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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鐵氏夫人聽他口出污言,心頭更是悲憤交集,切齒道:“姓韓的惡賊,我爹待你不薄,你居然數典忘祖,認賊作父,出賣黑龍會,甘心去做滿虜的走狗,殘殺忠貞志士。二十年前我立誓要親手挖出你的心來,莫祭我爹、我丈夫在天之靈,替當年死在你手里的許多壯烈成仁的義士湔雪血仇,你給我滾出來?!绷杈愕溃骸澳铮憷先思仪倚?,父仇不共戴天,這姓韓的惡賊,由孩兒對付他?!辫F氏夫人淚流滿面道:“不,為娘離開黑龍會的那天,曾向你爹立下誓言,為娘非親手取他性命不可?!碧侠淅涞氐溃骸罢翼n占魁報仇,是你們的事,我要走了。凌君毅,你潛來百花幫臥底之事,我也不與你計較了,把倚天劍還我?!彼恢杈闵磉呥€有一柄巨煙劍,在這緊要關頭,索還斬金截鐵的倚天劍,也就等于削弱了凌君毅對敵時的威力,用心惡毒已極。
凌君毅道:“太上說的是,在下不是百花幫的人了,自當把此劍繳還?!闭f著果然解下倚天劍,雙手遞還。
太上接過倚天劍“鏘”的一聲掣劍在手,黑紗之中透出一股殺氣,冷峻地道:“我與你爹娘結仇二十年,這一劍就算一筆勾銷了?!彪S著話聲閃電一劍,朝凌君毅右肩所落。
這一劍出手奇快,就是鐵氏夫人站在她身過,也來不及出手封解,心頭猛然一驚,急叫道:“妹子你”劍光一閃,但聽“叮”的一聲,太上所下的長劍,已經被一縷指風震蕩開去。
凌君毅在電光石火之間,屈指輕彈,以佛門“一指禪”神功,把她劍尖震開,含笑道:“如此多謝太上了。”太上氣得蒙面黑紗拂拂自動,冷哼一聲,雙足一頓,正待縱身飛起。
韓占魁忽然哈哈一笑道:“鐵如玉,你也是朝廷緝拿的主犯之一,要走兄弟可作不了主,告訴你,百花幫來的人此刻已經全被兄弟手下引入絕地,我勸你還是棄劍受縛的好?!碧夏_下一停,怒聲道:“韓占魁,你以為黑龍會區區埋伏,困得住百花幫的人?”韓占魁大笑道:“不錯,黑龍會是你生長之地,各處機括,你都清楚,因此你也一定有很詳細的地圖,交給你的手下。但焉知這二十年來,許多地方早經改建,你手下如果持有你親手給制的地圖,那就是自陷絕境,目下剩下的大概只有你一個人了?!绷杈懵牭陌怠芭丁币宦暎獾溃骸霸瓉砥渌麅蓳苋?,都持有太上親手給制的地圖,只有自己率領的一批,沒有地圖,她果然是早有存心。要把自己置之死地的?!碧下牭貌淮笈瑓柭暤溃骸氨緛砦也辉覆迨止苋缬竦氖拢慈蝗绱?,我就先殺了你?!表n占魁大笑道:“鐵如花,你還不是兄弟的對手。”一面回頭朝右首青袍人道:“湯總護法,你去把她拿下了?!鼻嗯廴斯淼溃骸皩傧伦衩!薄扮I”的一聲,從肩頭撤下長劍,緩步走出,說道:“老朽久聞百花幫太上之名,今天正好領教高招?!碧衔竦溃骸绊n占魁,你可是不敢和我動手,卻教別人前來送死?!鼻嗯廴四樕⒊?,不悅道:“太上那是沒把老朽放在眼里了?老朽是否送死,也要動手之后方能知曉?!碧侠淅涞溃骸昂冒?,韓占魁,這是你們惹上我的?!闭f到這里,劍尖一指,冷喝道:“閣下小心了。”揮手一劍朝青袍人劈去。
她這第一劍上。就劍風輕嘯,—道亮銀匹練,應手而起,劍勢之強果然是劍中高手,不同凡響!青袍人目睹百花幫太上劍勢極強,自然不敢輕敵,口中大喝一聲:“好?!鄙砣缜酂?,飄閃開去,手中長劍一指之勢,同時飛起幾朵碗口大的劍花,朝太上身前投去。
太上冷嘿—聲道:“想不到號稱北五省劍中之王的萬花劍客,也俯首貼耳作了清廷的鷹犬?!鼻嗯廴死夏樜⑽⒁患t,怒嘿道:“老朽身在公門,捉拿叛逆,有什么不對?”兩人口中說著,兩柄劍卻絲毫不慢,各自展開精奧劍法,互相搶攻,但見雙方在這兩句話的工夫,一劍緊似一劍,兩個人影已在劍光繚繞之中,難分敵我了。
鐵氏夫人心切夫仇,面對黑龍會主韓占魁,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此時眼看妹子如花已和青袍人動上了手,哪還耐得???手中長劍一指,切齒道:“姓韓的惡賊,今天有我無你,還不亮劍?”韓占魁站立不動,徐徐說道:“鐵如玉,你真要和我動手?”鐵氏夫人道:“不把你碎屍萬段,難消我購頭之恨,自然要和你放手一搏了。”韓占魁道:“鐵如玉,我們總算自小一起長大,不論你對我如何懷恨,我不想親手搏你”倏地回頭過去,說道:“榮總管,還是你去把她拿下了。”榮敬宗緩緩掣劍在手離眾走出,但他走到一丈左右,忽然轉過身來,劍指韓占魁,一身青袍波動,雙目厲芒凝注,大聲喝道:“韓占魁,你這欺師滅祖,賣會求榮的無恥惡賊,老夫忍辱含垢,隱忍了二十年,今日本該當眾搏殺了你,替黑龍會殉難的同仁報仇。但凌夫人、凌公子都已趕來,尤其凌夫人在二十年前,離開本會之時,并立下誓言,要手刃你姓韓的叛徒,者夫就只好讓凌夫人動手了?!闭f到這里,振臂喝道:“黑龍會被清廷鷹犬控制了二十年,凡是有血性的忠義之士,大家一致起來搏殺鷹犬,還我黑龍會的清白。”他大聲高呼,說得激昂慷慨,但卻沒有一個人挺身而出響應他的,連他黑龍潭八名黑衣劍手,也都捧劍肅立,漠然不動。
韓占魁望著他冷冷一笑道:“榮敬宗,你這是私通叛逆想造反了,但你瞧,連你八個手下都沒人聽你的。你此時替我把鐵如玉母子拿下,還可將功贖罪,否則你就是凌遲死罪,那時悔之晚矣?!睒s敬宗面如喋血,目中寒芒四射,大喝道:“姓韓的,今日是你授首之期,自有凌夫人處置,黑龍潭八名劍手,你們聽從老夫?還是甘心附賊,去作清廷鷹犬的爪牙?”八名黑衣劍士望望榮敬宗,仍然不言不動。
韓占魁大笑道:“榮敬宗,你現在應該覺悟了吧,造反是要殺頭的,天底下不會有人愿意陪你去殺頭的?!蓖蝗灰粨]手道:“四大護法,速把私通叛逆的榮敬宗給我拿下,若敢反抗,當場格殺匆論?!闭驹谒沂椎乃膫€藍色勁裝漢子,迅快各自撤出兵器,朝榮敬宗緩步逼來。
榮敬宗仰天朗笑一聲道:“你們四人一起上也好,免得老夫多費手腳。”就在這四人走出之際,鐵氏夫人也突然回頭,低喝一聲:“毅兒,替為娘掠陣?!辈淮杈慊卮?,身形一晃,直向韓占魁身前逼去,口中喝道:“惡賊納命。”相距五尺,一振右腕,手中長劍忽然幻起一片寒光,飛灑而出。
韓占魁自幼即由老會主鐵中峰收養,年齡比鐵氏夫人大上五歲,一身所學可說盡出老會主傳授,劍術武功,原在鐵如玉妹妹之上。哪知這二十年,鐵氏夫人立誓要手刃仇人,矢志苦練,劍上造詣大非昔比。韓占魁看她起手一劍,就凌厲絕倫,心頭不由暗暗驚凜,生出了警惕之心,口中怪笑一聲,一面閃身退避,反手一撩,抽出一柄狹長烏黑長劍,喝道:“鐵如玉,本座原本不想和你親自動手,但若不接你幾劍,諒你也死難瞑目,本座那就成全你吧?!痹捖曋校L劍輕輕一撥“當”的一聲,壓住了鐵氏夫人刺來的寶劍。
鐵氏夫人恨得牙關亂挫,一言不發,手腕突然一翻,劍芒閃動,反削過去。要知兩人劍法。同出老會主黑海龍王鐵中峰所傳,這二十年,雙方雖然各有心得,但萬變不離其宗,仍有門戶可循。兩人這一動上手,立即奇招迭出,變化玄奇,剎那間,風起八步,劍光繚繞,擴展到一丈方圓。凌君毅早已從身邊取出巨朗劍,凝神觀戰?心頭止不住暗暗驚異!自己從小時候起,只知母親不會武功,甚至連教自己家傳的“飛龍三劍”也只是在紙上畫著劍勢圖形,慢慢的從旁解釋,要自己依圖練習,更從未拿過劍。直到今天,才看到娘擲劍橫渡黑龍潭,輕功、劍術,居然并不在太上之下!再看韓占魁的劍法,和娘屬于同一路數,劍勢玄奇,層出不窮,而且每一劍都帶起凌厲劍風,足見他劍上造詣極為精湛。如論功力,娘似乎還遜他一籌,但鐵氏夫人二十年積壓在心頭的血海深仇,此刻仇人當面,化悲憤為力量,使她每一劍都發揮了最大威力,一柄劍著著進功,使得辛辣無匹。
雙方打得雖然激烈,但劍路相同,縱然在變化上稍有出入,兩位都是使劍名手,自然一眼即知,在對方劍招才露,這一方就搶先變招,予以化解,因此雙方雖然打的劍光飛舞,精芒亂閃,十分兇險,但卻聽不到絲毫劍劍交擊的聲音,純以精妙招術交鋒,這等打法,看情形沒有三五百招,決難分出勝負來。
和太上動手的青袍入萬花劍湯子琛,身為黑龍會總護法,在北五省被譽為劍中之王,一手劍法同樣非同小可,但見他每一劍出手,幾乎都有大小不等的劍花,從他劍尖上涌出,大如碗口,小的就像朵朵寒梅。這些劍花,就因為大小不等,夾雜著飛灑,有時大的漸漸收小,有時小的又忽然放大,變化多端,使人看得眼花繚亂!尤其這些劍花候生倏沒,每一朵都含蘊著勁急劍風,數尺以外的人,都可感覺到寒砭肌膚,鋒鎬如箭。太上手中是一柄倚天劍,劍長四尺,每一劍出手劍光如練,足有五六尺寬,劍氣洶涌,隨劍進發,同樣的凌厲絕倫。
