗、護法冉遇春、葉開先,和幫主四名侍婢茉莉、瑞香、杜鵑、薔薇等人。
就在凌君毅思忖之際,榮敬宗已從湯金城身上,取出了兩個圓形鐵筒,和十幾支“銀磷箭”來,口中笑道:“凌公子,來,你退后一步,讓老朽試試。”凌君毅依言退后一步,榮敬宗卻跨上一步,右手取了一支“銀磷箭”揚臂朝南道中投去。但見銀光一閃劃破黑暗,射到六七丈外,緊接著“轟”的一聲,地面上突然爆出一片銀色火光,幽暗的甬道中,驟然間出現了一片光明。凌君毅凝目瞧去,這條甬道,到了七八丈處,似是有一個轉彎,里面如何,雖然無法看到,但這一段路卻是一條平整的甭道,看不出有何異處。
榮敬宗仔細看了一陣,覺得毫無動靜,心中暗暗奇怪,忖道:“甫道中若無埋伏,湯金城何以不肯入內?”凌君毅道:“榮老伯,咱們進去瞧瞧。”榮敬宗為人謹慎,微微搖頭道:“老朽總覺得場金城明明知道石門啟閉之法,他寧愿和咱們硬拚,不肯入內,此中必有文章凌君毅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們小心些也就是了,老伯你們且在門口稍候,讓晚輩進去試試。”榮敬宗道:“要去,咱們一起進去,也有個接應。”凌君毅道:“不,如果晚輩一個人進去,甬道上雖有埋伏,晚輩一旦發覺不對,立可即時退出。但大家都進去了,甬道并不寬敞,萬一前面遇警,后面的人就成了阻礙,豈不大家都要陷入埋伏了?”榮敬宗聽他這般說法,只得點點頭道:“凌公子既然如此說了,老朽就不好相強。只是個人不可深入,一旦遇警,立即迅速退出,再商破解之道。”凌君毅道:“晚輩省得。”說完,一手仗劍,一手托著明珠,舉步朝甫道中走去。
榮敬宗目光炯炯,只是凝注著凌君毅背影,一眨不眨。甫道雖黑,但凌君毅手上托著一顆夜明珠,緩步而行,珠光照射,他每一步都可看的清清楚楚,看去十分平靜,不像有什么埋伏。榮敬宗深感意外,如果甫道之中,并無埋伏,何以湯金城不肯進來?那是說他不知道石門如何開啟了。凌君毅已經走到一丈開外,快到二丈光景,依然一無動靜。但就在他一腳跨到離洞門兩丈之際,洞門悄無聲息的突然闔起。
榮敬宗站在門口,兩道目光,只是盯注著凌君毅身上,不防石門會在此時突然闔起。等到警覺,心頭驀地一驚,口中暗叫一聲:“不好。”急忙伸手朝開啟的機括上按去,哪知方才還能應手開啟的石門,這回任你接二連三的按動,石門依然緊閉如故,一動不動。
榮敬宗在這座山腹石窟之中住了四十年之久,各處石門上裝置的機括,平日悉心觀察,自然并不十分外行。而且也曾按照各處石門機括的裝置情形,在自己居住的密室之中,憑借雙手,做過一道笨重的暗門。此刻接連按動機括,仍然無法打開石門,心中已經明白,自己知道的只是普通開啟之法,這道石門之中,勢必另有特別裝置,所謂“特別裝置”自然是十分兇險的埋伏了,凌君毅此時必然遇上埋伏無疑。無怪湯金城寧愿留在門外和自己硬拚,不肯以身涉險。
榮敬宗越想越急,額上已經急出了汗水,霍地后退兩步,把火筒交到小桃手上,緩緩吸了口氣,雙掌當胸直豎,一襲青衫,跟著鼓了起來,雙目圓睜,猛地吐氣開聲,雙掌凝足十成功力,朝石門中擊去。但聽蓬然一聲大震,甬道中登是卷起了一陣罡風狂飄!榮敬宗被自己發出的掌力,震得腳下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火筒熄滅,甫道中登對變得一片漆黑!小桃不待吩咐,立時打亮起火筒。榮敬宗凝目瞧去,經自己全力一擊,石門依然完好如故,紋風不動。他一時哪肯罷休,雙掌一合,緊接著又朝石門推去。這樣連發了三掌,但聽石門上接連響起“蓬”、“蓬”之聲,甬道中天搖地動,聲勢驚人,但哪能把石門震開?榮敬宗這三掌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頹然嘆了口氣,方才那股威猛勁勢,己然消失不見,代之而起的卻是一臉困倦之容。小桃手中執著火筒,在他身旁悄聲說道:“榮總管,你老歇一回吧。”榮敬宗長嘆一聲道:“老夫早就想到這里面一定有花樣,唉!凌公子真要有個失足,叫老夫如何向鐵夫人交待?”小桃咬著紅唇,想了想道:“據小婢看來,凌公子武功高強,吉人自有天相,也許有驚無險。”榮敬宗拾頭望望緊閉的石門,長長吁一門氣,說道:“但愿如此。”凌君毅一手仗劍,進入石門之后,他因榮敬宗認定這條甬道,極可能會有埋伏,自然不敢十分大意。好在“驪龍珠”發出的光芒,可以照射到三數丈遠,不虞有人在暗中偷襲。而且自己在入洞之時已經運起“護身真氣”縱使有人偷襲,也并無所懼。但他還是耳目并用,步步為營,一步一步的朝里行去。看看已經走了一丈多遠,四周靜悄悄的,依然沒有半點動靜。
老實說,珠光雖然只能照射到三數丈遠,但十丈之內,只要有人潛伏,也瞞不過他的耳朵。因為人總是要呼吸的,他早已聽出這段七八丈遠近的甫道中,根本沒有人潛伏。就算任何機關消息,在發動之初,也一定會有聲音,哪怕是最輕微的聲音,也瞞不過他的耳朵。只要發出一絲聲音,他相信自己就可以及時發覺,及時應變,但走了這一段路,根本連一絲聲音都沒有。凌君毅不覺笑了!這座山腹秘道,出自神算子之手,他在每一段南道上,都安上一座石門,那是為了不讓外人能夠順利通行,闖進黑龍會來,因此在每一道石門上,都有不同的啟閉之法。試想自己從黃龍洞進來,經過多少段甫道,多少道石門,除了遇上過不少人襲擊,幾時遇上兇險的機關埋伏?這一想,腳下不由的加快了步伐。
但就在他走到兩丈左右,突聽身后傳來“砰”然一聲輕震,石門竟然無故自動闔起。凌君毅心頭驀然一動,暗道:“果然不對。”要知一個武功高強的人,在他小心翼翼行進之時,第一就是隨時留意退路,你如果剛走到一丈來遠,就發覺石門將閉,也許還可施展極快身法,縱退出去;但到了這離門二丈遠近,就是讓你及時發覺,也斷難退得出去了。
這原是電光石火般事,凌君毅心頭方自一凜,耳中同時隱約聽到兩旁石壁之內,響起一陣輕微的軋軋之聲!聲音入耳,但見寒光一閃,左首石壁間,突然刺出無數支長劍,一堵三丈來遠,七八丈長的石壁上,幾乎成了劍壁,少說也有二三百支之多!甫道不過三尺來寬,刺出來的長劍,就有兩尺六七寸長。
凌君毅在聽到兩旁石壁傳出聲音之時,早就凝神戒備,他出手何等神速,沒待長劍刺到身上,右手巨闕劍一道青虹,已經應手而起。但聽一陣密如連珠的鏘鏘之聲響處,身左五尺方圓之內,刺出來的長劍,已然悉數被他削斷。就在此時,右首石壁上,也同樣寒光突出,跟著刺出無數長劍。
凌君毅不加思索,短劍飛處,又是一陣急驟如雨的金鐵交鳴,右首壁間五尺方圓刺出來的長劍,也已一齊削斷。如今他就站在這五尺方圓之內,這是一條劍道中最安全的地方了,兩邊壁上剩下半截斷劍雖然仍在不住的伸縮,但已不足傷人。仔細看去,但見左右兩堵石壁間,并不是同時刺出長劍,而是互相交替,左壁長劍刺出之后,立即縮了回去,但在左壁長劍縮回的同時,右壁長劍就跟著刺出。這就是說,你進入這條甫道,非死不可。因為你發現左壁長劍突出,必然朝右壁閃避,三尺寬的甬道,刺出來的長劍,就有兩尺六七,你一定盡量的吸胸收腹,緊貼右壁。但就在此時,你背后石壁上又有密集的長劍急刺而出,這樣相互交替,伸縮不已,你身上不戳上幾十個窟窿才怪。
凌君毅看了這番情景?心頭不禁恍然大悟,葉開先身上一十八處劍傷,大概就是這樣得來的,但一個人,能從這樣密集的劍道中沖出石門,實在難如登天,因為他不但武功機智同樣重要,而且更須有絕世輕功不可。葉開先雖然死了,他能沖出石門,身上僅有十八處劍傷,已可說是極為難能可貴。他想到葉開先,不禁想到隨同牡丹來的一行人,在這密集的劍林中,不知有多少人中劍而死。這一想,一顆心不由的往下直沉,自己非進去看看不可,自己更非把這些歹毒的長劍毀去不可。
想到這里,立即把短劍交到左手,右手同時刷的一聲,抽出倚天劍,雙劍齊發,朝里沖去。但見兩片耀目銀虹,裹著一道人影,上下飛舞,劍光所到之處,立時響起一陣密集如雨的金鐵交鳴之聲,兩邊壁上埋伏的長劍,紛紛被寶刃削斷,灑落一地的斷劍。凌君毅一路揮劍前進,沖到轉彎角上,但見地上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屍體。珠光照處,這人赫然競是左護法九指神判冷朝宗,他背后一排連中九處劍傷,前胸也有幾處劍傷,但沒有背后的深。此老武功雖高,但從不使用兵刃,這回就吃了大虧。顯然他是發覺左壁刺出長劍,他一雙肉掌,如何能和密集的長劍硬拚?于是就朝右壁閃避,不料右壁也突然刺出長劍來,因此他背后劍傷較深,胸前劍傷較淺。
凌君毅看的暗暗嘆息一聲,道:“冷老,你安息吧。”依然雙手舞劍,朝里沖人,甭道斜斜朝里彎去,還有七八丈遠近,就到盡頭,依然有一墻大石壁擋住了去路。