萬花劍湯子琛從劍上涌出來的朵朵劍花,一遇上太上匹練般的劍光,就立時幻沒,那是因為萬花劍手上,也是一柄名劍,他看出太上使的倚天劍光芒有異,不肯和她硬打硬砸。盡管太上劍光如練,掃過之處劍花倏然而沒,但等你劍光才過,大大小小的銀花,隨著又涌起,此沒彼生、隨沒隨生,生生不息,有如火樹銀花,變幻莫測,果然不愧萬花劍之名。這兩人同樣劍不交刃,但鋒鎬所指,無一不是殺機隱伏,只要誰的劍勢封解稍緩,頓時便是殺身之厄。
最使凌君毅關心的還是榮敬宗,他以一柄長劍力敵黑龍會四大護法。這四大護法使的都是外門兵器,一個使一對烏金環,一個使青銅錘,一個使蛇頭鉤,一個使流星錘。他們能當上會主身邊四大護法,身手功力自然極高,此時各占一方,把榮敬宗圍在中間聯手合擊,四件外門兵器,此起彼蕩,全力搶攻。
但他們哪里知道榮敬宗二十年來,一直招光養晦,深藏不露,此刻被四人圍在中間合力搶攻。不由的發出龍吟般長笑,陡施反擊,長劍揮動,劍勢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來,但聽場中接連響起“當”“當”金鐵狂鳴之聲,把四人的攻勢,悉數封出。剎那間,劍如靈蛇,身似游龍,劃起一道道萬丈精練,回環橫掃,只不過三五十招,就把四人一齊圈入在盤空匝地的劍影之中。直到此時,才顯露出他的一身武學,竟是武林中久已不聞有傳人的崑侖派“天羅劍法”
凌君毅是被他們一陣震懾心神的金鐵狂鳴,引起了注意,但看到此時,不覺發出會心的微笑,這位榮老伯,功力之高,大出自己意料之外,自己當真是白替他擔心了。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際,戰場上,已經起了極大的變化!原來太上本是自視極高之人,如今和萬花劍打了百招,依然不分勝負,心頭大感不耐,口中一聲叱喝,人隨聲起,飛縱起三丈來高,長劍左右揮動,幻起一片青芒,像山峽間直瀉而下的瀑布—般,連人帶劍,化作—道刺目的劍光,盤空一匝,突然朗萬花劍湯子琛當頭罩落。萬花劍不識這是“飛龍三劍”中“怒龍盤空”口中低喝一聲:“馭劍術。”但他練劍數十年,號稱北五省劍中之王,久經大敵“馭劍術”雖是武林罕見的絕學,但他依然毫不慌亂,仰天大喝一聲,長劍護身往上迎擊過去。他這一招,以地對空,平地涌起無數朵銀花,全身上下,花團錦簇,有如一座銀色花朵堆成的小山。當然,他這一招并非完全守勢,朵朵銀花隨時可以予敵反擊。
晨光之下,這兩人一個劍光強烈,如匹練倒掛,一個全身繚繞,幻出數以百計的銀花,當真光芒萬丈,奇亮耀目,使人睜不開眼睛!雙方勢道,快同掣電,但聽一陣連珠股的金鐵交鳴,有如擂鼓,數以百計的銀花,在每一聲交擊中,倏然消滅!這一陣急驟如雨的劍劍交擊聲中,一幢小山似的銀藍,全數盡沒,這和方才搏斗完全不同。方才是太上劍光過處,銀花雖然消失不見但劍光一過,銀光又現,生生不息。
這回真的消失了,銀花沒盡之后,不再此生彼滅。原來萬花劍湯子琛手中一柄百煉精鋼長劍,在這一招交擊之中,已被倚天劍削得寸寸斷折,此時手上只剩了一個劍柄。萬花劍眼看自己縱橫江湖,用了幾十年的寶劍被對方寸寸截斷,心頭又驚又怒。但他究是久經大敵之人,心知自己縱未落敗,敗在對方手中是一柄利器,此時若不速退,赤手空拳,更難是對方之敵。心急閃電一動,哪還猶豫,急忙雙足一點,縱身往后疾退出去。太上出手之際,早已動了殺機,此時一招交擊,削斷了對方手中長劍,哪肯輕易放過?右腕一揮之間,身形繼續平飛而起,化作一道青光,朝萬花劍湯于琛銜尾疾追過去。
萬花劍退得雖快,但太上這一招身劍合一,凌空追擊,乃是她三十年朝夕勤練,已臻登峰造極之境的“飛龍三劍”之一“神龍出云”劍光之速,何殊云卷電掣?萬花劍湯子琛縱身后躍,已經退出一丈之外,雙足尚未著地,但覺一道青朦朦的劍光,同時貫胸飛來,心頭不由猛然一驚,但他究竟是劍中高手,臨危不亂,在這電光石火之際,右手迅疾無倫的從身上撕下一條衣襟,隨手揚起,迎著劍光揮去。
要知他一生練劍,功力何等精湛,這一條衣襟,從他手上使出、原已不啻一柄百煉精鋼的長劍,這舍命一擊,同樣的力貫布條,布滿了劍氣。怎奈太上手中卻是一柄斬金截鐵的倚天劍,別說只是—條布滿真氣的衣襟,就是百練精鋼的真劊,也無法抵擋。這一點,萬花劍當然也清楚,但此時情勢危急,只有擋一擋再說。這原是一瞬間的事,那站著觀戰的紅衣番憎,眼看萬花劍急急往后躍退之際,太上揮劍追擊,口中不覺沉哼一聲,揚手一掌,凌空朝太上拍去。三方動作,全都快速逾電,太上殺機已動,馭劍追擊,自然不防有人暗算。劍光一落,血光進射,萬花劍一條右臂,已被齊肩削斷。他還算見機得快,揮出衣襟之際,自知無法抵擋得作,因此在太上劍光一落,他立即忍痛斷去一臂,身形一偏,就地滾了出去。
太上馭劍飛擊之際,突覺肩背上被人輕輕拍了一掌,這是種無形的掌力,來得悄無聲息,但此時身子凌空,有如離弦之矢,無法收勢,自然也無暇運氣檢查。直待劍光劈落,雙腳落地,才發覺自己中了賊人暗算,方才這一記擊中自己肩背的掌力,雖然輕得毫無所覺,但自己卻已傷得不輕。這明明是瑜珈門的“大手印”一類功夫,此時如果換了旁人,發現自己傷勢不輕,及時運功,阻遏傷勢,以她的修為,還可無礙。但她是個極端好勝的人,一向自視極高,中人暗算,豈肯甘休?雙腳落地,劍光斂處,人已候地轉過身來,從她蒙面黑紗之中射出兩道懾人冷芒,直注紅衣番僧,冷冷喝道:“是你暗算老身?”紅衣番僧原以為自己這一記“大手印”神功,明明擊中對方,她縱不當場重傷而死,至少也會內腑被震,已無再戰之能,聞言不覺呵呵大笑道:“沒錯,那一掌正是佛爺所發?!碧铣梁纫宦暤溃骸昂芎??!薄昂谩弊殖隹?,身子突然離地平飛而起,直欺過去。手中長劍,在她飛起之時,接連向空劈出,她這一下去勢如電,人到紅衣番僧身前,劈出的長劍,劍影繽紛,正好灑開一片青光,宛如漫天花雨,飄灑而來。
紅衣番僧看她中掌之后,還能中飛發劍,直欺過來,心頭也大感驚凜,右腕急揚,猛力拍出一掌劈擊過去,他練的“瑜珈術”內功深厚,這一掌出手,和先前偷襲的一掌迥然不同,但聽風聲颯然,一團罡力,發如雷奔,朝劍光撞擊過去,他哪知太上起了殺心,這一招使的是“龍戰于野”“飛龍三劍”中威力最強的一招。一片劍影之外,布滿了森寒的劍氣,紅衣番憎劈出的一團掌力,和劍光乍接之下,只能把來勢擋得一擋,就被劍氣剖開,分從左右兩邊滑卸出去。
紅衣番僧這一驚,非同小可,口中吐氣開聲,雙手接連拍出兩掌,逼住劍勢,身子往后疾退出去。這兩掌雖把太上劍影阻擋得一下,但也不過是電光石火稍微一停的事,而太上這招“龍戰于野”的威力,是到了紅衣番僧面前,才爆發開來。一時但見漫天劍影,點點寒芒,突然四散流動,足足擴及一丈方圓。
紅衣番僧劈出兩掌之后,早已抽身疾退,但侍立他身后的兩個弟子,卻遲了一步,劍光灑落,響起兩聲慘嗥,血雨四濺,兩個人被劍光絞得粉碎。太上長劍一收,發現紅衣番僧已退出去一丈開外,冷喝道:“老身看你還往哪里逃?”雙足一點,劍先人后,追縱撲擊過去。
紅衣番僧沒料到百花幫的太上,果然有這般厲害,眼看兩個徒弟死于非命,心頭更是急怒交加,狂吼一聲:“佛爺饒你不得?!焙嚷暢隹?,雙手連環劈出三掌。這三掌他含怒出手,掌風如濤,威勢奇強,掌力洶涌,像潮水般撞來。
太上飛身撲擊,身子離地,遇上這等強勁的掌力,不得不身子略停,揮劍迎擊。她劈出的劍勢,同樣挾著強勁的劍氣,掌力和劍氣交接,很快的互相抵消。太上再次撲起,紅衣番僧的第二掌又已劈到,只得再行停下,揮劍擊出,消解對方掌力。這一段話,說來較慢,實則一起一停,揮手發劍,真是眨個眼睛的工夫。太上三起三落,也不過是半晌時光了,當她第三次縱起之時,和紅衣番僧不過數尺距離,身形驟起,筆直撥起三丈來高,飛快地在空中盤旋一匝,突然一聲清叱,頭下腳上,急撲而下。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手中倚天劍已經劃出一圈銀光,當頭罩落。紅衣番憎又驚又怒,接連后退三步,雙掌凌空直劈。他雖然空著雙手,但兩只手掌,有如兩柄開山巨斧,一記又一記,劈得呼呼作響。在他身前,好像布成了一道無形氣墻,太上凌空下擊的一圈劍光,居然被他掌風擋住。一個全力發掌,勁氣如潮,一個盤空發劍,霞光流轉,兩人相持不下,足足耗了一盞熱茶工夫。
紅衣番僧滿頭綻出黃豆大的汗珠,像雨水般直淌,太上凌空發劍,自然更是吃力,劈出的劍光也沒有先前那么凌厲。紅衣番僧眼看機不可失,口中大喝一聲,奮起全力,雙掌一合,朝上推出。他這一合一推,一切凌厲強猛的潛力,立即應掌而出,罡風激蕩,帶起了呼嘯之聲,像風起云涌,排空直上,威勢驚人至極!太上也在此時,突然一聲清叱,一團劍光,候地暴長,化作一道青虹,有如飛瀑流泉,垂直劈落。兩人同時發難,全都使出了十成力道,劍氣掌風陡然—接,登時響起一陣“嗤”、“嗤”異聲,劍光掌風,同時消失。