凌君毅一路像披荊斬棘一般,把甫道兩壁所有長劍,一齊毀去。他一長一短兩柄寶劍,雖然削鐵如泥,但這一條十五六丈長的甬道,少說也有上千支長劍,足足化了一盞熱茶工夫,才算完全削斷,抵達甬道盡頭。回頭看去,滿地都是斷劍,自己要是沒有兩柄斬金截鐵的寶劍,也休想穿過這條劍林似的甭道。正在沉思之際,兩邊石壁間的“軋”、“軋”之聲,忽然停住。壁上殘留的半截斷劍,本來還在伸縮不巳此時也一齊縮入石壁中去,一點看不出痕跡,一切都已恢復了原狀。
就在此時,突聽榮敬宗的聲音,大聲叫道:“凌公子”聲音洪亮,尾音拖得極長,甬道中響起一片回聲,一聽就知還帶著焦慮之音。
凌君毅急忙答道:“榮老伯,晚輩在此。”驚喜的啊聲,從轉彎處傳來。
榮敬宗一條瘦高的人影,也跟著飛掠而來,一眼瞧到凌君毅,人還未到,就關切的道:“凌公子,你沒事吧?”凌君毅極為感動,慌忙迎著道:“榮老伯,晚輩差幸有兩支利劍,總算把此處埋伏的長劍,悉予毀去了。”接著就把才才情形,約略說了一遍。
榮敬宗站停身子,上上下下一陣打量,眼看凌君毅連一點衣角都沒有劃破,一手捻須,微笑道:“幸虧進來的是凌公子,若是老朽,這回也非被刺傷不可。”話聲一落,忽然問道:“轉角處那具屍體,可是百花幫的人么?”凌君毅道:“他是百花幫的左護法九指神判冷朝宗,此老出身鷹爪門,以指功見長,平日從不使用兵刃,才有此厄。”榮敬宗點頭道:“不錯,這甬道之中,機括撥動,長劍如林,不使兵刃的人,自然吃了大虧。”說話之時,小桃和一名黑衣劍士,已隨著趕來。
凌君毅道:“榮老伯,這里大概又是一道石門,那就得麻煩老伯了。”榮敬宗微笑頷首,跨上一步,仔細朝石壁上打量了一陣,才伸手連按幾按,壁間石門開處,里面又是一條幽暗的甫道。
凌君毅掌托明珠,一手仗劍,說道:“榮老伯,還是讓晚輩進去瞧瞧。”榮敬宗微微搖頭道:“咱們還是一起去吧,這里不會再有劍道了,因為這道門戶,從外面開啟,較為困難,但在里面的人,只要走進石門,此門即會自動開啟,由此一點看來,百花幫的人。可能就是被困在此處了。”凌君毅道:“既是如此,榮老伯請。”榮敬宗道:“不,還是凌公子請先,百花幫的人和老朽不熟,遇上了容易引起誤會。”凌君毅說了聲:“晚輩那就為老伯開路。”當先舉步,迅快而去。
榮敬宗手提長劍,跟著走入,小桃和一名黑衣劍士緊隨兩人身后而行。這條甫道,卻是十分平靜,也并無轉彎之處,凌君毅因有前面“劍道”前車之鑒,一路走得十分小心。這樣深入了三四丈光景,依然并無異處,不覺加快了腳步,筆直向前奔行。這一段路,足足奔沖了一盞熱茶之久,依然不見百花幫一干人的蹤影。
甫道已經到了盡處,眼前景物也為之一變,火光照處,只見前面竟是一座寬敞的石室。不,那是一座六角形的敞廳,除了自己等人來的這條甬道,再無出路,中間放著一張青石圓桌,六個石凳,別無他物。圍著敞廳共有六個長形拱門,但卻沒有石門,門內黑沉沉的,不知是石室還是甫道。榮敬宗站停腳步,口中不覺“咦”了一聲,凌君毅回頭道:“榮老伯可是發現有什么不對么?”榮敬宗一手捻須,沉吟道:“老朽在黑龍會當了三十年總管,卻不知道還有這么一個所在。”凌君毅道:“榮老伯,方才韓占魁不是說他們已把原來的秘道加以改建,百花幫的人如果持著從前的秘道地圖,那就自入絕地,也許這里就是他們后來改建的了。”榮敬宗點頭道:“老朽只知道青龍堂后,加建了一條秘道,作為囚人之處,卻不知道還有這么大的地方,這六道門戶,并未加門,不知又通向何處。”他目光注視著敞廳,只覺廳上雖然寂無一人,但卻隱隱似有一片肅殺之氣,不覺微微皺了下眉,朝凌君毅道:“凌公子且在此處稍候不可走動,老朽進去瞧瞧。”話聲一落,立即暫運功力,凝神戒備,緩步走入敞廳。
廳上雖然空蕩蕩的,除了一張圓桌,六個石凳,就再無別物,但榮敬宗卻是十分小心,仔細的察看了每一個石凳,然后又沿著敞廳的四壁,緩緩繞行了一周。尤其對六道門戶,站在門口,每一道都凝目注視,傾耳細聽了好一會,似是仍然找不出可疑之處。凌君毅站了一會,有些不耐,正待跟著過去,突聽一陣兵刃擊撞之聲,隱隱傳來!凌君毅耳目何等敏銳,目光倏地轉向廳右第三個門戶投去。榮敬宗內功精純,也已聽出這陣兵刃交接,來自第三個門戶,同時轉過身來。
凌君毅因牡丹率領的這一撥人中,左護法冷朝宗和葉開光、冉遇春三個男人,已經二死一傷,剩下的只有牡丹、玉蘭、玫瑰、紫薇,芙蓉、鳳仙、玉蕊等姑娘,和石神廟當家明月師太尚未露面。這一陣兵刃交接之聲,說不定是哪一個遇上強敵,心頭自然十分焦急。一時哪還猶豫,縱身掠進大廳,低聲道:“榮老伯請在此稍候,晚輩進去看看,說不定是百花幫的人遇上強敵,正在動手。”說完,不待榮敬宗開口,閃身朝第三個門戶中仆去。
榮敬宗看他這般匆忙,不好攔阻,事實上也來不及阻止,只得朝他身后說道:“凌公子遇事小心,老朽總覺這大廳六個門戶,有些不對。”凌君毅早已掠出去數丈之外,回頭道:“晚輩省得。”這道門戶之內,依然是一條三尺來寬的夾道。
凌君毅手托“驪龍珠”耳目并用,循著兵刃交接之聲,一路尋去。他腳下極快,轉眼工夫,已經奔出十幾丈遠近,前面忽然出現了一條橫穿而過的夾道。夾道之中,聲音極難辨認,尤其那陣兵刃交接之聲,時有時無,顯然那博斗的兩人,一強一弱,或者是一逃一追,此時業已漸漸遠去。
凌君毅趕到十字路口,不得不停下步來,仔細辨認一下,但等他停住,那兵刃交接之聲,也忽然沉寂下來。過了半晌,才隱隱聽到兵刃交擊,是從左首傳來,不過聲音已經去得極遠。凌君毅哪還怠慢,急急轉身朝左首甬道中迫去,哪知剛走出三四丈遠,突聽遠處響起一聲嬌叱,傳入耳際,這聲嬌叱,聽來極為耳熟,卻分辨不出是誰來。心頭不覺一怔,急忙剎住身子,再側耳細聽。但這人只嬌叱了一聲,就不再出聲。
凌君毅仔細辨認方向,確定嬌叱之聲,是從身后傳來,剛好和那陣兵刃交接,背道而馳。自己這一耽延,兵刃交接之聲,已經杏不可聞。嬌叱應該還不太遠,他心頭閃電一轉,立即轉身朝身后甫道中撲去。這回他只奔出五六丈遠近,瞥見一條苗條人影,從對面轉彎處疾閃而出,迎面奔來,雙方一來一往,都在奔行之中,自然很快就沖到近前。
那苗條人影身法極快,一見有人迎面奔去,也沒看清是誰,不問青紅皂白,口中一聲清叱,揚手一掌,拍了過來。不,她玉掌才揚,就有一蓬輕煙迎面打來。凌君毅早已收住奔行之勢,口中叫道:“婉妹,是我。”一篷輕煙般的細粉,灑了凌君毅一臉,同時“啪”的一聲,一只玉掌也拍上了凌君毅的肩頭。
那苗條人影微微一怔,接著發出一聲驚喜的“啊”聲:“大哥,是你”那是溫婉君,她隨著話聲,一個嬌軀飛快的撲入了凌君毅懷里,玉臂一舒,抱住了凌君毅的身子,嬌唇貼著他耳根,低聲說道:“大哥,我差點見不到你了。”凌君毅看她衣衫有幾處被劍鋒劃破,還有血跡,秀發也散亂了,一個人似是十分疲乏,模樣極為狼狽,不覺輕輕理著她秀發,說道:“婉妹,你負了傷?”溫婉君道:“還好,只不過劃破了些皮,啊!大哥,你什么時候來的?怎么只有你一個人?”凌君毅道:“說來話長,我是找你們來的,要不是你方才那聲大喝,我還找不到你呢。”溫婉君一顆頭靠在他肩上,道:“這里有許多夾道,穿來穿去,像是進了迷宮一般,找不到出路,咱們一行人,就這樣漸漸的失散。而且對方的人,隱在暗中,伺機襲擊。這些人個個武功劍術,均極高強,我要不是身旁帶著迷香,早就傷在他們劍下了。”她微一停頓,吁了口氣,輕笑道:“但我仗著迷香,已經殺了他們兩個。”凌君毅問道:“你們是什么時候失散的?”溫婉君道:“不少時光了,算起來大概已有一個時辰,本來紫薇還和我在一起,后來聽到一陣兵刃交接的聲音,我們追了過去,哪知在拐彎角上,有人偷襲,等我收拾了那家伙,紫薇就不見了。”凌君毅道:“你就一直在甫道里打轉?”溫婉君委屈的道:“是啊!我身旁帶的幾支火折子,都燒完了,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越是焦急,越找不到出路”凌君毅笑道:“你害怕了?”溫婉君兩臂一緊,一顆頭埋在他胸前,不依道:“你還說呢。”凌君毅只覺她說話之際,吐氣如蘭,使人欲醉。尤其她一個軟玉般的嬌軀,貼在自己胸前,兩顆心跳在一起,好像觸上了電,全身都在燃燒!他輕輕抬起她的臉來,柔聲道:“你現在不用怕了。”四目相投,他看到溫婉君長長的睫毛,水汪汪的眼睛,紅菱般的嘴唇兩張臉,本來已經很接近,現在更接近了。溫婉君口中輕“哦”一聲,嬌軀起了一陣輕顫。
就在此時,幽暗的甫道中,忽然劍光一閃,一道森冷寒芒,電射而至,朝兩人刺來。此人身法奇快,來的悄無聲息,劍勢更是勁急無情。凌君毅驀然警覺,身形向右一傾,帶轉溫婉君的身子,左手三個指頭已經快疾絕他的擋住了對方劍尖,右足飛起,一記“懷心踢腿”朝來人當胸踢去。他這一接任劍尖,掌心翻起,本來掩住的珠光,突然大亮。原來這偷襲的人,是一個身穿青衫的漢子,看去年約五十出頭,六十不到,只要看他來的悄無聲息,和出手劍勢,武功極高,自然是青龍堂的高手無疑。
那青衫人原也只看到甫道上有一個人影,才急欺過來,刺出一劍,不想是一對少年男女,尤其那青衫少年抬手之間,一下就撮住了自己劍尖,心頭不覺一驚,急忙身形斜退半步,左手拍開凌君毅踢來一腳,右手一振,圈腕發劍。他這一振腕,功注劍身,那就非被他削落三個抬頭不可,但凌君毅這三個指頭撮著劍尖,同樣力貫指尖,何異鋼鉗?兩人這一掙,但聽“啪”的一聲,劍尖立告折斷,這一段話說來較慢,實則僅是珠光一亮的工夫,兩條人影,候然分開。
青衫人不由一怔,怒笑道:“好小子,你居然還是少林門下。”凌君毅道:“你是黑龍會三十六將中人?”青衫人呆了一呆道:“你如何知道的?”凌君毅道:“三十六將,都是昔年老會主調教出來的人,應該是忠義之士,閣下”青衫人驚異地目注凌君毅,截著問道:“你是什么人?”凌君毅道:“你不用管我是誰。”青衫人突然目射兇光,沉喝道:“你小子知道的太多了。”刷的一劍朝凌君毅急刺過來。
凌君毅身形輕輕一側,便自讓開劍勢,口中朗喝道:“在下不但知道得很多,而且還是替老會主清理門戶來的,你是三十六將中賣身投靠異族的鷹爪,今天就難逃一死。”溫婉君道:“大哥,這人我們非擒活的不可。”青衫人一劍刺空,心頭方自一怔,聽了凌君毅的話,心頭又不禁大怒,冷哼道:“小子,好狂的口氣。”喝聲出口,手腕一振,又是刷刷兩劍,急刺而出。
凌君毅拍手之間,手中已多了一柄青光湛湛的短劍,但他卻并未還擊,腳下站立不動,只是上身隨著刺來劍勢,輕輕擺動了兩下,青衫人刺出的兩劍,便自落空。凌君毅右手一揮,但聽“錚”的一聲,壓住了對方長劍。就在此時,但見一只纖纖玉手,從凌君毅身旁探出,五指一展,撤出一蓬淡煙。青衫人眼看溫婉君彈出“迷*魂*藥粉”心知不好,但長劍被凌君毅壓住,連抽劍后退都來不及,鼻中聞到一絲異香,眼前一黑,一個人怦然一聲,摔倒地上。
溫婉君道:“好了,好了,總算抓到了一個活口。”凌君毅道:“你要活口作甚?”溫婉君粲然一笑道:“這里夾道分歧,猶如迷宮,找個人帶路不好么?”凌君毅突然想起榮敬宗的話來:“老朽只知青龍堂后,加建了一條秘道,作為囚人之用,卻不知道還有這大的地方。”不錯,唐文卿、方如蘋不知被囚在何處,百花幫的人,在這縱橫分歧夾道中分散,都需要一個帶路的人,一念及此,不覺點點頭,笑道:“虧你想得周到,咱們正需要這樣一個人呢。”溫婉君笑道:“我恨死了他們,才沒留活口,后來火折子點完了,一個人轉來轉去迷失了方向,要想擒一個人替我引路,就是沒再遇上賊人。我真有些后悔,先前不該出手太快,方才你聽到的一聲叱喝,就是我聽到了腳步聲,大概就是他了。”接著“哦”道:“大哥,你兩個朋友,找到了么?”凌君毅搖搖頭道:“還沒有。”溫婉君道:“那不就正好?擒住此人,對我們大有用處呢。”凌君毅道:“只怕他不肯為我所用,走,婉妹,我們先把他帶出去,由榮老伯勸他,也許他會甘心聽命。”溫婉君問道:“榮老伯是誰?”凌君毅道:“他是先父的朋友,也是黑龍會黑龍潭的總管,他就在外面,我是聽到兵刃擊撞之聲,才趕進來的。”溫婉君奇道:“外面?外面是什么地方?”凌君毅笑道:“所謂外面,自然還是在昆崳山的山腹之內,只是在這夾道外面罷了。”接著說道:“此中經過,說來話長,目前無暇詳談,先退出去再說。”一手抓起青衫人,往肩上一搭,回頭道:“婉妹決隨我來。”手托“驪龍珠”轉身朝甬道行去。不大工夫,就走出石門,回到六角廳了。
榮敬宗因凌君毅去了這許久,正在焦急,看他背著一個人走出,不覺大喜,迎上前去,道:“凌公子怎么去了這許多工夫?你再不出去,老朽就要找你去了。”他話聲未落,已看到凌君毅身后,還有一位姑娘,這就連忙頷首招呼道:“方才那陣金鐵交鳴,就是這姑娘和人動上手?”凌君毅笑道:“不是,那陣金鐵交鳴,愈去愈遠,晚輩沒有找到。”說到這里,一面替溫婉君介紹道:“婉妹,這位就是先父好友榮老伯。”一面又朝榮敬宗道:“她叫溫婉君,是嶺南溫老莊主溫一峰的干金。”溫婉君低著頭,跟隨凌君毅也叫道:“榮老伯。”榮敬宗連說不敢,心中覺得詫異,問道:“溫姑娘如何進來的?”凌君毅道:“老伯誤會了,她是為了暗助晚輩,才喬裝玫瑰,混入百花幫來的。”榮敬宗點頭道:“原來如此。”說話之時,凌君毅已把肩頭搭著的青衫人放到地上,問道:“榮老伯認得此人么?”榮敬宗目光一凝道:“他叫辜鴻生,原是三十六將中人,如今是黑龍會八大管帶之一。”溫婉君問道:“管帶,是什么職務?”榮敬宗道:“管帶,顧名思義,應該管領不少人才對,但黑龍會的管帶,和護法也差不多,地位不算太低,但沒有實職,這原是清廷武官的名稱,八大管帶,都撥在青龍堂聽差。”溫婉君道:“榮老伯,你既然認識他,我就先把他弄醒過來,由你老勸他,也許他會甘心聽命。”榮敬宗望望凌君毅,問道:“凌公子要老朽說服他么?”凌君毅當下就把門內夾道分歧,狀若迷宮,百花幫的人,漸漸失散,被困在里面,無法找出出路,還有自己兩個朋友,也不知被囚禁在哪里。這兩件事,辜鴻生自然知道,如能把他說服,就不難迎刃而解。
榮敬宗一手摸著蒼須,點點頭道:“辜鴻生是三十六將中人,老朽對他自然知之甚捻,此人功利之心極重,如今身為清廷六品記名管帶,要想把他說服,放棄功名富貴只怕不大容易”略作沉吟,口中“唔”了一聲,續道:“只有一點,或可使他就范。”溫婉君粲然一笑道:“晚輩知道了,晚輩自有方法,讓他俯首聽命。”凌君毅奇道:“你有什么辦法?”溫婉君粲然笑道:“凡是重視功名利祿的人,沒有不怕死的。”榮敬宗點頭道:“姑娘說得極是。”溫婉君不再說話,舉步走到辜鴻生身前,突然伸出兩根玉管似的纖指,接連點了他三處穴道,然后從懷里取出一個小小玉瓶,旋開瓶蓋,用指甲挑了少許藥粉,彈在辜鴻生鼻子之上。這真是靈驗無比,他聞到藥末,昏迷的人,立即打了個噴嚏,倏地睜開眼來。他目光轉動了一下,看到榮敬宗、凌君毅、溫婉君等人,臉色不禁微微一變,忽地從地上抬身坐起,這一坐起,他登時發覺身上被人點了穴道,手足均無法抬動。
榮敬宗道:“辜兄醒來了么?”辜鴻生望著他道:“榮總管在這里就好,兄弟被人點了穴道。”他果然是貪生怕死之人,見了榮敬宗,大有告饒之意。這也難怪,如今是大清朝的天下,他又是“功狗”當上了官的人。大凡做官的人,沒有一個不想往上爬的。往上爬,就是前程遠大,性命焉得不值錢?
榮敬宗手拂蒼須,說道:“辜兄可知韓占魁已死,水輕盈敗走了么?”辜鴻生聽得大吃一驚,道:“榮總管此話當真?”榮敬宗道:“兄弟已經不是黑龍會總管了,辜兄不用再以總管相稱。兄弟和辜兄相處四十年,要奉勸辜兄,咱們本是炎黃子孫,太陽神前磕過頭的教友,原不該替異族作鷹犬”辜鴻生臉色劇變,駭然道:“榮總管,你反了?”榮敬宗道:“不錯,兄弟和辜兄昔年同受老會主栽培,黑龍會淪入清廷手中,就成了屠殺江湖同道的劊子手。咱們不該再受人利用,此刻,該是你覺醒之時了,只要你肯和咱們合作,兄弟保證,決不傷一根毫發。”辜鴻生似是心君交戰,拿不定主意,雙目微闔,只是沉吟不語。
溫婉君道:“姓辜的,告訴你,我點的穴道,是嶺南溫家的獨門手法,你如想妄自運氣解穴,那就當心運氣入岔好了。”辜鴻生雙目乍睜,冷聲道:“你們要待怎樣?”溫婉君道:“那要看你怎么一個態度了。”辜鴻生道:“在下落在你們手里,生殺之權,操在你們手上,在下又能如何?”溫婉君道:“眼前你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順我者生,逆我者死,一生一死,只有聽憑你自己選擇。”辜鴻生拿目望望榮敬宗,榮敬宗故作不見,別過頭去。
辜鴻生道:“樓蟻尚且貪生怕死,一個人好死不如賴活,但在下想聽聽這一生一死兩條路,如何生法?又如何死法?”溫婉君道:“說來也很簡單,第一條路,就是方才榮老伯說的,只要你肯和我們合作,不妄存絲毫僥幸之心,意圖逃走,等我們離開昆崳山之后,不論你為善為惡,為友為敵,都放你自去。至于第二條路么”忽然住口不言。