紅衣番憎已在這全力一擊之后,疾快的后退出去六七尺遠,一身大紅袈裟,也被劍光刺破了幾處,形狀極為狼狽。太上也落到地上,鬢發披散,蒙面黑紗早已不見,一臉鐵青,殺氣直盈砰然,但兩人有一相同之處,就是臉有困倦之容,而且都在胸口起伏,喘息不止。太上目注紅衣番僧,冷厲喝道:“番狗,你還能接我幾劍?”手腕一振,青芒暴漲,連人帶劍,離地平飛過去。
她對“飛龍三劍”可說已練到出神入化之境,因此每一出手,都是身劍同時飛射而起,劍勢矯若神龍,紅衣番僧在兩次硬拚之中,看出太上功力,并不強過自己,若非手中有一柄鋒利長劍,自己還可能穩占上風。經過這兩番拚斗,真力耗損極大,他自覺巴無再站之能,是以也想到對方決不可能再行搶攻。哪知太上居然又身劍合一,激射飛刺過來。這真使他大感意外之事,口中怒喝一聲:“佛爺和你拼了。”左手揚處,呼呼劈出兩掌,身形突然向左閃出。
太上這一招“神龍出云”幾乎已使出了畢生修為之功,立意要把紅衣番僧活劈劍下,劍勢之強,豈是這區區兩記掌風所能阻遏得住?等她劍光射到,紅衣番僧已經橫肉而出,右手早捏了一個印訣,反手朝飛撲而來的太上橫擊過去,口中獰笑道:“賊婆娘看掌?!彼砸詾闄M閃出七八尺遠,已可避開太上劍勢,但他哪知太上這—招“神龍出云”本來的劍式原是騰身飛起,在空中發劍,但太上已能融會變化,隨式施為,把本來騰身躍起,改為離地平飛。因此她平飛而來,只是“神龍出云”的前半式,還有后半式,就是在空中發劍。
太上飛射而來,一見紅衣番僧從橫里閃出,不覺冷笑一聲,身形候地一個急旋,揮手發劍,這是后半招,等于在空中發劍。這真是電光石火,快到無與倫比,但見青芒暴漲,像匹練般橫掃過去,劍光飛卷,足有數丈來寬。紅衣番僧哪還來得及閃避,但聽一聲凄厲慘嗥,劍光斂處,一個高大身軀,已倒臥在血泊之中。
太上就站在紅衣番僧的屍體邊上,臉上殺氣已泯,代之而起的是一臉蒼白。以劍支地,胸口起伏,不住的喘息,喃喃說道:“番狗,你終于死在老身劍下”話聲漸漸低啞,上身搖了兩搖,終于也摔倒在地上。
這時,榮敬宗也以一柄長劍,神威奮發,連展絕跡江湖己久的崑侖“天羅劍法”誅殺了黑龍會四大護法,只見他一身青袍和拂胸蒼須之上,盡是斑斑血跡。八名黑龍潭的劍手,已被他們總管神威震聶住了,沒有一個人敢動。
黑龍潭畔,三處兇險絕倫的惡戰,至此已有兩處停止下來,只有鐵氏夫人和黑龍會主韓占魁仍在激戰之中,而且戰況愈演愈烈。因為兩人都是藝出老會主黑海龍王傳授,你會的,我也會,而且經過這二十年時光,雙方劍上造詣,都已到達爐火純青之境。兩人一直打到百招之后,依然難分軒輕。鐵氏夫人報仇心切,眼看久戰不下,心頭焦急,首先發難,口中清叱一聲,身化—道耀目精虹,刺空直上。
她使的自然是“飛龍三式”中“神龍出云”!韓占魁一見她施展“飛龍三劍”哪還怠慢,口中長嘯一聲,同樣的身化長虹,凌空直上,他使的也是一招“神龍出云”!兩道劍光,直沖而上,當真像白虹貫日,到了三丈高處,突然響起一陣密如連珠,震撼心弦的“鏘”“鏘”劍鳴,半空中爆出了一片火樹銀花,銀芒流轉,四下飛散,一瞬而沒!兩條人影,宛如流星般飛瀉而下,地面上又登時漾起兩道矯若游龍的匹練,匝地盤空,纏斗在一起!一陣又一陣的金鐵交擊之聲,不絕于耳。
突然間,又有一道耀目長虹,沖霄而起,緊接著第二道長虹,跟縱飛起,半空中又是一陣雙劍交擊,所發出的金鐵狂鳴。兩人為了搶制先機,往往都想先發制人?!帮w龍三劍”全是騰空發劍的招式,但兩入所學,同出一門,因此你縱身躍起,我就跟蹤而上,誰也不肯讓誰占先。兩人從地面訂到半空,再從半空打到地面,打來打去,依然是半斤八兩,不分勝負。這在兩人來說,劍招既不出奇,打到上天落地,猶如喂招一般,毫無半點驚險可言!他們這場合生忘死的纏斗,也根本沒有誰可以出奇制勝。
如今己成了消耗戰,誰的功力較遜,打到最后,誰先支持不住,先倒下去,誰就輸掉性命。但在旁人看來,這樣上天入地的惡斗,實在驚心動魄,尤其是這一陣緊似一陣的金鐵交鳴,震耳驚心,每一劍使人提心吊膽,一顆心跟著狂跳。
凌君毅兩只眼睛始終注視著母親和韓占魁兩人,他心切父仇,更關切母親的安危,兩人打到急處,他一顆心就好像塞在喉嚨口,連大氣都透不出來,同時,他也在琢磨,娘這招“怒龍盤空”如果改為重陽真人留在壁上的第七式,在凌空發劍之時,身向左旋,劍勢下沉,就可刺中韓占魁的右腰“笑腰穴”但是如果改用第九招,劍尖再上挑半寸,同樣可以刺空韓占魁的咽喉。他默默地看著,也默默地想著。重陽真人九式飛躍刺擊的壁畫,一幅接一幅地從他心頭流過,覺得如果自己出手,大概只要五招,就可置韓占魁于死地。但母親偏偏不許自己出手,這是她老人家二十年前立下的重誓,要手刃姓韓的老賊,替爹報仇就在他瞪著雙目,陷入沉思之際,驀地一聲凄厲慘嗥,傳入耳際。凌君毅驀地一驚,急急回頭看去,只見太上一劍劈死紅衣番僧,以劍支地,一張臉慘白得怕人。不,太上身子搖晃,一下就摔倒地上。凌君毅急忙一躍而起,朝太上身邊掠去。榮敬宗也跟著掠了過來,目光一注,皺皺眉,低聲道:“二姑娘好像傷得不輕?!绷杈愕溃骸袄喜稍闯鎏蟼诤翁??”榮敬宗道:“巴圖這番狗,學的是瑜珈門武功,二姑娘極可能中了他“大手印””凌君毅急忙扶起太上,左手按在背后“靈臺穴”上,緩緩把真氣度去。太上一身修為,何等深厚,只要有外來的真氣,催動了她本身氣機?;杳赃^去的人,立時清醒過來,漸漸睜開雙目,看到替自己度入真氣的是凌君毅,似是極為感動,點點頭有氣無力的道:“孩子,是你?!绷杈愕溃骸疤喜豢烧f話”太上道:“孩子,不用輸氣了,快放開手,我還支持得住?!绷杈愕溃骸疤蟼麆蓦m然不輕,但以你老人家的修為,只要引氣歸竅,引血歸宮,經過一段時間的運功調息,即可很快復原?!碧系溃骸澳阏f的,老身自然知道,但老身被賊禿兩記“大手印”都擊中要害,已經不中用了,你不用再替老身多耗氣力,快快住手,趁老身傷勢還未完全惡化之前,我有話和你說。”凌君毅并未立即放手,說道:“太上難道不想治療了么?”太上慘然笑道:“孩子,不用說了,我兩處內臟已被震碎,縱有仙丹,也醫治不好了。目前只是仗著我多年修練,元氣未盡,還能茍延些時,你縱然度入真氣,也無濟于事。老身在未死之前,還有很多話要和你說,為時無多,你快坐下來?!睒s敬宗看出太上臉色不對,忙道:“凌公子,二姑娘既然這么說了,你就不用再輸氣了。”凌君毅道:“太上”左掌緩緩收回。
太上功力深厚,凌君毅雖然收回手去,但對她似無多大影響,面容凄然,截著凌君毅的話頭,道:“孩子,不要再叫我太上了,我是你姨媽,你就叫我一聲姨媽吧?!绷杈阒挥X這位逞強了一世的女人,此時竟變得十分脆弱,她雖然心狠手辣,為了除去自己一人,不惜犧牲許多人來陪葬,但她總究是自己的長輩,何況此刻已經到了燈盡油干之時。他緩緩跪下下去,口中叫道:“姨媽?!碧掀嗳灰恍Φ溃骸昂煤⒆?,姨媽對不起你外公,也對不起你爹,你娘,更對不起你”凌君毅道:“姨媽,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你老人家不用再提了?!碧祥L嘆一聲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從前做的事,只要不安于心的,都會一一想起來”她自從凌君毅放開左手,停住輸入真氣之后,起初仗著多年苦練,倒也并不覺得如何,但說過幾句話之后,漸漸就感到不對了,真氣逐漸的虛弱下去,話聲也顯得低弱了許多,但她還是接著說道:“孩子,你進入黑龍潭也許已經學會了重陽真人留壁的九招劍法,這柄倚天劍就是你外公洞府中所得到的,只有它才能發揮這九招劍術的威力,你快收起來”說到這里,突然一陣氣喘,話聲斷了下來。