辜鴻生道:“第二條路怎樣?”溫婉君道:“第二條路,就是要你供出這里地道的情形和你們囚人的所在,如果你不肯說,我們會嚴刑逼供,必將把你刑逼至死。”辜鴻生面上微有怯色,低垂著頭,喃喃自語道:“辜某一世為人,豈能這般無聲無息的死去?”溫婉君道:“是啊!只要出了黑龍會,我們可放你自去,這樣平白死去,不是太可惜了?”辜鴻生望了溫婉君一眼,說道:“好吧!你先說說,要在下如何合作?”溫婉君道:“你那是答應了,好,所謂和我們合作,共有兩點,第一,就是替我們帶路,找到失散在夾道中的百花幫的人。第二是帶我們在囚人的地方,救出凌大哥的兩個朋友。”辜鴻生道:“就是兩件事?”溫婉君道:“不錯。”辜鴻生道:“好,在下答應了,你替我解開穴道。”凌君毅回頭望望榮敬宗,問道:“榮老伯,他說的話可靠么?”榮敬宗一手摸著蒼須,呵呵笑道:“這個就難說了,老朽和辜兄,昔年雖是同列三十六將之中,但一旦當上了清廷鷹犬,就極少信義可言。”辜鴻生看看榮敬宗,心頭十分氣憤,忖道:“榮敬宗你也沒想想,當年你是同樣向清廷投降的,直到如今,我不過是一名從六品的管帶,你姓榮的卻是正六品銜總管。你口口聲聲叫人清廷鷹犬,難道你不是鷹犬?”但這話他可不敢說出口來,只是苦笑道:“榮老哥,咱們相識幾十年了,難道還信不過兄弟么?”溫婉君沒待榮敬宗開口,接道:“是啊!榮老伯和你相識了幾十年還信不過你,我又如何信得過你呢?”說到這里,忽然仰手從懷中取出一顆藥丸,說道:“這樣吧?你把這顆藥丸吞下,我就替你解開穴道。”辜鴻生朝她手中看了一眼,問道:“姑娘手中可是毒藥么?”溫婉君忽然展齒一笑道:“不是,嶺南溫家從來不做毒藥。這顆叫做“失魂丹”服下之后,如在十二個時辰之內,得不到解藥,藥性就會發作,一個人像失魂落魄一般,一切都忘記得乾乾凈凈,形同白癡,終身無藥可救。”辜鴻生道:“這藥丸果然惡毒得很。”溫婉君道:“不要緊,我有解藥,你服下了“失魂丹”之后,我先給你兩顆解藥,就可維持六個時辰。”辜鴻生道:“六個時辰之后,是否仍須服用解藥?”溫婉君道:“你說對了,過了六個時辰,我自會再給你解藥的。”辜鴻生道:“姑娘是說,每過六個時辰,就得服一次解藥了。”溫婉君道:“那也不用,服過六顆解藥就可沒事,我們也許不用六個時辰,就出去了。那時,我自會把四顆解藥一起給你的。”辜鴻生道:“那是說,在下沒有完全取到解藥之前,必須全力保護你的安全了。”溫婉君望望凌君毅,婉然笑道:“用不著你保護我,我和凌大哥走在一起,什么人也傷不了我。”她說來十分自然,但誰都聽得出她和凌君毅情愛極深,有著無比的信賴。小桃站在邊上,偷偷地看了凌君毅一眼,心里不由升起一絲少女特有的嫉妒。
溫婉君話聲一落,接著說道:“好啦,我話已經和你全說明白了,現在你快把它吞下去吧。”辜鴻生看看藥丸,心頭大感猶豫。
溫婉君笑了笑道:“你穴道受制,我本來就用不著和你多費口舌。”突然左腕一探,捏開辜鴻生的牙關,右手迅速把藥丸投入他口中,隨手在他后頸上拍了一掌,然后替他接上了牙關。
辜鴻生身落人手,心頭雖是氣憤,卻是敢怒而不敢言,直等溫婉君給他接上牙關,不覺大聲道:“姑娘,解藥呢?”溫婉君笑道:“你急什么?我答應給你,自然會給你的了。”說著,雙手一翻,連拂帶拍,解開了他被制的穴道,取了兩顆朱紅的丹丸,隨手遞了過去,道:“這是解藥。”辜鴻生從地上站起身子,一手接過解藥,迅快納入口中,另一只手卻閃電般抓出,一把扣住溫婉君的脈腕,隨手一帶,后退了三步,把她身子擋住自己身前,沉喝道:“你們誰敢過來,辜某就先殺了她。”他這一下出手奇快,凌君毅、榮敬宗全都措手不及,眼看著他帶著溫婉君退出去三步遠近。
榮敬宗冷哼道:“辜鴻生,老夫沒說錯吧,一旦當了清廷鷹犬的人,就毫無信義可言。”辜鴻生大笑道:“和你們這些叛逆,講什么信義?”溫婉君任由他扣著脈腕,腳步跟艙,跟著過去,口中尖叫道:“你這是干什么?”辜鴻生得意的道:“小丫頭,你只要把解藥交出來,我就饒你一命。”溫婉君道:“你莫要忘了我是嶺南溫家的人。”嶺南溫家以迷藥馳譽江湖,因此江湖上人有一句話:“嶺南溫家的人一身都是迷藥。”正在此時,突聽有人接道:“辜兄先點了她的穴道。”話聲甫出,敞廳四周六個門戶之中,同時出現了六個一身青色勁裝手仗長劍的漢子。
榮敬宗雙目精光暴射,沉喝道:“楊志高,你來得正好。”就這句話的工夫,但聽“砰”的一聲,辜鴻生一個人忽然摔倒地上。
上首左邊一道門戶中出現的是一個中等身材、面貌白哲的中年人,正是三等蝦楊志高,水輕盈從京里帶來的二名親信之一。只要看他雙目炯炯有光,不但武功極高,而且還是個十分精悍的人。楊志高才一現身,就見辜鴻生忽然無聲無息的倒下去,心頭不禁驀然一驚,急忙喝道:“你們還不快去接應?”他喝聲出口,立時有二個青衣漢子一個箭步,朝溫婉君欺了過去。
溫婉君冷冷一笑道:“你們誰敢過來?”揚手處,飛出一篷黑色煙霧。那兩名青衣漢子方才聽她說出是嶺南溫家的人,此時看她揚手打出一蓬黑煙,自然識得厲害,哪敢怠慢,掠去的人,慌忙閉住呼吸,急急往后躍退。
溫婉君婉然一笑道:“瞧你們連一把沙土都這般害怕,還充什么字號?”她這一把確實是沙土,但沒有人敢向她逼過來。溫婉君也不去理會他們,自顧自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用指甲挑了少許藥來,輕輕彈在辜鴻生鼻孔之上。辜鴻生打了個噴嚏,突然清醒過來,揉揉眼睛,挺身從地上站起。溫婉君望著他,偏臉笑道:“辜大管帶,你還要扣著我手腕,逼取解藥么?”辜鴻生吃過苦頭,哪里還敢魯莽出手,尤其自己被迫吞服了“失魂丹”只服過兩顆解藥,惹翻了溫婉君,只要她不給解藥,豈非弄巧成拙?他對自己性命,有著無比的珍惜,一念及此,不覺堆起一臉笑容,連連陪笑道:“姑娘迷藥,果然厲害,在下已經領教了,咱們既已有約在先,雙方都得遵守,對不?”溫婉君道:“你只管放心,咱們如能在六個時辰之內,退出山腹秘道,我自會把四顆解藥,一起給你。”辜鴻生道:“好。”溫婉君道:“但在山腹秘道之內,你就得聽我的了。”辜鴻生道:“一言為定。”溫婉君目光一動,低聲道:“他們快動手啦,你隨我過去。”說完,輕移蓮步,朝眾人立身之處走去。
辜鴻生已經知道溫婉君迷藥的厲害,哪敢再存僥幸偷襲之心,果然乖乖的隨著溫婉君身后走去。原來這一陣工夫,雙方已經劍拔弩張,大有立即動手之勢。凌君毅關心溫婉君的安危,只是注視著這邊的動靜,此時眼看溫婉君朝他走來,才算放心。榮敬宗是一行人中的領頭,這時和楊志高正面對壘,雙方正在互相斥責之中。
只聽楊志高大聲道:“榮敬宗,朝廷待你不薄,你居然敢口發胡言,說出大逆不道的話來,你這是反了?”榮敬宗呵呵大笑道:“楊志高,你也是炎黃子孫,大漢民族,你自己數典忘祖,認賊作父,才是反了。告訴你,黑龍會是太陽教的黑龍會,被你們清廷鷹犬控制了二十年,成為殘殺武林同道的幫會,只要有血性的武林中人,人人得而誅之。現在,出賣黑龍會的罪魁禍首韓占魁已經伏誅,你們主子從京里派來的親信水輕盈,也已逃走,憑你楊志高這么一個小角色,老夫也懶得動手,你還是自己束手就縛的好。”韓占魁已死,水總監逃走,這兩句話,聽得揚志高心頭暗暗震驚,只要看榮敬宗說話的神色,似乎不像有假!但繼而一想,又覺得不對,僅憑榮敬宗和一個青衫少年,哪能是水總監的敵手?何況水總監手下還有一位紅衣大師精擅瑜珈神功,無人能敵他心念閃電一轉,不覺大笑道:“榮敬宗,你少冒大氣,爾等進入青龍潭絕地,那就不用再想出去了。”原來這里叫做“青龍潭”
榮敬宗道:“很好,咱們多說無益,那就在手底下見見真章了。”鏘的一聲,撤出了長劍。
凌君毅倏地跨上一步,說道:“榮老伯,殺雞焉用牛刀,還是讓晚輩來對付他們吧。”溫婉君叫道:“凌大哥,慢點。”凌君毅回頭道:“婉妹,有什么事?”溫婉君笑道:“不知這姓楊的夠不夠資格和你動手?我想還是讓辜朋友先出手試他幾招的好。”說到這里,一手理理鬢發,轉過臉去,道:“辜朋友,這第一場,還是你上去接那姓楊的幾招吧。”她話聲雖然柔婉,但這話對辜鴻生卻無異是命令。
辜鴻生聽得不禁一怔,腳下猶豫了一下,但他性命操在人家手里,不敢違拗,右手一抬,撤出了長劍,舉步朝楊志高面前逼去。這下,直看得揚志高心頭猛然一凜,雙目盯注著辜鴻生的臉上,喝道:“辜鴻生,你怎么了?可是被妖女迷失了神志么?”辜鴻生欠身道:“回總管,屬下很好。”敢情楊志高還是“青龍潭”的總管。
楊志高道:“那你給我站到邊上去。”辜鴻生苦澀的笑道:“總管原諒,兄弟這是情勢所逼”楊志高吃了一驚,喝道:“你也想造反?”辜鴻生額上流出汗珠,說道:“兄弟身中溫家“失魂丹”不得不爾。”溫婉君催道:“辜朋友,盡說干么,快動手呀!你今天放過了他,等出了山腹秘道,他還會放過你么?”辜鴻生心頭驀然一震,咬咬牙道:“不錯,楊志高,今天兄弟除了和你一拼,確是別無路走。”揮手一劍,刺了過去。
楊志高又急又怒,右腕一翻“當”的一聲,壓位辜鴻生長劍,厲聲道:“辜鴻生,他們只有這幾個人,而且已入絕地,還能支持多久?你如何聽信亂黨的話?”辜鴻生刷地抽回長劍,搖搖頭說道:“不成,兄弟如果沒有解藥,就活不過明天。”楊志高厲聲道:“你依附叛逆,就活不過今天。”長劍一擺,大喝一聲道:“你們還不給我一起上把這幾個叛逆拿下了?”每一道門前,都站著一個青衣勁裝漢子,他們明明聽到“總管”下的攻擊令,但他們卻依然凜立如故,一動沒動。
楊志高氣得臉色鐵青,怒吼道:“你們都是死人?還不給我圍上去?”溫婉君淡淡一笑道:“他們雖然沒死,但不會再聽你的了。
楊志高猛然一驚,怒聲道:“是你在他們身上做了手腳?”溫婉君嗤的一聲笑道:“你說對了,他們都中了我的無形迷香,只留下你一個,那是我讓給辜朋友的。”楊志高聽得膽戰心驚,但他臉上絲毫沒露,沉哼一聲道:“好個妖女,手段果然毒辣得很。”口中和溫婉君說著,左手“呼”的一掌,卻朝辜鴻生迎面擊去,人已借勢縱起,迅疾朝身后一道門戶倒躍過去。這原是電光石火般事,他自以為這一掌突起發難,可以逼住辜鴻生的追擊,自己就可安然退入門內。只要退入甫道,里面山道交叉,就無人能阻攔他了。
哪知他身形堪堪縱起,只聽凌看毅大喝一聲:“你往哪里走?”左手擊出一掌。他這一掌出手,立時有一團強猛勁力,呼嘯涌出。但掌力并末擊向楊志高,而是擊到他身后四五尺處,正是那道石門的前面。凌君毅內功精純,屢經大敵,使他對敵經驗大增,這一掌拿捏的時間恰到好處,他掌力撞到門口之時,楊志高往后縱退的人,也剛剛掠到。楊志高身為大內三等侍衛,一身武功自然也不會弱到哪里去,在他縱退之際,陡覺身后風聲有異,百忙中驀地一吸氣,身在懸空,硬行向左扭轉,護胸左手閃電橫臂揮出。
他縱然應變得快,這一掌橫擊在凌君毅涌向石門的掌風邊緣,兩股勁力一交,他懸空發掌自然吃虧,一個人立被震出數步之多。但這是他預料中的事,主要是為了脫出凌君毅的掌風之外,因此身子被震飛起,落到數尺遠近,便自站定。只此一掌,他已發覺這青衫少年功力之高,大出他意料之外。只此一掌,凌君毅也同時發覺楊志高是一個勁敵。因為楊志高縱退的人,忽然撞上掌風,他縱有封架之力,也應該有措手不及之感。但眼看就要為掌力擊中之時,他身在半空,居然扭轉身子,橫臂拍出一掌,再借勢飄退,非有高深內功和絕高輕功的人,決難辦到。凌君毅拍出一掌之后,并未追擊。
榮敬宗手拂蒼鬢,呵呵一笑道:“楊志高,今日之局,你大概也可看得出來,如不束手就縛,要想生離此地,只伯比登天還難了。”楊志高一張白皙的臉上,色如喋血,手中長劍一擺,厲聲道:“榮敬宗,你敢不敢和我拚個生死存亡。”溫婉君插口道:“你和辜朋友還沒比劃,就想逃走的人,還敢找榮老伯拚斗?”辜鴻生遲遲不敢出手,為的就是楊志高終究是清廷的三等侍衛,自己如果還想往上爬,就不能得罪了他,但此刻形勢已然完全改觀,只要聽榮敬宗的口氣,楊志高已無逃走的可能。楊志高既然對他不再構成威脅,而且榮敬宗這一方已然占了絕對優勢,此時再不出手,更待何時?要知一心只想陞官發財的人,沒一個不會投機取巧的,辜鴻生自然也并不會例外。溫婉君話聲方落,辜鴻生候地右足跨開一步,長劍揚處,左手劍訣朝前一指,說道:“楊總管,兄弟逼于形勢,說不得只好開罪了,你請。”楊志高怒哼一聲道:“好吧!勾結叛逆,與叛逆同罪,楊某就拿你祭劍。”喝聲出口,刷的一聲,長劍已經橫搖出去。
辜鴻生喝聲:“好。”霍地一個旋身,搶到楊志高側翼,長劍一招“金雕展翅”往外疾展,森森劍鋒,閃電般猛刺敵人肩臂。楊志高身法快極,一劍出手,方位立變,反手一劍,應招發招。但聽“當”的一聲,雙劍擊實,雙方的人都不禁后退了一步。辜鴻生只覺虎口發熱,長劍被蕩開了數尺,心頭暗暗震驚。
楊志高口中冷嘿一聲,突然欺身過去,長劍連展,接連刺出五劍。辜鴻生自然不肯示弱;劍法展開,攻守相連,接下對方五劍,也還擊了三劍,就候地分開。楊志高志在速戰速決,因此一分倏上,再次撲攻過去。兩人兩度交鋒,誰都不敢輕視對方,各自展開一身所學,力拼硬搏。楊志高使的是“長白派劍法”劍走剛猛一路,長劍起處,如龍蛇疾舞,如鷹隼回翔,大開大闔,使得虎虎生風,煞是凌厲。辜鴻生的劍法,輕靈飄逸;變化繁復,一個人青光繚繞,來去如風。
候忽之間,已斗了三五十招。楊志高最初自恃功力,以為辜鴻生只是自己一名下屬,還不是手到擒來?心中急于速戰速決,連番搶功之中,迭走險招。不料辜鴻生劍法輕靈之極,門戶又封得極嚴,打到三五十招,非但討不了半點便宜,而且有幾次過于急躁,還幾乎給辜鴻生長劍掃中,心頭不禁急怒交進。其實楊志高不知道,辜鴻生比他更為吃力,他劍法雖然輕巧多變,但功力到底稍遜,用盡全力才能打個平手。而且每當兵刃相交,都感到對方劍上,有一股極大力道,猶如鐵錘挾風,當胸壓下,他不住的運氣凝功拚命支撐。
又拆了二三十招。楊志高這時也已看出,辜鴻生劍法雖然不弱,但功力卻比不上他。這一發現,楊志高不禁冷笑一聲,劍法一變,暗暗凝聚功力,劍身滿布真力,開因之間,劍風激蕩,一二丈內,嘶嘶有聲!只聽一聲“當”“當”劍擊之聲中,辜鴻生雖然接下了他幾劍,但—個人卻被震得連退了幾步。
楊志高一招得手,口中冷嘿一聲:“看你還接得下本座幾劍?”只不過幾招工夫,辜鴻生已被逼落下風,在楊志高著著進遏之下,不得不舉劍封架。劍劍交擊“當”、“當”金鐵交鳴聲中,辜鴻生越發后力不繼,被逼得汗流浹背,步步后退,幾乎已無還手之力。
溫婉君低聲道:“大哥,辜鴻生已經不行了,你快出手吧。”凌君毅淡淡一笑道:“不要緊,他還可以擋得兩三招。”話聲之中,但聽“嘶”的一聲,辜鴻生左袖已被楊志高劍鋒劃破,心頭驀吃一驚,急急后退。楊志高霍地欺上一步,又是一劍掃去。辜鴻生急忙舉劍封架,但聽“當”的一聲,只覺右臂一陣酸麻,長劍被直蕩開去。這下門戶大開。楊志高雙目通紅,一聲不作,振腕發劍,一道寒光,快逾逾電,當胸直刺過去。在這電光石火之際,楊志高但覺身側疾風諷然,似是有入直欺過來,他連轉念頭都來不及,突覺右腕一緊,已被人家扣住,緊接著一股大力從那人掌中傳出,五指一松,自己竟然身不由主一個顫抖,往后摔去。
這真是有如夢靨一般,連人家影子都沒看清,就稀里糊涂地摔了個跟頭。但楊志高終究是大內高手,武功高強,藉著摔出之勢,長劍迅快在地上一點,雙腳從頭頂翻過,落到地上,人已筆直站穩。定睛瞧去,只見凌君毅空著雙手,瀟灑地站在自己面前。
楊志高不知青衫少年是誰,心頭又驚又怒,眼看對方空著雙手,一時不由得兇心突發,口中大喝一聲,呼的一劍,橫掃過去。他這一劍含恨出手,蓄勢而發,宛如匹練橫飛,劍光橫及八尺,以為對方空著雙手極難躲閃,如能把敵人攔腰兩截,豈不快哉?哪知劍光劃過,竟然撲了個空,凌君毅身法怪異,也不知是怎么給他避過的,依然站在那里,連腳步都未移過一步。
楊志高不禁怔了一怔,他不信自己在劍上下了二三十年苦功,連一個空著雙手的人衣角都刺不到。同時強敵環伺,同來五人均已中了那小丫頭的迷藥,自己若不給他一個措手不及,刺倒一個個人,急謀脫身,只怕真要毀在此地了。他想到這里,哪還猶豫?手中長劍候地回轉,刷刷兩劍,直劈過去。他這兩劍,是繼橫掃一劍而發,說來較慢。其實不過轉了念頭的工夫。在旁人看來,他橫掃一劍落空之后,就接連著劈出兩劍。
這回楊志高看得清楚,第一劍劈出,凌君毅身形微微側了一下,劍光貼著他右側衣衫直落,第二劍自然比第一劍更快,劈向他往左避讓的身子。但凌君毅身上好像長著眼睛,劍勢未落,他身形又輕輕一側,這一劍又落了空。楊志高簡直如遇見鬼魅,從他出道以來,從未遇到過這等離奇的身法,一時驚得不知所措。
凌君毅突然一聲長笑,右手一拾,手中已經多了一柄四尺長劍,劍尖朝楊志高一指,朗聲道:“姓楊的,你此時放下長劍,束手就縛,咱們只要廢去你武功,仍可留你一命,如再”楊志高到了此時,已經豁出命去,喝道:“老于和你拼了。”抖手一劍,急如星火,當胸就刺。凌君毅冷笑一聲,長劍反手一絞“嗒”的一聲,拍在楊志高劍身之上。楊志高只覺執劍手臂,被震得一麻,五指劇痛,一柄長劍再也掌握不住,當的一聲,落到地上。
凌君毅右腕一抬,雪亮、森寒的劍尖,已經點在楊志高的咽喉之上,冷笑道:“姓楊的,你還有何說?”楊志高一聲不作,閉上了眼睛。
榮敬宗看出不對,急忙一躍而出,伸手一指,點了他的穴道,然后用力捏開楊志高的下顎,只見他口中緩緩流出黑血。榮敬宗跌足道:“這廝果然服毒自栽了。”右手一松,楊志高一個身子“砰”然往后便倒。
溫婉君駭然道:“好厲害的毒藥。”榮敬宗道:“這是大內特制的毒藥,只要用舌尖一撥,一口咬碎,就毒發身死,無藥可救。老朽一時疏忽,竟然讓他服下毒藥。”辜鴻生眼看楊志高服毒身死,心中暗暗放下了一塊石頭,急忙走將過去俯下身子,探手在他懷中一陣掏摸,取出用紅線串著的三枚金錢,遞給了榮敬宗,說道:“榮總管,這是開啟青龍潭石門的鎖匙,你老收了。”榮敬宗接到手上,只覺這三枚金錢比一般制錢稍厚,入手甚重,想是純金制成,不覺問道:“青龍潭石門?青龍潭在哪里?”原來他身為黑龍潭總管,卻不知“青龍潭”這個名稱。
辜鴻生道:“青龍潭就是青龍堂囚人之處,囚禁在里面的,都是叛逆重犯”榮敬宗一手持須,奇道:“老夫身為黑龍潭總管,竟然不知此事。”辜鴻生道:“這是水總監來了之后,由楊志高一手建造的,這一帶的總稱,就叫青龍潭,楊志高是這里的總管。”凌君毅問道:“你說的石室在哪里?”辜鴻生道:“石室就在這座六角大廳的下面。”榮敬宗道:“如何下去?”辜鴻生道:“開啟第一道門戶,須有六個人一齊動手,把這里六個石凳同時朝中間推去,把石凳推到石桌底下,就可現出門戶了。”榮敬宗回頭看去,自己五人,加上辜鴻生,正好六人,這就說道:“咱們正好六人,那就一齊動手吧。”溫婉君看了被自己迷倒的五人一眼,問道:“榮老伯,這五個人,如何處置?”榮敬宗道:“老朽之意,咱們先把地室中被囚的人,救出來了再說吧。”當下就由榮敬宗、凌君毅、溫婉君、小桃、黑衣劍士和辜鴻生六人,各自分開站到六個石凳前面,由榮敬宗發出口令,大家同時把石凳往中間推去。這六個石凳,如果一個人要想搬動,那就像生了根一般,但此時由六人同時推動,說也奇怪,居然應手推動,輕而易舉地推到了石桌底下。就在此時,只呀地底一陣隆隆輕震,那圓形石桌忽然緩緩往下沉去。