這時,但聽一陣震懾心神的金鐵狂鳴,傳了過來。凌君毅忍不住回頭看去,這一陣工夫,母親似乎已經被逼落了下風!韓占魁一柄長劍,使得天矯經天,劍光大盛,母親雖在全力拚搏,但劍勢顯然沒有方才那么凌厲,一時心頭不禁大急。太上睜著一雙毫無神采的目光,低弱的道:“孩子,不用管我,快去吧,大姐不是韓占魁的對手,只有倚天劍才能克制他”凌君毅望望太上,道:“但姨媽”太上喘息著道:“不用管我,我已是快要去的人了哦,孩子,還有一件事,我原想把牡丹許配給你,牡丹是個好孩子,但你如喜歡芍藥、玉蘭她們,我也不反對。你自己決定,隨你娶多少個,將來有了孩子,也好替我鐵家傳宗接代”又是一陣震懾心神的金欽狂鳴,傳了過來,只聽韓占魁的聲音,狂笑道:“鐵如玉,你還能接我幾劍?”凌君毅聽的心神大震,太上顫巍巍的伸手揮了揮道:“孩子快去”凌君毅輕輕放下太上,說道:“姨媽,你歇一歇,外甥”太上躺到地上,低弱的道:“記著我的話你們有了孩子我要一個”凌君毅含淚點點頭,他顧不得多說,順手抄起倚天劍,長身一掠而起,使展“天龍御風”身法,連人帶劍,化作一道青光,直向韓占魁劃空射去,大聲叫道:“娘,這惡賊讓孩兒來收拾他吧?!表n占魁劍光飛灑,已把鐵夫人逼落下風,口中大笑道:“很好,你們母子一起上,也省得本座再費一番手腳了。”他原是久經大敵之人,話聲出口,就已發覺凌君毅凌空射來的劍光有異,劍勢未到,一股森寒劍氣已經逼人而來,他自然認得凌君毅手上長劍,正是那柄削鐵如泥的倚天劍,心頭不禁暗暗一凜,忖道:“這小子一身武功,居然不在乃母之下。”心念轉動,人已很快地身形一側,斜閃出去,但在人末閃出之際,揮手一劍,橫削而出。他劍上造詣極深,在時間上,自然拿捏得恰到好處,那就是他劍削到之時,也正是凌君毅落到地上之時。而他也在此時,已經避開凌君毅的劍鋒,側身閃了出去。他這一劍,雖然人已閃出,但劍氣嘶然,一股凌厲森寒的劍氣,依然十分強烈。凌君毅在飄落之時,身形已經橫閃了一步,仍然感到強烈劍氣,襲上身來,護身真氣,受到劍氣的沖激,衣衫下擺拂拂飄動,心頭也不禁凜生戒心,忖道:“這惡賊果然厲害?!绷杈懵涞降刂?,鐵氏夫人急急問道:“孩子,妹子她怎么了?”凌君毅道:“娘快去看看,姨媽傷勢極重,恐怕不行了。”鐵氏夫人聽得心頭一震,啊道:“好,你小心應付,最好要擒活的,娘去看看?!闭f罷,急匆匆雙腳一頓,縱身朝太上躺臥之處,飛撲過去。
韓占魁厲笑一聲,喝道:“小子,看劍。”人影一晃而至,一道劍光,直劈過來。
凌君毅橫劍推出,口中厲喝道:“姓韓的,我娘交代,要擒活的,否則我在幾招之內,就可取爾狗命?!绷杈愦蠛纫宦?,劍交左手,揮劍搶攻過去。他這一劍交左手,登時施展“達摩”反手劍,劍光撒出一片冷芒,攻勢綿密,著著進逼!少林“達摩劍法”本以綿密見長,經凌君毅反手使出,更是奇招突出,令人防不勝防。再加凌君毅因娘有最好把他生擒之言,右手配合劍勢,施展十二“擒龍手”掌指勾屈,突穴斬脈,專門扣拿韓占魁的大穴關節,變化奇奧,極盡詭異。
韓占魁也算得是劍術名家,但幾曾見過左手使劍?使的又是和一般劍法路子完全相反的劍法?一時禁不住被逼得連連后退,心中暗道:“這小子使的,大概就是反手如來的劍招了,果然怪異得很?!毙闹邢胫?,長劍環飛,從他身邊劃出一圈圈的劍光,守中有攻,和凌君毅交相搏擊,打得十分激烈。雙方激戰了十幾個回合,韓占魁已是不耐,口中怪笑一聲,身子陡地離地飛起,手中長劍連連揮動,連入帶劍,化作了一道烏光,刺空直上。凌君毅暗暗冷笑,卻也毫不怠慢,長劍一劃,跟縱飛起。
韓占魁到了三丈高處,眼看凌君毅跟著上來,心頭不禁暗喜。因為這一下他飛起的較快,凌君毅跟縱而來,比他遲上一步,此刻他已在三丈高處,凌君毅才縱起二丈來高,自然是他已經搶得了先機。就在此時,他突然掉頭俯沖而下,烏黑的長劍盤空劃了個圈,一片劍影,四散流動,朝凌君毅當頭罩落!這下,直瞧得鐵氏夫人膽顫心驚,急急叫道:“毅兒小心?!表氈碓诳罩校炔坏玫厣希€有躲閃的機會,一旦被人搶得了先機,就成挨打的局面。這真是電光石火般事,凌君毅縱身躍起,到了二丈高處,本來凌空直上的人,忽然從斜刺里向上沖起。這一斜飛,就避開了韓占魁當頭罩落的劍勢!要知韓占魁到了三丈高處,就回頭急撲而下,凌君毅這一從斜刺里飛起,不但避過對方劍勢,而且超過了韓占魁之上。
韓占魁掉頭發劍,朝下撲落之際,瞥見凌君毅忽然從斜刺里飛出,身法怪異,矯若神龍,一下就超越自己之上,心頭已感不妙!但他練劍數十年,對這“飛龍三劍”已臻化境,自然收發由心。這一發現凌君毅身法古怪,立時像彩風斂翼,漫天劍影,倏然盡斂,化作一條烏黑細練,快若流星,疾沉而下。他這是舊凌君毅在他上面發劍下擊,無法應付,才加速下落。但凌君毅并未發劍,也跟著個垂直而下,這下又是韓占魁先落到地上。他心頭暗暗冷笑:“好小子,你要是在空中發劍,老子就非落敗不可。但你已經錯過了機會,這回老子比你先落地上,又占了先機?!毙哪铋W電一動,沒待凌君毅落地,突然斷喝一聲,狹長長劍,撤出一片烏光,宛如驚震掣電般,朝凌君毅飛卷過去。
凌君毅要落未落的人,忽然朗笑一聲,如風吹柳絮,飄飛而起,倚天劍青芒暴長,劍影錯落,挾著嘶嘶劍風,凌空反擊而下。這一劍,光芒強烈,凌厲無匹,凌君毅隨劍而發,緊附劍光之后,一個人幾乎只剩下一條淡淡的影子!雙方勢道,何等神速,劍光乍接,登時響起一陣當當金鐵交鳴!但見一道人影,一下從劍影中破圍而出!那是韓占魁!此刻一身紫袍,已有幾處被劍鋒劃碎,手中一柄三尺長劍,也被倚天劍削斷,只剩了尺許長一截。他連退數步之后,突然怒哼一聲,抖手把半截斷劍,當作暗器朝凌君毅貫胸打來。斷劍出手,身形一個急旋,雙腳突然用力一頓,疾如鷹隼一般,凌空撲起,朝谷外飛掠而去。
凌君毅這一招,使的正是重陽真人壁畫上的第七招,一來還是第一次施展,劍法尚未純熟,二來因母親曾有要擒活的,才讓他沖出劍影之外。此時眼看韓占魁把半截斷劍當暗器打來,舉劍一撥“當”的一聲,擊落斷劍,口中大喝道:“你還往哪里走?”正待縱身追撲過去。
只聽一個威重的聲音沉喝道:“他走不了。”一道人影,攔住了去路,劈面就是一掌,這人正是榮敬宗。
韓占魁怒吼一聲:“榮敬宗。你敢擋我去路?!庇沂忠粨],橫臂出掌,迎著擊去,蓬然一聲大震,雙掌接實,各自被震得后退一步,韓占魁究是久戰之身,這一掌硬接,胸頭竟是起伏不停。
榮敬宗瞪目叱道:“韓占魁,你已成強弩之末,還是束手就縛的好?!表n占魁眼看榮敬宗身后,一排站立著八個黑衣劍手,抱劍肅立,看情形這些人已被榮敬宗說服,此刻孤掌難鳴,形勢對自己大大不利!他心念轉動,口中大喝一聲:“大膽叛逆,你們都想反了?!焙嚷曃绰洌p掌一合,猛地隨勢而上,疾擊過去,右腳跟著飛起,一記“懷心腿”踢向榮敬宗胸口。一進之間,三招同發,只是威猛絕倫。
榮敬宗大笑一聲,雙掌平胸推出,向左右一分,使了一招“二龍分水”分格韓占魁擊來雙手,身形倏然騰躍而起,右腳同時蹬出,飛蹬韓占魁踢來右腳。這兩招快逾掣電,但聞“砰”“砰”兩聲大震,先是四臂接實,后是兩腿撞上。
這一擊,優劣立判!榮敬宗二十年來,一直深藏不露,功力精深,落到地上,只是后退一步。韓占魁卻被震的心氣翻騰,不由自主地連退了三步,一時強壓著傷勢,正待轉身,陡覺雙肩一麻,左右兩處肩窩,全己被人拿住,全身力道頓失,哪里還有反擊之能?同時身后響起凌君毅的聲音喝道:“韓占魁,你應該想得到,凌某早己在你的身后了?!敝宦犺F氏夫人喝道:“毅兒,防他嚼舌自絕。”凌君毅回頭道:“娘只管放心,孩兒不會讓他自絕的?!弊笫忠言陧n占魁后頸“啞門穴”上輕輕擊落。
鐵氏夫人走到他面前,一下從他臉上撕下一張人皮面具,切齒道:“姓韓的惡賊,你在出賣黑龍會之日,沒想到會有今天吧?”韓占魁皮膚白凈,本來是瘦削臉,如今面頰豐腴,只是生成一個鷹鉤鼻,一望而知是個心術不正的人。此時他身落人手,身上經脈被制,已無半點反抗之力,索性閉上眼睛,低垂著頭,一言不發。鐵氏夫人道:“毅兒,你押著他,咱們到你爹的墳上去,我要活生生剜出他的心來,祭奠你爹在天之靈”說到這里,不由的流下兩行淚來。
凌君毅問道:“爹的墳就在這里么?”鐵氏夫人含淚道:“不錯,就在東首一處山坳之間?!睒s敬宗道:“公子請把韓占魁交給他們好了。”接著轉身朝八個劍手揮揮手道:“你們押著他,到獅子口去?!卑嗣谝聞κ种?,立即走上兩人,押著韓占魁,走在前面。
榮敬宗拱拱手道:“夫人,老朽先走一步?!闭f完,匆匆跟著八名劍手身后而去。
凌君毅四目回顧,不見太上的人影,但黑龍潭畔,卻多了一堆新土,忍不住問道:“娘,姨媽可是已經死了么?”鐵氏夫人眼眶濕潤,點點頭道:“妹子已經死了,她和娘誤會了二十年,直到臨終才算盡釋前嫌。她有一個心愿,要你繼承鐵家的香火,娘也答應了,其實這不能算是她的心愿,娘也是鐵家的人,你外公的香火,自該由你來繼承”目光一抬,說道:“我們快些走吧?!迸e步朝小徑上走去。
凌君毅緊隨著母親身后而行。這條小徑,婉蜒曲折,盤行在石壁山巖之上,除了險峻,根本寸草不生。這樣走了半里光景,轉過山腰,果見山坳間有一座石莖。榮敬宗率領八名劍手,押著韓占魁,已在墳前站定,并要八人分散開來,擔任警戒。凌君毅隨著鐵氏夫人身后,走近墳前,果見一方一人來高的墓碑上,刻著:故會主凌公長風之墓。
榮敬宗朝鐵氏夫人拱拱手道:“此處地勢,處在三面包圍之中,黑龍會賊人,如果聞風趕來,對咱們極為不利,夫人、公子在此祭奠,老朽去守住谷口,以防意外。”鐵氏夫人頓首道:“榮總管說的極是,如此,就麻煩你了?!睒s敬宗道:“夫人言重,這是老朽分內之事。”說著,留下兩名劍手,扦著韓占魁,率了六名劍手匆匆朝嶺上而去。
鐵氏夫人道:“毅兒。你去廢了姓韓的武功。再解開他穴道。”凌君毅道:“孩兒遵命?!闭f著,走到韓占魁身前,右手一掌推開他受制的穴道。左手驕指如朝,閃電般朝他“氣?!毖ù料?。韓占魁全身機伶一顫,口中大叫一聲,朝前撲倒。凌君毅更不怠慢,落指如風,迅快在他“背梁”、“尾龍”兩穴連點了兩點,然后朝他“百會穴”上輕輕擊了一掌。
韓占魁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癱瘓在地,緩緩抬起頭來,雙目滿布紅絲,望著鐵氏夫人,嘶聲道:“鐵如玉,你殺了我吧,給我一個痛快?!辫F氏夫人臉色鐵青,怒哼道:“給你一個痛快?你這數典忘祖、認賊作父、喪心病狂的敗類,你害死我丈夫,害死了多少忠貞節義之士,我恨不得剝你的皮,抽你的筋。今天終于落到我手里,我要活生生剜出你的心來”說到氣怒之處,不由的走上前去,狠狠的在他身上踢了一腳,喝道:“你給我跪下,把當年出賣黑龍會的同黨,一一招來?!表n占魁一身武功已廢,這一腳踢得他痛徹心肺,口中悶哼一聲,額上汗水像黃豆般綻了出來,撲倒在石莖上,忽然仰首發出凄厲的大笑,說道:“鐵如玉,這可不能怪我,是陰世判官錢君仁,和戚承昌兩人出的主意”鐵氏夫人道:“陰世判官錢君仁是誰?”韓占魁道:“他就是二十年前山東總督國泰的師爺,當年策劃進剿黑龍會,就是他出的主意。”鐵氏夫人間道:“他人呢?”韓占魁道:“自從國泰伏法之后,他就沒在官場里混,據說住在熱河?!绷杈銌柕溃骸澳阏f的威承昌,就是絕塵山莊莊主?”韓占魁道:“他原是黃山石圃老人的義子,一身武功極高,早就投效清廷,那時他已是大內神和營的三等侍衛”鐵氏夫人不耐的道:“現在呢?”韓占魁道:“現在是避暑山莊的統帶?!辫F氏夫人道:“避暑山莊?”韓占魁道:“避暑山莊就是熱河行宮?!辫F氏夫人哼道:“就是大內,我也要取他狗命。”說到這里,突然目注韓占魁,厲聲道:“你還有什么遺言?”韓占魁望著鐵氏夫人,忽然凄然的道:“沒有了,我欠你的,我應該還你,死在你手里,我毫無怨言?!辫F氏夫人咬著牙道:“好。”舉手一劍,朝他心窩刺去。韓占魁跪在地上,早已閉上眼睛,咬牙忍受,劍光“噗”的一聲,刺進心窩,人就跟著往后便倒,鮮血像箭一般標了出來。鐵氏夫人抽出長劍,一縷鮮血,順著劍尖,往下滴落,她以劍支地,含著滿眶淚水,仰首向天,喃喃說道:“長風,我總算替你報了血仇,手刃出賣黑龍會的奸賊。但報了仇,你又在哪里呢?我依然找不回你,永遠找不回你了”說到這里,不禁痛哭失聲。
凌君毅跪倒地上,含淚道:“娘,你替爹報了仇,爹在天之靈會知道的,你應該安慰,你替爹手刃了仇人?!辫F氏夫人拭著淚道:“孩子,這是你安慰我的話,其實人死了,哪里還會知道?報仇,只是活著的人盡一份心而已,殺了韓占魁,他能還我丈夫?還你爹么?”突然目注遠處,流露出一抹殺機,堅決的說道:“但我還要去殺錢君仁、戚承昌這兩個惡賊,為我黑龍會壯烈成仁的志士復仇,要天下人知道漢奸走狗,決不會有好下場的。”說之間,突聽一陣兵刃交接之聲,傳了過來。
鐵氏夫人神色一震,急道:“好像是谷口有人動上了手,咱們決走吧。”“獅子口”是三面受敵,只有一條出路的絕谷,那一定是賊黨聞訊趕來,和守在谷口的榮敬宗動上了手。鐵氏夫人母子兩人和兩名黑衣劍手,匆匆朝谷口奔去。
這一瞬的工夫,岡上已經血染黃土,榮敬宗手下四名黑衣劍手,俱是劍穿咽喉,死狀如一,對方領頭的是一個姿色嬌美的白衣女郎!只見她眉眼盈盈臉若桃花,十分妖嬌動人。只是這白衣女郎在神情之間,似是有一種異于常人的冰冷之氣,掩蓋過她的嬌美風韻,使人一眼就有冷若冰霜之感!在這白衣女郎兩邊是四個青衣少女,手握短劍,血跡殷然,身后一排八個身穿青綢勁裝的漢子,看就知是青龍堂的人。凌君毅看得心頭暗暗驚凜,榮敬宗手下的黑衣劍手,曾和自己動過手,劍上造詣,大非庸手,從聽到刀刃交接,前后不到一盞熱茶得工夫,怎會就有四個人死在對方青衣少女劍下?心念轉動之間,四人已經相繼掠上山岡。
只聽榮敬宗拱聲道:“水總監縱然殺了老朽手下四名劍手,但有老朽在此,水總監也休想過去?!痹瓉砟前滓屡删褪呛邶垥偙O兼青龍堂堂主。
只見水總監一雙冷峻目光,瞥了鐵氏夫人和凌君毅一眼,冷然道:“榮敬宗,你成功了,人家已經從獅子口出來了。”榮敬宗似是心頭極怒,冷喝道:“不論你是京城派來的什么人,老夫也得和你較量較量再說?!焙嚷暢隹冢舻囊徽?,劈了過去。
水總監微曬道:“你想和我動手么?”雙肩輕搖,腳不移步,上身一側之際,就避開了榮敬宗一記掌勢,一股凌厲掌風,從她右肩擦身而過。
水總監避開掌風,冷冷說道:“正主來了,我懶得和你動手。”榮敬宗二十年來一直韜光養晦,深藏不露,但此刻身份既已暴露,哪還有什么顧忌?眼看自己劈出的掌力,一下就被對方閃避開去,心頭不禁大怒,怒哼一聲,右掌一收之后,緊接著劈擊出去。這一收再擊,力道自然比第一掌加強了許多,一團掌風,罡力進發,勢道極為凌厲!水總監冷冷一笑道:“你當我不敢接你的么?”這次她果然不再避讓,皓腕一揚,纖纖素手,疾翻而起,迎著榮敬宗掌力,硬接一招,兩股掌力懸空—接,發出蓮然—聲輕震,居然半斤八兩,互不相讓。這下,自然大出榮敬宗意料之外。他只知這位水總監武功高強,卻沒想到她內力竟然也有這等深厚。鐵氏夫人更是暗暗驚異,不覺多看了一她眼,問道:“榮總管,這位姑娘是誰?”榮敬宗道:“這位么?她是京里派來駐本會的總監,兼領青龍堂堂主水輕盈。說得清楚一點,韓占魁只是個有名無實的傀儡而已,黑龍會大權,都操在此女手中?!彼p盈忽然粲然一笑,道:“你介紹得很詳盡。”她話是對榮敬宗說的,但笑卻朝著凌君毅笑。本來,她好像是生成一副冷若冰霜的神情,但這一笑,卻是風情萬千,嬌艷如春花盛放。
鐵氏夫人面寒如霜,冷聲道:“你是旗人?”水輕盈道:“我是不是旗人,與你何干?”鐵氏夫人道:“你如果是旗人,我就不能放過你?!彼p盈冷冷說道:“巴圖是死在你手下的?”鐵氏夫人道:“不錯,韓占魁也是我殺的?”水輕盈道:“你就是百花幫的太上?”鐵氏夫人道:“不是?!彼p盈驚奇道:“那你是誰呢?”鐵氏夫人道:“我就是凌長風的未亡人,你們這些鷹爪要找的人。”“原來是凌夫人?!彼p盈目光一溜凌君毅,問道:“這位呢?”她美麗的容色上,永遠是一片冷漠,看不出喜怒之情,但這回說得輕盈,至少不冷。
凌君毅道:“在下凌君毅。”水輕盈不自禁地多看了他兩眼,才道:“百花幫的總護花使者。”凌君毅道:“在下已經不是百花幫的人了。”水輕盈道:“如何會不是了?”凌君毅道:“在下似乎用不著向你解釋?!彼p盈“唔”了一聲,道:“說得也是,你進入黃龍洞,一路有不少人喪在你手下?!绷杈愕溃骸安诲e?!彼p盈看了凌君毅腰間的“驪龍珠”一眼,又道:“我想你大概就是凌長風的兒子,對不?”凌君毅道:“不錯,在下就是替先父報仇來的。”水輕盈眼皮輕輕一抬,說道:“你們殺了韓占魁,仇已經報了,對不?”鐵氏夫人沉聲道:“凡是清廷鷹爪,都是我們的仇人?!彼p盈道:“這話范圍太廣了,就憑你們母子兩人,再加上一個榮敬宗,只怕也未必闖得出去?!辫F氏夫人道:“我能進來,自然也能出去?!彼p盈又看了凌君毅一眼,才道:“不大可能,我這一關,只怕你們就闖不過去,不過”鐵氏夫人冷冷問道:“不過什么?”水輕盈細白的牙齒,咬著下唇,沉吟道:“我有一個條件,不知你們答應不答應?”鐵氏夫人道:“你有什么條件?”水輕盈道:“你們殺了韓占魁,即是殺死朝廷命官,原是叛逆行為”鐵氏夫人厲聲喝道:“你給我住口?!彼p盈道:“凌夫人好大的脾氣,你等我說完了再說不遲。”鐵氏夫人道:“好!你說?!彼p盈又接道:“但你們為夫報仇,或是為父報仇,這可以把它當作一般江湖人的尋仇,我可以不管”她是黑龍會的總監,從京里派來的,殺了黑龍會的會主,她居然說可以不究。鐵氏夫人,榮敬宗雖有江湖閱歷,但一時也無法從她神色間分辨出一些虛實!只聽水輕盈接道:“除了榮敬宗身為本會總管,私通叛逆,我不能放他,至于你母子兩人,只要凌公子把身上這顆“驪龍珠”留下,由我作主,放你們離開此地,安全離開昆崳山,不知你們意下如何?”原來她是為了“驪龍珠”!不用說,她的目的是在黑龍潭下那座洞府所藏的“太陽教名冊”因此連韓占魁之死,都可以不予計較。當然,韓占魁只是一個賣身投靠份子,并不重要。由此可見,京師里派她到黑龍會來的任務,是什么了,但她焉知太陽教名冊已被凌君毅毀去?