辜鴻生忙道:“榮總管,這石桌就是通往石室的升降機,一次可下去六人,要下去的人,等石桌下沉到與地面一樣平時,才可以跨上去。”榮敬宗目光一掠,說道:“凌公子和老朽、辜兄三人下去就好,溫姑娘暫時在上面守留吧。”說話定時,石桌漸漸已沉到相地面相平,榮敬宗當先舉步跨了上去。
凌君毅、辜鴻生也相繼踏上。石桌下沉之勢原極緩慢。但沉入地面之后,下降就比先前快得多了。溫婉君不放心,手持火筒,站在圓形的窟窿口上,探首下望。凌君毅手托“驪龍珠”舉目打量,這下降之處,就像一口古井,自己三人,隨著桌面筆直下降。不消一會,石桌已經落到一間石室中間,便自停住。凌君毅暗自估計,這筆直下降,離洞頂少說也在十丈以下了。
辜鴻生道:“到了,二位可以下去了。”說著,縱身躍落地面。
榮敬宗為人謹慎,等辜鴻生躍落之后,跟著縱身落地。這是一間四方形的石室,約有五六丈見方,但除了從上面降落的一張石桌六個石凳,四周空蕩蕩的別無一物。辜鴻生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急急忙忙的移開一個石凳,很快在石凳上坐了下來。榮敬宗道:“辜兄,你這是做什么?”說話之時,右手已經凝蓄掌力,只要發現辜鴻生有何異動,立可取他性命。
辜鴻生朝他苦澀的笑了笑道:“兄弟一條性命,系在溫姑娘手里,兄弟還不想死。這石桌降落之后,如果沒人把石凳移開,它就會自動往上升去,那時,除了上面再有六個人推動石凳,等它下降,咱們就無法上去了。”榮敬宗道:“原來如此。”說著,也順手移開一個石凳,坐了下來,一面問道:“這間石室,并無門戶,要如何才能開啟?”辜鴻生一聲詭笑道:“這里共有三道石門,榮總管在黑龍會耽了四十年,對山腹秘道的各處石門,自然最是熟悉不過。開啟這三道石門,方法也并無不同,凡是黑龍會的人,只須舉手之勞,就可把它打開”榮敬宗沉哼一聲道:“那要這三枚金錢何用?”辜鴻生笑道:“這就是為了防備黑龍會萬一有了內奸,或者囚禁之人就是黑龍會的高級人士,難免有人冒死潛入,來此救人,看到石門開啟方法和各處甫道石門,并無異處,自會伸手按動機括,但在石門啟之時,也就觸動了里面安裝的埋伏。立時會有極厲害的暗器射出,開啟石門之入,縱有一身武功,也極難躲閃。”榮敬宗哼道:“好惡毒的心機,那么這三枚金錢,又有何用?”辜鴻生道:“因此在開啟石門之前,必先投下一枚金錢,閉住埋伏,方可按動機括,開啟石門。”榮敬宗道:“老夫面前,希望你辜兄別耍花樣。”辜鴻生道:“這個榮總管但請放心,兄弟說過,兄弟還不想死。”榮敬宗道:“你知道就好。”伸手取出三枚金錢,朝辜鴻生遞去,說道:“那就有勞辜兄,去把三道石門,一齊打開了。”辜鴻生接過三枚金錢,笑了笑道:“榮總管多疑的很。”榮敬宗道:“這叫做防人之心不可無,你辜兄平日為人,老夫清楚得很。”辜鴻生聳聳肩道:“榮總管不相信兄弟,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雙手一掙,拉斷了串著金錢的紅線,站起身,舉步朝正面一堵石壁走去。榮敬宗立時起身跟了過去,提著右手,力聚掌心,隨時都可發掌劈擊。凌君毅也不怠慢,緊隨著走了過去。
辜鴻生走近壁前,口中說道:“這間石室,是囚禁較為高級人士的,里面一共有兩間,住得比較舒適,也不用戴刑具,因為到了這里面,就是有通天之能也休想出得去。”他一面說話,一面俯下身去。
原來石壁底下,有一條極細的裂縫,若非仔細察看,決難發現。辜鴻生彎著腰,就把手中一枚金錢,往縫中投去,但聽壁下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就偃無聲息。辜鴻生直起腰,舉手在壁上連按兩按,但見兩道石門,緩緩從中開啟,往兩旁移開。這石門之內,齊中隔為兩間,正面各有;道粗如兒臂的鐵柵和一道鐵門,里面地方不大,卻有一張木床和一幾一椅,兩間石室完全一樣,但卻并沒有人。榮敬宗道:“辜兄,這里沒有人。”辜鴻生道:“兄弟說過,這兩間是囚禁較為高級人士的處所,自然沒人,但兄弟總得打開來給你們瞧瞧。”隨著話聲,就把石門復了原。
榮敬宗問道:“兩邊的呢?”辜鴻生道:“這兩旁是普通囚房,男左女右”凌君毅道:“你先去打開右邊的石室。”辜鴻生道:“凌公子兩位令友,是女的么?”凌君毅道:“不錯。”辜鴻生不再多說,走近石壁,同樣先投下金錢,然后伸手打開石門。
石門方啟,只聽里面響起一聲嬌脆的聲音罵道:“呸,你們這些賊黨匪類,狗強盜,你們能把姑娘怎樣?總有一天,姑娘砸爛你們賊窩,一個個宰了你們”這姑娘好大的脾氣,一開石門就罵,但她咭咭呱呱的罵來,說得又快又脆,雖在罵人,卻罵得悅耳動聽。凌君毅不用看人,一聽她的口間,就知道是方如蘋。
這一剎那,凌君毅但覺心情一陣波動,忙叫道:“蘋妹,是我來救你來了,你和唐姑娘在一起吧?”隨著話聲,手托“驪龍珠”走了過去,石門之內,自然也是一道鐵門,里面沒有床,也沒有椅幾。里面囚著三個姑娘,秀發散亂,身上卻穿著男人裝束,青綢長衫,薄底粉靴,看去不但憔悴,而且不倫不類。不用說,她們被擒來此之時,是穿著男裝,后來才發現她們是女的。這三人,正是唐文卿、方如蘋和祝雅琴。
方如蘋聽到凌君毅的話聲,不禁驀然一怔。這是她多么熟悉,多么渴望的聲音?她日日夜夜盼望的就是這幾句話。她和唐姐姐每天說來說去,不知要說他多少遍,也只有說起他,才能解除岑寂,解除憂慮,解除她們的相思之苦!他也是她們唯一的希望。如今他真的來了,就站在她們面前。唐文卿一雙明亮的鳳目之中,突然流出兩行珠淚,顫聲道:“凌大哥,這不是夢吧?”方如蘋喜得也流出淚來,大聲叫道:“大哥,你真的來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們的。你真的來了。”她隔著鐵柵,含著淚珠,又說又笑,真如帶著雨珠的百合花,嬌憨如昔,只是清瘦多了。
凌君毅看得又是高興,又有些心疼。他出道江湖,第一個就遇到方如蘋,方如蘋在他心里,占著很重要的地位。因為這兩個月自己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惦念著她,此刻見了面,還隔著鐵柵,他幾乎想擁抱她,輕輕的安慰她—番。但這不過一時間的情感波動,他立時警覺當著榮敬宗、辜鴻生兩人,自己有些失態,這就皺皺眉。問道:“你們怎會被黑龍會擒來的?”方如蘋厥著小嘴,說道:“就是那個叫柳仙子的妖婦婆,什么柳仙子?哼,自稱仙子,不過是柳妖婆,柳妖精罷了,我和唐姐姐恨不得刺她幾劍,才高興呢。”榮敬宗道:“辜兄,這道鐵門,如何開法?”鐵門上,并沒有鎖,自然也由機關操縱。
辜鴻生接道:“這個兄弟就不知道了,這道鐵門,如何開啟,大概除了楊志高就沒有第二個人知道的了。”榮敬宗濃眉微攢,回頭朝凌君毅道:“凌公子,你身上寶劍,不知是否削得斷?”凌君毅經他一語提醒忙道:“晚輩試試。”隨手抽出寶劍,一面抬目說道:“蘋妹、你們退后些。”唐文卿、方如蘋、祝雅琴依言退后了幾步。
凌君毅跨上一步,緩緩吹了口氣,功運有腕,劍朝鐵柵上砍去。但聽“喀”的一聲,劍光過處,一支兒臂粗的鐵柱立被削斷,凌君毅一劍得手,信心大增,接連幾劍,便把鐵柵就砍成了一個大洞,凌君毅收起寶劍,方如蘋喜得一聲歡笑,很快從鐵柵洞中竄了出來。
“大哥。”她受了將近兩個月的委屈,一時悲喜交集,顧不得人,一下朝凌君毅身上撲來。
凌君毅把她扶住,低聲道:“蘋妹,快站穩了,別孩子氣,教人家看了笑話。”方如蘋經他—說,羞得粉臉通紅,站住身子。這時唐文卿、祝雅琴二人也相繼從窟窿中走出。
凌君毅迎著唐文卿含笑道:“二妹子,這些天,你們都受了委屈了。”唐文卿盈盈欲涕,一手掠掠鬃發,勉強笑道:“我們日日夜夜都盼望著凌大哥,總算給我們盼望到了。”她不像方如蘋那樣,撲上身來,但一副脈脈含情的模樣,更顯得情意綿綿,她雖然說的不多,卻勝過了干言萬語。
凌君毅望著祝雅琴,說道:“二妹子,這位姑娘”方如蘋沒待他說下去,搶著道:“大哥,她就是我時常和你提起的表姐祝雅琴咯。”一面回頭朝祝雅琴道:“表姐,他”祝雅琴被她這句“時常提起的表姐”說得粉臉驀地一紅,抿抿嘴,笑道:“你不用說了,他就是你的表哥”凌君毅給兩位姑娘鬧得不禁俊臉一紅,忙道:“來,三位姑娘,我替你們引見。這位是先父知友榮老伯,這位是辜大俠,這次能順利把你們救出,全仗這兩位鼎力相助。”唐文卿、方如蘋、祝雅琴跟著朝兩人檢枉為禮,說道:“多謝榮老伯,辜大俠。”榮敬宗連說:“不敢。”凌君毅接著又向榮敬宗介紹了三位姑娘的來歷。