她話聲甫落,榮敬宗目光進射,洪聲笑道:“水總監不能放過老朽,老朽也用不著要你釋放。”鐵氏夫人擺了擺手,道:“榮總管且請稍待,容我先答覆了她。”榮敬宗連連拱手道:“夫人說的是?!辫F氏夫人臉凝寒霜,徐徐說道:“水總監這主意不錯?!彼p盈道:“凌夫人可是答應了?”鐵氏夫人道:“水總監認為我母子兩人的性命,比這顆珠子重要?對不?但在我看來,這顆珠子,比我母子兩人的性命重要的多。因為這顆珠子關系著大江南北千萬的人性命,因此,我母子決不會輕易把珠子拱手讓人,除非水總監有本領從我母子手中,把珠子取走?!彼p盈聽得一怔道:“凌夫人之意,那是要和我動手了?”鐵氏夫人冷然道:“今日之局,如箭在弦,大概除了動手,已別無選擇了吧?”水輕盈點頭道:“好吧。”鐵氏夫人道:“水總監用兵刃還是”榮敬宗看他們就要動手,不覺呵呵一笑道:“夫人且慢?!辫F氏夫人道:“榮總管有什么事?”榮敬宗道:“夫人原諒。方才水總監認為老朽私通叛逆,罪無可道,老朽忍辱從賊,這口氣已經憋了二十年,現在老朽要正告水總監。我榮敬宗是大漢子孫,是太陽教忠實信徒,是反清復明黑龍會的黑龍潭總管,并不是清廷鷹爪控制下的黑龍會的人。在你們這些鷹爪眼中,老朽本來就是叛逆,毋須再說什么私通叛逆了。”水輕盈沒有說話,但她雙目中閃動著寒芒,已是殺機隱現。榮敬宗沒加理睬,續道:“水總監身份特殊、是京里派在這里的總監,水總監表示不放過老朽,老朽為了自保,自然得先向水總監領教。因此,夫人和水總監這一場,自該由老朽和水總監先下場了?!彼p盈臉寒如冰,一聲冷笑道:“很好,你自己既然全承認了,我身為黑龍會總監,自然得先和你動手?!闭f到這里,忽然回頭道:“凌夫人那就只好請稍候了?!笨跉馔写螅z毫沒把榮敬宗放在眼里。
榮敬宗方才已和她過了一掌,知道她武功內力,不在自己之下,自是不敢絲毫輕視對方,在她說話之時,早已暗暗運氣戒備,此時雙手抱拳,說道:“那就請水總監賜教了?!彼p盈膘了他一眼,冷聲道:“榮總管覺得拳掌兵刃,哪一種較把握?”榮敬宗道:“老朽悉聽尊便。”水輕盈道:“那就較較拳掌也好?!闭f得好不稀松!榮敬宗沉哼一聲道:“水總監發招吧?!彼p盈朝前走了兩步,舉手掠掠鬢發,說道:“那我就有僭了?!蓖蝗粨]手一掌,拍了過去。
榮敬宗青袍飄動,人已閃開數尺,雙掌一分,避招進招,疾快地。還擊過去。水輕盈竟然不出手封擋對方掌勢,雙手跟著連環劈出,以攻還攻。鐵氏夫人目不轉瞬地望著兩人動手相搏的情形,臉上逐漸泛現出驚異之色,回頭問道:“毅兒,如果你和她動手,自問有沒有勝算?”凌君毅道:“她掌法身法極為詭異,孩兒有把握一掌把她擊斃。”鐵氏夫人點頭道:“此女不除,日后必為大患?!闭f之間,只聽激戰之中,響起水輕盈的聲音,喝道:“住手?!焙虻睾笸肆藬挡?,站立不動。
榮敬宗雙掌一收,洪聲道:“水總監有何見教?”水輕盈道:“你使的可是昆?!凹\散手”?”榮敬宗道:“老朽沒有門派,隨手使來,只要能應付就行,無所謂集錦不集錦了?!彼p盈冷笑道:“昆?!凹\散手”縱然集天下武學精英,內蘊神奇,我不相信破解不了?!睒s敬宗大笑道:“水總監那就破破看?!彼p盈冷冷笑道:“破就破給你看?!蓖蝗婚g,雙掌齊發,接連攻出三招。
榮敬宗大喝一聲:“來得好?!弊阏咀游鐦叮p掌當胸,同樣連劈三掌。這是硬打硬拚的招式,但聽接連響起三聲“砰”、“砰”輕震,兩人掌勢接實,居然各不相讓。
水輕盈口中冷笑一聲,雙手齊發,又是五掌,連環擊出。暗勁如潮,像浪一般,一波接一波的推來。榮敬宗心頭暗暗驚異,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怎會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心中想著,自然不能退讓,立即功運雙臂,猛地開氣吐聲,雙掌如開山巨斧,接連五掌,迎擊過去。這回雙方掌上,都貫注了全力,罡風洶涌,兩股掌力,在空中乍接,就爆起一連五聲“蓬”、“蓬”震響。
榮敬宗蒼須飄忽,一身青袍,被飛旋的掌風吹得獵獵作響,一個人也身不由己后退了兩步。這一下,就分出高低來了。水輕盈終歸只是個年輕少女,武功再高,在修為上,就要比榮敬宗淺。這五掌硬打,她一張嬌艷得像春花般的臉頰,立時變得煞白,登登的連退了四五步之多!只見她喘息末停,突然柳眉倒豎,一雙鳳目之中,寒芒閃動,殺機漸熾,口中冷喝一聲道:“你小心了。”左手捏訣,右手直立如刀,緩緩推出。
榮敬宗一見她舉掌模樣,不禁臉色大變,失聲道:“瑜珈門大手印?!本驮诖藭r,只聽凌君毅大聲叫道:“榮老伯速退,這一招,讓小侄來對付她?!彪S著喝聲,人已一閃而出,擋在前面。和水輕盈相距一丈,肅然而立,左掌下沉,右掌直豎,遙遙罩住水輕盈,正待施出佛門絕掌“牟尼印”來。
突聽從遙遠的天際傳來一個蒼勁的聲音,喝道:“徒兒使不得?!甭曇魟澘斩鴣?,聽來似是相距極遠,但卻清晰得如同對面說話一般。
凌君毅聽的驀然一驚,急忙撤去掌勢,仰首叫道:“是師傅?!币澳材嵊 蹦耸欠痖T降魔法藏,威力之大,無與倫比,凌君毅掌勢雖未發出,但他擺出姿勢,已如手挽強弓,滿引待發,全身真氣,已然凝集,身前數尺之間,布滿了似柔實剛的無形潛力。水輕盈這一記“大手印”推出雖緩,從她手掌上發出的千鈞掌力,卻如排山般撞來。“大手印”掌力撞到凌君毅身前數尺,就如流水遇上水閘,撞在一幢無形潛力之上,來勢雖猛,卻全被擋住,再也無法推進。水輕盈發出的掌力,受到阻遏,心頭立即警兆,但覺對方擋住自己“大手印”掌力的一圈無形暗勁,震力極強,不覺暗吃一驚,忖道:“自己曾聽大國師說過“大手印”是瑜珈門無上神功,無堅不摧,天下沒有一種掌力,可與比擬,他使的又是什么武功?好像他并沒有把掌力發出來,就收手了。”“他叫誰?師傅?”原來她沒有聽到那聲遙遠的喝聲,那是“千里傳音”只有凌君毅一個人可以聽到。當然,鐵氏夫人和榮敬宗也同樣沒有聽到,但凌君毅這句“是師傅”三個字,大家都聽到了。
鐵氏夫人面露驚訝,問道:“毅兒,你說大師也來了么?”這話是以“傳音入密”問的。
凌君毅點點頭,也以“傳音”答道:“是的,方才孩兒正要施展“牟尼印”之時,只聽師傅的聲音說了句:““使不得””鐵氏夫人道:“這就奇了?!彼p盈已經及時收勢,目注凌君毅,冷聲道:“你既然代榮敬宗出手,怎么半途里又不出手了?”她臉上雖然一片冷漠,但那雙清澈如水的眼波之中,卻含蘊著一絲柔情,流露出詢問之意:那好像是說:“你那一招是不是能破“大手印”對我手下留情,不愿使我難堪,對么?”天底下,只有女孩子的眼睛會說話,能夠表露她的心聲,但也只限于美麗的女孩子。
凌君毅的經驗告訴他,水輕盈那雙輕盈的眼波,乃是眼波欲訴防人覺,眉語分明對面通!他心頭猛然一凜,抬目望著水輕盈,一時想不出適當的話來,躊躇了下,才道:“水總監不是也半途收手了么?”這是臨時敷衍的話,他不愿說出師傅以“千里傳音”阻止自己出掌的事。
水輕盈眨動一雙俏目,說道:“我問你,你方才使出來的是什么功夫?”凌君毅自然不肯實說,淡淡一笑道:“抱歉得很,在下這記招式,沒有名稱。”水輕盈臉色微變,冷哼—聲道:“你怎不乾脆說不愿意告訴我?不說拉倒,誰稀罕來著?”話聲甫落,不待凌君毅開口,接著道:“你既然搶著出來,自然想和我動手了,咱們少不得分個勝負?!绷杈惆寥坏溃骸霸谙碌珣{水總監吩咐。”水輕盈道:“我聽說你劍法不錯,咱們比比兵刃如何?”凌君毅道:“水總監劃下道來,在下無不奉陪。”水輕盈死命地白了他一眼,櫻唇啟道:“你很自傲。”凌君毅道:“不敢,在下一向如此。”水輕盈朝身后侍立的青衣少女招了招手。青衣少女立即手捧雙股劍,恭敬地遞上。水輕盈伸手拔出雙劍,但聽“鏘”然一聲,三尺青鋒寒光奪目,那是兩柄劍鋒極薄的長劍。
只見她雙手一分,分握雙劍,輕盈的走上幾步,冷冷說道:“凌君毅,你還不亮兵刃?”凌君毅傲然一笑,右手指處,鏘的一聲,掣出倚天劍來。
水輕盈目光一注,不由得贊道:“好劍。”凌君毅掣劍在手,既不脫長衫,也沒擺門戶,只是隨便拱拱手道:“水總監請?!彼绞请S便拱拱手,就越顯得他舉止灑脫,意氣不群!水輕盈手持雙劍,看得不禁一呆。她終究是個女孩兒家,看到英俊少年,哪個不動情?過了半晌,忽然臉上一紅,問道:“你怎么不脫長衫?”凌君毅瀟灑一笑道:“不妨事?!彼p盈又道:“這是比劍,刀劍無眼,你不怕我占了便宜?”凌君毅道:“不妨事。”他說兩句“不妨事”
水輕盈披披嘴道:“你很狂?!彪p手一振,兩柄極薄的長劍,劃出了兩個海碗大的劍花。但她并未出手,雙劍依然停在胸前,冷冷說道:“凌君毅,可是要我先出手么?”凌君毅道:“水總監請。”水輕盈美目之中,忽然閃起了一片殺機,應聲道:“好。”“好”字出口,右手疾發,長劍突然幻起二片劍光,寒鋒如電,激射而至!凌君毅身形斜退半步,倚天劍已經交到左手,劍尖上翹,朝前撩去。倚天劍足有四尺長,比普通長劍長出一尺,是以水輕盈的長劍還未攻到身前,就聽“當”的一聲,撩個正著!敢情水輕盈的雙股劍,也是寶刃,要不然,這一劍就得削去一個劍尖。雙劍乍接,水輕盈口中冷笑一聲,人影一晃,宛如逆水游魚,一下欺到凌君毅右側,左腕一揚,劍鋒閃電般朝右肋刺到。
這一下,身法劍法,變化神速已極,一旁觀戰的榮敬宗看的大吃一驚,叫道:“凌公子小心。”他語聲末落,情況已經有了變化!原來凌君毅左手一劍,撩開水輕盈的右手長劍之后,水輕盈欺到右邊,他倚天劍也隨著交回右手,手腕一沉,朝下削出?!爱敗庇质且宦暯痂F交鳴。
水輕盈閃電般刺來的一劍,又被封出門外。但她確也了得,身子一個輕旋,已經轉到凌君毅正面,右手長劍,往后一縮再發,劃起一圈銀虹,橫斬右腰。凌君毅似是有意賣弄,右手長劍再交左手,封擋水輕盈刺向左肩的長劍,然后再把長劍交到右手,擋開了橫斬右腰的一劍。這一手,說來容易,實則必須拿捏得準,更必須快過水輕盈,才能把握對方兩劍,化解開去,但聽“叮”、“鏘”兩聲,幾乎是同時響起“?!笔橇杈阌沂謩?,頂住水輕盈直刺而來的劍尖。“鏘”是凌君毅左手沉腕一劍,劍脊拍在水輕盈橫斬而來的劍葉之上。
兩聲清響乍起,水輕盈雙劍受震,身不由已的后退了一步,突然收劍后退了五尺,目注凌君毅,冷冷說道:“你果然高明得很?!绷杈愕溃骸八偙O夸獎了。”水輕盈道:“那你為什么只守不攻?”凌君毅道:“水總監劍法神速,在下能封擋得住,已是不錯,哪還有還手的機會?”水輕盈笑了,笑得很甜,說道:“原來你也會謙虛?!焙鋈恍θ菀粩浚淅湔f道:“咱們既然動上了手,就得分個高低,你小心了。”喝聲出口,人已直欺過來,雙劍齊揚,一片寒芒,飛灑而至。這回她雙劍環飛,左刺右削,右斬左撩,著著搶攻,一劍快過一劍,迅捷凌厲,一口氣攻了一十八劍。
凌君毅并未和她搶攻,倚天劍交到左手,一路“達摩反手劍”使得意在劍先,虛虛實實,每一劍都未用盡,暗藏變化,守中有攻,攻中有守,用得精妙絕倫,更因他反手使劍,越發教水輕盈看不出他攻守來路。兩人打到急處,但見青光繚繞銀練盤空、劍光互纏,倏合倏分,劍風激蕩,聲如裂帛,哪里還分得清敵我人影?這樣又過了二三十招,兀自未分勝負!水輕盈一張粉臉,殺得通紅,劍法驟然一變,身如穿花蝴蝶,穿來穿去,翩翩飛舞,雙手雙劍,也越發迅捷,直如閃電驚霆,詭異多變,乘隙即入!凌君毅稍為緩得一緩,水輕盈乘勢刷的一劍,把他青衫衣袖刺穿。凌君毅這一驚非同小可,同時也領教了水輕盈快捷無倫、詭異多變的劍法,果然厲害。
“自己若要勝她,非得施展“飛龍劍法”不可。”心念閃電一轉,口中忽然長嘯一聲,身隨劍發,但見一道青朦朦的劍光,矢矯如龍,騰空而起。
水輕盈沒想到凌君毅正在激戰中的人,會忽然騰空飛起,口中輕哼一聲,雙足一點,雙劍一劃,身如飛鳳,相繼翩然凌空飛起!凌君毅使的是一記“神龍出云”人到三丈高空,已經回過頭來,振腕發劍,一道劍光,剎那間爆散開來,化作一蓬劍雨,寒芒流動,飛灑而下。
水輕盈追縱而起,正好遇上凌君毅迎頭發劍,她身在半空,不慌不忙,雙劍劃動,一個人宛如一只白鳳,兩柄銀劍就像兩只銀色翅膀,翩翩飛舞。一個矯若游龍,一個翩若飛鳳。雙方劍勢,同樣快若掣電,但聽半空中登時響起一陣清脆悅耳的“叮”“?!眲Q。
榮敬宗一張清瘦的臉上,看得聳然變色,萬分詫異地道:“奇怪!她使的會是“飛鳳劍法””鐵氏夫人眼看水輕盈居然能夠接得下自己家傳的“飛龍三劍”自然也變了臉色,此時聽榮敬宗說出“飛鳳劍法”之名,不覺問道:“飛鳳劍法?我怎會沒聽人說過?”榮敬宗微微搖頭道:“飛鳳劍法,是昔年雪山神尼所創,神尼和長公主乃是方外至交,她的門人弟子,怎會投效清廷”鐵氏夫人道:“我看她還是旗人?!比R敬宗手摸著蒼須,點點頭,晤了一聲道:“老朽早就有此懷疑。”凌君毅、水輕盈在半空中互擊一劍,雙雙瀉落地面。水輕盈腳步方一點地,沒等凌君毅站穩,立時一聲嬌叱,劍發如風,直欺過來。凌君毅不禁心頭火發,雙足一頓,再次凌空撲起,這回他只躍起一丈來高,避開水輕盈欺來的劍勢,立即撲擊而下。水輕盈雙劍落空,身形離地平飛出去。
凌君毅居高臨下,劍演“雷公劈木”長劍一揮,朝她身后追擊過去。水輕盈飛到一丈來遠,霍然一個轉身,雙劍交叉,一下架住了凌君毅飛刺過來的長劍。凌君毅劍先人后,追擊而來,一下被水輕盈雙劍架住,心頭一怒,身子猶未落地,立即施展“大力金剛心法”功運右臂,長劍往下一沉。
水輕盈因凌君毅身在空中,就被自己架住長劍,她只要在凌君毅身子要落未落之際,抽出一支長劍,立可得手??v然不能制凌君毅于死地,也可削他雙足,或是刺中小腹,至少也得在他大腿上扎上一劍。哼!那時看你還能和我動手不?就在她心頭暗喜得計,陡覺凌君毅劍勢往下一沉,重逾千斤,直向自己雙劍上壓下,雙臂幾乎支持不住,哪里還抽得出劍來?她一張粉臉已經由青而紅,額上也見了汗水,雙手握著交叉的雙劍,更是起了輕微的顫抖,漸漸有下沉之勢!但這一劍,只要承接不下來,她可能就會被劈成兩片。
就在此時,她突覺千鈞壓力,忽然消失,凌君毅藉著長劍在水輕盈雙劍上一點之勢,一個筋斗,翻了出去。顯然是他劍下留了情。水輕盈氣得幾乎要哭出來,她自幼練劍“飛鳳劍法”傲視武林,自以為可以無敵于天下,但今天兩次都受挫在凌君毅的手下。她銀牙暗咬,驀地一言不發,欺身直上,身形離地平飛,雙劍幻起一片劍花,朝凌君毅急攻過去。這回,水輕盈犯了姑娘家的小性子,狠撲猛攻,恨不得把凌君毅刺上幾個窟窿。
凌君毅同樣展開劍法,把一柄倚天劍,使得矯若游龍,全身青光絳繞,劍氣嘶嘶。兩人再度動手,各自使出壓箱子的本領來,比方才更為驚險凌厲。但見三口長劍互相糾纏,忽而化作兩道精練,刺空直上;忽而化作兩片輕云,貼地平鋪:忽而如彎飛鳳舞,翱翔天空;忽而如翩翩蝴蝶,追逐花間。
不多一會,兩人已出到百招以外。凌君毅對“飛龍九式”這是他自己取的名稱,因為前面三招,既稱“飛龍三劍”這九招劍法,索性就稱為“飛龍九式”漸漸的已由生疏變得純熟起來。激戰之中,但聽“鏘”的一聲大震,劍光乍斂,兩條人影候地分開!水輕盈秀發披亂,粉臉鐵青,朝地下瞥了一眼,忽然雙劍一收,口中低喝一聲:“走?!币徽Z不發轉身就走。地下,遺留著一縷烏黑的青絲,敢情是方才這一劍被凌君毅削下來的,難怪她臉色那么難看,要率人退走了。
鐵氏夫人冷冷地道:“水總監就這樣想走了么?”水輕盈已經轉過身去的人,候地駐足,回頭道:“你們要待如何?”榮敬宗呵呵一笑道:“水總監身為黑龍會總監,似乎不應該一走了之吧?”水輕盈滿臉怒容,柳眉一揚,冷笑道:“我要走就走,你們能把我留下來么?”鐵氏夫人鏘的一聲,掣劍在手,冷聲道:“今日之局,咱們留不下你,就得把自己留下?!彼p盈道:“很好就在此時,突聽遠處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水姑娘,你只管走好了。”鐵氏夫人、凌君毅同時聽的一怔,這語聲不是不通大師還有誰來?