大家分作兩批,由凌君毅陪同三位姑娘先登上石桌,辜鴻生把兩條石凳移攏,青石圓桌果然又冉冉上升,把四人運上六角大廳。等石桌恢復原狀,六個石凳立即自動移開。凌君毅就要大家動手,再把石凳推攏,石桌又開始往下沉下。唐文卿、方如蘋等三位姑娘看得暗暗稱奇不止。凌君毅等石桌降下之后,才替唐文卿、方如蘋、祝雅琴三位姑娘,給溫婉君一一引見。姑娘家見了面,自然極易談得攏,一回工夫,就姐姐妹妹,叫得挺親熱。不消多時,第二批二人也相繼上來。溫婉君取出解藥,彈到五個青衣漢子的鼻孔之上。那五人打著噴嚏,立時蘇醒過來。
榮敬宗目射威棱,凜然喝道:“爾等聽了,黑龍會業已瓦解,韓占魁授首,水輕盈在逃,青龍潭總管楊志高已死。老夫念爾等平日尚無大惡,不愿多肆殺戮,只要爾等立誓不再作清廷鷹犬,把失陷在迷陣中的百花幫一干人找到,等出了山腹,即可放爾等自去,爾等是否愿意?”那五個漢子眼看楊志高已死,大勢已去,同聲抱拳說道:“回總管,小的原是江湖上人,去年應募來的,并不知道黑龍會是清廷的鷹犬。總管放小的一條生路,小的哪有不愿之理?”溫婉君道:“這樣就好,你們把這五顆藥九吞了,這是嶺南溫家秘制的“失魂丹”十二個時辰,沒有解藥,就終身變成白癡,無藥可救,但你們只要把失陷在迷陣中的人找來,等出了山腹兩道,我自會給你們解藥。”說完,取出五顆藥丸,放到石桌之上。五個青衣漢子聽說要他們吞服“失魂丹”不禁面面相艦,露出了猶豫之色。
辜鴻生叱道:“你們還有什么好猶豫的?方才我不是也吞服了一顆?溫姑娘答應離開山腹之時,就給你們解藥,自然算數,快吞服了,別再耽誤時間。”那五個青衣漢子聽他這么說了,果然各自取了一顆吞入口中。
榮敬宗目光閃動,看了眾人一眼,說道:“咱們這里,人手倒還不少,但百花幫中人相識的卻只有凌公子、溫姑娘二位。這進入迷陣前去尋人,如是雙方互不相識,極易引起誤會,老朽熟思之下,覺得還是二位進去,較為適宜。”凌君毅道:“榮老伯好說,救人一節,晚輩奉有姨母遺命,本是義不容辭之事,該當由晚輩二人進去才是。”這聲“晚輩二人”聽得唐姑娘、方姑娘心頭不由“吟”的一跳,唐文卿生性內向,雖覺有些異樣,但卻不好啟齒。
方如蘋眨眨眼睛,望著凌君毅道:“凌大哥,我也要去。”凌君毅說道:“小表妹,這條甭道之內,岔路分歧,黝黑無比,隨時都可能遇上兇險。你還是和唐姑娘、祝姑娘在這里稍事休息,咱們找到了百花幫的人,立時就會退出,在此地會合。人去多了,反而不便。”榮敬宗道:“不錯,諸位還是在此稍候,這六道門,咱們現在只能分作二撥,搜完一道門戶,仍然要退出來,再搜一道門戶。諸位留在此地,正好替咱們守住退路,打個接應。”辜鴻生道:“榮總管,原來你老還不清楚。這里雖是青龍潭的出口,但六道戶,到了里面,卻完全相通,咱們有兩撥人,分頭入內搜索,便已足夠,只要事先定好路線,逐一搜去,最后自可會合,由同一道門戶出來。”榮敬宗一手摸著蒼須,笑道:“原來如此,哈哈,這就省事多了,凌公子,事不宜遲,你和辜兄率領他們兩人一路。老朽和溫姑娘,由他們三個領路,大家多帶火種,就動身吧。”凌君毅道:“晚輩遵命。”辜鴻生道:“青龍潭的人,每人身上都帶有特制火筒,只是路線必須事先約定了逐一搜去,才不致遺漏。”榮敬宗道:“這個就有勞辜兄分配了。”辜鴻生轉臉朝五個青衣漢子道:“兩撥人可由天門人右轉,至地門出。另一組可由地門入,右轉至天門出。”五個青衣漢子同聲應“是”當下就由榮敬宗、溫婉君率領三名青衣漢子,燃起火筒,朝左首“天門”而入。凌君毅、辜鴻生率領兩名青衣漢子,燃起了火簡,朝右首“地”門進去。其余的人留守六角大廳。方如蘋等眾人走后,不覺翠眉微顰,問道:“唐姐姐,不知道凌大哥他們去找的百花幫,又是些什么人?”唐文卿道:“黑龍會不是把我們當作百花幫的人么?可能這兩個幫會,最近有極大的沖突,凌大哥幫著百花幫破了黑龍會,才把我們救出來的。”說著,回頭朝小桃問道:“姑娘,我說的對才么?”小桃欠身道:“姑娘言重,小婢叫小桃,是伺候榮總管的,知道的不大清楚,那位凌公子是百花幫的總護花使者,和黑龍會韓會主有殺父之仇,榮總管是凌公子父親的好朋友,所以幫著凌公子破了黑龍會。”方如蘋道:“那么那位溫姑娘呢?”小桃道:“小婢方才聽到凌公子說過,溫姑娘原和凌公子相識,凌公子混入百花幫,溫姑娘為了協助凌公子,才改扮成百花幫的玫瑰混進去的,方才被凌公子從迷陣中救出來。”祝雅琴道:“凌公子既是混進百花幫去的,怎么又會當上百花幫的總護花使者呢?”小姚道:“這個小婢就不知道了。”唐文卿道:“我看這中間一定有著很多曲折,還是等凌大哥出來,再問他不遲。”方如蘋抿抿嘴,輕笑道:“要問,你去問他。”凌君毅一行人,由辜鴻生手執火筒,走在前面引路,第二個是凌君毅,手上托著“驪龍珠”兩名青衣漢子也手執火筒跟在凌君毅后面。黝黑的甫道中,有三支火筒火光,火光照耀,已極明亮,就是站在十丈以外,也可清晰地看清楚人面。凌君毅方才進入石門兩道,不過十來丈深,還看不出“迷陣”的奧秘。這回由辜鴻生引導,進了“迷陣”但覺左轉右轉,夾道中岔路分歧,多得有如蛛網一般。有許多岔路彎彎轉轉走了好一陣,原來只是一條死巷,但等你回頭之時,就會走入另一條岔路。
如果沒有人帶路,只要走錯,包管你兜上半天還摸不出來。凌君毅此行任務,是搜索失陷在“迷陣”中的人,因此每一條岔路,都得走到,就是遇上死巷,也要看看有沒有人,才能退出。凌君毅暗自留心,這一路雖然岔路縱橫,轉來轉去,使人頭昏目眩,但每逢較寬的主要甫道,都是向右轉彎,絲毫不錯。迷陣主要甬道雖然只有六條,但因岔路交叉,極盡復雜,有時走來走去,走了好大一會工夫,仍然在這條甬道之上,找人的工作,必須每一個角落都走到,自然極費時間。
正行之間,凌君毅突然聽到十數丈外,依稀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聲息。那聲音可說比落葉還輕,一個人若非內功已臻上乘境界,而且正在凝神細聽,幾乎無法聽到。因為四個人正在奔行之際,雜著的腳步聲,已可蓋過旁的聲音,要在自己一行人的腳步聲之中,捕捉比腳步聲更為細小的聲音,實是一件十分困難之事。而且那聲音還在十數丈之外,也許那只是一頭山鼠,受到了驚,從石壁間掠過。總之,那聲音輕微已極,但凌君毅略為傾聽,就突然駐足,低聲道:“辜兄且住,前面是否有一條岔道?”辜鴻生依言站住,答道:“不錯,但此處離岔道,還有十丈遠近。”凌君毅道:“前面岔道之中,有人埋伏,不知是敵是友?”辜鴻生奇道:“前面岔道,有人埋伏?凌公子如何會知道的?”凌君毅道:“在下依稀聽到前面十丈遠處,似有**個人呼吸之聲,但咱們前面,乃是一條直路,并不見人影,想來是隱匿在岔道上了。”辜鴻生聽得吃了一驚,詫異地道:“凌公子已經聽到他們的呼吸了?”凌君毅淡然一笑道:“甭道上傳聲較遠,何況對方幾人隱身暗處,伺敵心切?心情緊張,氣息自然較平常粗大了。”辜鴻生輕嘆一聲道:“凌公子這份造詣,兄弟當真佩服之至。”余音未落,突聽一陣衣抉飄風之聲,但見四道人影已從兩邊橫貫的岔道上閃掠而出。緊接著只聽一個嬌美的女子聲音喝道:“來人站住,要命的棄去手中兵刃,把人留下,否則你們三個賊黨,一個也休想活命。”敢情她早巳看清有三個是黑龍會的人,這句“把人留下”原來誤認為凌君毅被他們擒住,押著經過這里。凌君毅前面,是手持長劍的辜鴻生,凌君毅后面,是兩個青衣漢子,這情形,確也像極被人擒住了一般。
凌君毅聲音入耳,心頭不覺大喜,急忙一掠而上,大聲說道:“幫主,在下正是找你們來的。”“啊”黑暗之中,響起一聲驚喜交集的輕“啊”聲,一條苗條人影,迎著溯然飛掠過來,叫道:“凌兄”她心頭充滿了欣喜,宛如遇上親人一般,飛快的撲了上來。她是個女孩兒家,尤其失陷在這暗得不見天日的甭道之中,一旦遇上了日夜縈心的情郎。她要盡情的,不顧一切的撲入他懷里,她需要他的慰藉,也需要他的愛撫。
但她畢竟是百花幫的幫主,當著外人,當著四名使女,她不能失去了幫主的身份,這是凌君毅一聲“幫主”提醒她。她飛奔過來的人,忽然在相距數尺之間,停了下來,一雙盈盈鳳目之中,已經滿含著過份驚喜的淚水,婉然笑道:“凌兄,你怎么會找到這里來的?你沒有事吧?我們這一路人,全失散了”她雖在笑,但臉頰上已經滾落兩行淚珠,接著說道:“你看,如今只剩我們這八個人,我真不知如何向師傅交待?”凌君毅一看,是芙蓉、鳳仙、玉蕊和她的四個侍女,七人何嘗不是一樣,眼睛含著淚,又是那么含情脈脈的望著他,凌君毅安慰道:“幫主也不用難過,這里是青龍潭迷陣,失散了的人,總可找得到,在下就是找你們來的。”牡丹抬眼看了辜鴻生等三人一眼,問道:“他們不是黑龍會的人么,怎么”凌君毅沒待她說完,笑了笑道:“黑龍會已經破了”牡丹聽得又驚又喜,一雙鳳目之中,射出異樣神采,含情脈脈的道:“這又是凌兄建了大功!唉!我真慚愧死了。”凌君毅一時不便多說,只是催道:“在下一行,總算找到了幫主,只是這迷陣之中岔道極多,咱們是分兩路入內搜索的。咱們這一路,尚未搜索完畢,時間寶貴,幫主只好和在下同行了。”牡丹理理鬃發,婉然笑道:“我們不知在這里轉了多少時光,連身上帶的火折子都燃完了,自然和你一起走了。”凌君毅抬抬手道:“辜兄三位手上都有火筒,就請走在前面吧。”當下由辜鴻生三人走在前面帶路,牡丹和凌君毅走在中間,芙蓉、鳳仙、玉蕊和四名侍女則跟在兩人身后而行。
壯丹和凌君毅并肩走著,一面側臉問道:“還有一路是誰?”凌君毅想了想,覺得遲早要和她說的,倒不如此時告訴她的好,這就笑了笑道:“這人幫主原是極熟,但其實已經并不是她。”牡丹聽得奇道:“凌兄說的是誰?”凌君毅道:“玫瑰。”牡丹嗤的道:“你說九妹”凌君毅道:“玫瑰是你們派去黑龍會臥底的人,早已被黑龍會識破遇害,現在喬裝玫瑰的則是溫婉君”牡丹神色一變,說道:“她是黑龍會的人。”“不。”凌君毅道“她是嶺南溫家的人,和在下原是素識。她無意中發現玉蕊她們麻袋中裝的竟是在下,就喬裝玫瑰一路跟了下來。”壯丹膘了他一眼,神秘一笑,幽幽地道:“你們原來就很好,是不是?”她這一笑之中包含著淡淡的幽怨和黯然的神色,使人更覺她情意徘側。
凌君毅臉一紅,牡丹不待他說話,輕聲說道:“不用解釋,我不會怪你的。”這句話,說得很輕,大概只有凌君毅可以聽到,但她一張粉臉,已經陡然飛紅起來。
凌君毅也覺得臉上發熱,心頭一陣感動,低聲道:“謝謝你”兩人隨著大家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凌君毅又道:“幫主,還有一件事,大概也出于你意料之外。”牡丹眨動一雙清澈大眼,問道:“什么事?”凌君毅道:“你知道太上是在下什么人?”這話確實問得牡丹大感意外,問道:“是你什么人?”凌君毅道:“姨母,是家母的妹子。”壯丹驚喜地道:“真的!啊,我想起來了,你說過伯母姓鐵,你怎么會知道的呢?”凌君毅就把外祖父手創黑龍會,母親成婚之日,太上負氣出走,韓占魁如何出賣黑龍會,大概說了一遍。
牡丹輕哦—聲道:“原來還有這許多曲折,難怪你要三妹來跟我說,萬不可說出伯母姓鐵的事來,哦!伯母也來了么?”凌君毅道:“家母已經走了,她老人家現在岳姑廟,要在下領幫主前去和她老人家見面。”“啊。”牡丹臉上不期飛起一片紅云,卻掩不住她的興奮和喜悅,嬌柔地問道:“我師傅,是不是也在岳姑廟?”凌君毅一時感到難以作答,口中含糊地應著。差幸前面已經到了出口,大家魚貫走出,回到六角廳上。
方如蘋迎著叫道:“凌大哥,找到百花”話聲末落,只見凌君毅身后,跟著走出一個絕色女子。只見她身上穿一件窄腰身玫瑰紫裌衣,鵝黃色胸間繡著碗大一朵牡丹的坎肩兒,蔥綠續子百榴裙,腰間懸著一口寶劍。頭挽宮髻,斜替著一支珠鳳,鬢邊青絲略現蓬散,少說也有一二天沒有梳理,卻生得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臉如美玉,眼若秋水,看去不見奢華,卻有一種高華絕俗之氣。淡雅端莊,人稱百花幫主,嬌婉多情,真是群芳魁首。其后還有七個女子,方如蘋看得不覺一怔,連底下的話,都咽了下去。
牡丹含笑問道:“凌兄,她就是溫家妹子了?”唐文卿心頭也在暗暗嘀咕,怎么又是一個對凌大哥口氣親切、態度親密的姑娘。
方如蘋搖搖頭道:“我不是溫姐姐,我叫方如蘋,姐姐是”話聲未落,忽然朝對面一道石門指了指,說道:“溫姐姐也出來了。”對面一道石門中,果然也魚貫走出一行人來,那是兩名青衣漢子,榮敬宗、溫婉君、玉蘭、紫薇和一個背負長劍的灰袖老尼明月。
溫婉君、玉蘭、紫薇一眼看到牡丹,口中驚喜地叫了聲:“幫主。”一齊奔了過來,神色恭敬,躬身施禮。方如蘋聽大家叫她“幫主”也暗暗驚奇不止。
牡丹走上一步,一把抓住溫婉君的雙手,感激的道:“溫姑娘,蒙你一路賜予協助,還救出三妹等人,我不知如何感謝你才好。”溫婉君聽得—怔,問道:“姐姐已經知道了?”牡丹點點頭道:“凌兄方才已經告訴我了。”目光轉動一下,接著問道:“我們一路,還有左護法冷朝宗和冉遇春、葉開先三人,都沒見到嗎?”凌君毅黯然道:“冷朝宗、葉開先俱已身死,冉遇春沖出“劍道”身負一十八處劍傷,現在還在外面運功療傷。”牡丹神色一黯,說道:“我們這一路真是敗得很慘。”說到這里,忽然目光一抬,朝凌君毅問道:“凌兄,你看到二妹她們么?”凌君毅道:“在下進來之時,在一處甫道上,還遇到蔡良,他傷得很重,只用手指指方向,已經說不出話來。后來聽韓占魁的口氣,副幫主一行人,大概失陷在飛龍堂里,咱們從此地出去,就到飛龍堂救人去了。”接著就替在場之人,一一引見。
榮敬宗一手摸著蒼鬢,說道:“凌公子,此間事了,咱們那就快些走吧。”一行人由榮敬宗為首,離開六角大廳,仍由原路退出。大家經過“劍道”之時,不禁看得暗暗咋舌不止。辜鴻生走在前面搶著打開石門。冉遇春首先搶了上來,迎著牡丹、凌君毅兩人,連忙躬下身去,說道:“幫主、總座都出來了,屬下正在焦急。這石門之內,埋伏了上千支利劍,不知總座一行,是否能履險為夷,要他們開啟石門,他們又找不到機括所在”凌君毅道:“冉兄傷勢已經痊好了么?”冉遇春道:“屬下幸蒙總座救治,如今總算好了。”凌君毅道:“如今兄弟已經不是總護花使者,冉兄不可如此稱呼。”玉蘭望了牡丹一眼,詫異的道:“凌相公好端端的,怎么”她們姐妹早已約定,在外人面前還是按照幫中的稱呼。凌君毅苦澀一笑道:“說來慚愧,在下追入黃龍洞之前,幾位護法幾乎全軍盡沒。在下在黑龍潭遇上太上之時,已經引咎辭去總護花使者職務,后來得知幫主、副幫主兩撥人,也被黑龍會引入岔路,失陷在青龍潭和飛龍堂兩處,因此在下自告奮勇向太上討令,救出兩路人馬,稍贖前衍。離開這山腹秘道,在下也就不是百花幫的人了。”他因太上是自己姨母,人已死了,不顧再提軟轎中預置炸藥之事。
牡丹嬌柔一笑道:“凌兄就是不干總使者,也是百花幫的自己人,總不錯吧?”凌君毅臉一紅,沒有再答話。
方如蘋眼看走一段路,就有一道石門,而且都由機括啟閉,心頭更是驚異不止,悄悄說道:“唐姐姐,要不是凌大哥來救我們,就算他們放了我們,也逃不出去呢。”祝雅琴道:“可惜爹沒有來,他老人家一生精研土木之學,像這樣的山腹甫道,到處都是由機括啟閉的門戶,給爹看到了,只怕不肯出去了呢。”一行人邊說邊走,不多一回,已經走上一條較為寬闊甬道。
榮敬宗腳下一停,回身道:“大家注意了,現在咱們已經走出“青龍潭”的范圍,前面那道石門之外就是飛龍堂了。飛龍堂最厲害的“十絕劍陣”和“十二星宿”雖已殲滅,但他們是對外的組織,其中仍然不乏高手,大家務必小心戒備才好。”隨著話聲,大步朝前行去。走不多遠,前面果然已到盡頭,一道石壁,擋住了去路。
榮敬宗腳下一停,舉手在壁上按了兩按,石門自啟,就大步跨了出去。門外當然還是甫道,但榮敬宗才走了四五丈遠近,辜鴻生便急步趨了上去,低聲說道:“榮總管請留步。”榮敬宗回頭道:“你有什么事?”辜鴻生道:“榮總管只怕沒到過“飛龍關”吧?”榮敬宗訝然道:“飛龍關?老夫確實未曾到過?飛龍關又在何處?”辜鴻生陪笑道:“飛龍關和青龍潭同樣是改建后才有的名稱,統屬水總監轄下,是黑龍會兩處最機密的地方,你老如果筆直走去,那是到飛龍堂去了。”榮敬宗哼道:“如此看來,老夫當了二十幾年黑龍潭總管,當真是白當了。”說到這里,接道:“你說飛龍關該往哪里去?”辜鴻生道:“飛龍關暗門就在這里,只是此門開啟之時,兩邊甫道,即自動堵死,咱們人數較多,須要大家擠一擠才行。”當下就要大家站在一起,然后由辜鴻生先在右首石壁腳下摸索了一陣,再到左首壁下,同樣摸索了一陣,但聽地底響起一陣隆隆軋軋之聲,像水閘一般,把索道堵死。方才還是一條筆直的甬道,轉眼之間已經變成了橫貫的通道。眾人差幸站在一起,事先若無準備,就可能被石壁隔斷。
榮敬宗看得目瞪口呆,沉哼道:“這是什么時候改建的?”辜鴻生道:“大概快有十幾年了,還是戚承昌兼任本會總監之時,開始建造的。”他用手朝右首甫道指了指道:“百花幫的人,如果進攻飛龍潭,不用動手,就可把他們由此處引入飛龍關去,只要一入飛龍關,那就和進入青龍潭一樣,只須把此處封起,就再也休想沖得出來。”榮敬宗凜然道:“那么咱們進去了,該當如何?”辜鴻生道:“這個榮總管但請放心,這道門戶的機括就在門下,甫道變更之后,外面就無法開啟,咱們只要分幾個人,守住此地,即可無事。”牡丹看了眾人一眼,說道:“三妹,你和紫薇、芙蓉、鳳仙、玉蕊、明月師太以及茉莉等四人,一同留在這里好了。”凌君毅怕他們幾人實力不足,含笑朝牡丹、唐文卿等人道:“咱們只是進去救人,這里面既稱“飛龍關”也許有什么厲害埋伏,人數去多了反而不好。依在下之見,幫主、唐姑娘、祝姑娘、溫姑娘、方小妹和小桃姑娘,都留在此地,不用進去了。”牡丹道:“不,賤妾是百花幫幫主,自然要進去的了。”榮敬宗道:“那就這樣吧,諸位留守甫道,咱們進去救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