水輕盈微露驚奇,仰首向天,問道:“你是什么人?”那聲音道:“你不用問我是誰。你有你的事去,不必逞一時的意氣,快些走吧?!彼p盈看了鐵氏夫人幾眼,徐徐收劍,轉身就走。站在她兩旁的四名青衣少女,八名青衣漢子一齊跟著徐徐退去。
鐵氏夫人因那發語的蒼老聲音是凌君毅的師父反手如來,自然不好再出聲攔阻,任由他們離去。只是忍不住也仰首向天問道:“你是”那聲音笑道:“夫人不用多問,你們也該走了?!闭f到最后一字,聲音已愈去愈遠。
凌看毅道:“師父怎會一再出面,替水輕盈說話?”鐵氏夫人道:“大師此舉,也許另有用意。”榮敬宗道:“方才傳音說話的,就是公子令師么?”鐵氏夫人微微頓首。
榮敬宗一手摸蒼須,忽然嘆息一聲道:“此女武功之高,世所罕見,咱們今日不把她除去,只怕是后患無窮?!辫F氏夫人道:“大師一再為她援頰,必有緣故。如果真要后患無窮,我想大師也不會要我們放她的了?!闭f到這里,目光一抬,望望天色,又道:“毅兒,你姨母臨終之時曾說,牡丹、芍藥兩撥人馬,各有一劇地圖,原該在天亮前后。趕到黑龍潭會合的,卻一直不見她們的影子,可能中途遭遇強敵。你姨母甚是放心不下,要你設法趕去援救。”凌君毅應了聲“是”
鐵氏夫入又道:“為娘方才聽韓占魁的口氣,山腹秘道,已有多處改變,如果她們依照你姨母畫的地圖,不用人家動手,就會自動進入絕地,我想榮伯父一定知道路徑,你此時就可和榮伯父一路,先去把百花幫兩撥人馬救出來了。”凌君毅問道:“娘呢?你老人家”鐵氏夫人道:“為娘另有事去,你會合她們,破了青龍、飛龍兩堂,可帶牡丹、芍藥兩人前去岳姑廟見我?!绷杈阌謶寺暋笆恰?
鐵氏夫人朝榮敬宗頓首道:“榮總管,那就偏勞你了?!睒s敬宗慌忙抱拳道:“夫人有事,但請先行。”鐵氏夫人也不多說,飛身掠起,疾奔而去。
榮敬宗道:“凌公子,咱們也該走了?!绷杈愕溃骸安恢帻?、飛龍兩堂,從這里前去,哪一處較近?還有我帶來的那些人”榮敬宗笑道:“自然是青龍堂近了,青龍堂是三堂中的內堂,就在總堂左側,因名青龍。咱們先去青龍堂救人,然后再往飛龍堂,正是順路。至于跟公子一路的人,我已經囑咐她們在安全處等候,我會派小桃去通知她們去回合的?!绷杈阌值溃骸澳蔷椭x謝老伯了,晚輩還有一事,要向榮老伯請教?!睒s敬宗道:“公子要問什么?”凌君毅道:“晚輩有兩個朋友,被黑龍會誤認為是百花幫的人擒了來,不知被囚禁在哪里?”榮敬宗一手捻須,說道:“前些日子,老朽確曾聽說飛龍堂擒來了三女,是百花幫的人,凡是解來本山的人,自然囚禁在總堂里了?!绷杈愕溃骸皹s老伯,咱們先去總堂救人,好么?”榮敬宗道:“囚人之處,并不在總堂,是在青龍堂后面的一處山腹之中,這條路,也就是百花幫襲擊青龍堂那一撥人的失陷之處?!闭f話之時,已經回到黑龍潭。
凌君毅奇道:“榮老伯,咱們又回到黑龍潭來了。”榮敬宗笑了笑道:“黑龍會三堂,都設在山腹之中,只有這黑龍潭,是在山腹之外,但這里四周都是摩天陡壁,與外界不通,咱們要出去,自然得回到這里來了?!彼皇置n須,笑道:“再說,此刻已快晌午了,咱們吃些東西再走。何況老朽這里,連小桃在內還有七八個人,他們都侍候老朽有年,老朽這次離開此地,就不再回來了,這些人也應該悉予遣散?!绷杈愕溃骸皹s老伯說的是?!睒s敬宗一路領先,逕自朝西首走去。不多一會,但見峭壁之下,有一座巖石疊成的洞府。洞門高大,足有數丈深廣,因有天光映射,并不太黑,中間微置著兩排石幾石椅,左右壁間,各有一道門戶。
榮敬宗領著凌君毅進入石洞,腳下一停,回頭朝四個黑衣劍手吩咐道:“你們且去吃過午餐,各自收拾收拾,仍在此處集合,隨老夫出去?!彼拿麆κ止眍I命,一齊退下。
榮敬宗回頭道:“凌公子請隨老朽來?!闭f完,舉步朝右首一道門戶去去。
凌君毅隨在他身后,跨入石門,榮敬宗已經探懷取出一個精巧的火筒“嚓”的一聲,打亮火筒。這自然是一條甬道,但兩邊石壁修鑿得相當平整,足有三尺多寬,容得兩人并肩而行。兩人腳下極快,不消一會,就已到了甫道盡頭。榮敬宗跨上一步,伸手在壁上一按,石壁間登的裂現出一道門戶!兩人走入石室,只見青衣使女小桃迎了上來,躬身道:“總管回來了?”榮敬宗道:“早餐做好了么?”小桃答道:“方才廚下已經來問過,午餐可要送來?小婢因總管尚未回來,叫他們稍停再送來?!睒s敬宗點頭道:“那好!你要廚下做幾式酒菜,送到里面來,老夫還有事吩咐你?!毙√掖饝宦?,轉身退去。榮敬宗領著凌君毅,走近石壁,伸手推啟活門,相偕走入。原來已經回到了昨晚談話的那間密室。
榮敬宗抬抬手道:“凌公子請坐,你一晚未睡,到了這里,不妨稍事休息。”凌群毅道:“晚輩還不累?!眱扇烁糁粡埌珟?,在石榻上坐下。
榮敬宗問道:“你昨晚進入潭底洞府,經過如何,能否為老朽一談?”凌君毅道:“晚輩正要向老伯稟報?!碑斚戮桶讶绾芜M入洞府,如何毀去〔太陽教名冊〕,以及重陽真人留壁的劍法,共有十二式之多,前九招自己已差可應用,只是最后三式,卻是同一模樣的坐式,自己時無法參詳,詳細說了一遍。
榮敬宗只是靜心聆聽,直等他說完,才一手捻須,連連點頭道:“毀了就好,老朽唯一的心愿,總算得到了。晤!你說重陽真人遺留的劍式,有三個是坐式,那極可能是劍術中最上乘的吐納劍氣的修練法門,公子把前面九招練純熟了,不妨依照壁畫上的姿勢,試著坐坐?!绷杈愕溃骸袄喜f的極是。”正說之間,只見石門啟處,小桃提著食盒走入,把酒菜放到石桌之止,躬躬身道:“總管和這位公子,請用酒菜了。”榮敬宗頷首道:“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也去吃飯吧!飯后,你要廚下的人各自收拾收拾,到前面等候,隨老夫出去。同時派人去通知公子的人,讓她們去岳姑廟回合?!毙√毅等坏溃骸翱偣芤x開這里了么?”榮敬宗道:“不用多問,大家都要離開此地,你也去收拾一下,聽候老夫吩咐?!毙√殷@訝地看了榮敬宗一眼,低著頭道:“小婢遵命。”轉身退了出去。
榮敬宗站起身來道:“凌公子,來,來,咱們不用客氣,快些吃口巴?!绷杈阈闹杏惺?,也就不再謙讓,兩人對面坐下,匆匆吃畢,小桃推門而入,送上兩盤香茗,就來收拾碗筷。
榮敬宗道:“小桃,你還是快去收拾收拾自己的東西,咱們就得走了?!毙√业溃骸靶℃境藥准路?,沒有什么好收拾的了?!睒s敬宗啜了口茶,點頭道:“那好,咱們就要走了?!毙√一厣沓鋈?,不大功夫,就挽著一個小包袱走入,腰間還斜插一柄短劍。
榮敬宗站起身,道:“凌公子,咱們走?!绷杈愀酒稹H俗叱雒苁?,榮敬宗回顧了石室一眼,低喟一聲道:“老朽從二十幾歲奉師命投效黑龍會,在這里住了將近四十年之久,如今一旦要離此而去,心里真有些戀戀不舍?!笨谥姓f著,人已當先跨出石室,朝甭道中走去。
回到前面石室,四名黑衣劍手,另外還有五個漢子,兩個老媽子,各人肩背包裹,站在那里,看到總管,紛紛躬身施禮。榮敬宗推開中間一道石門,從里面棒出一大堆銀子,隨手分與眾人,每人二百兩。然后說道:“你們離開此地,各自前去謀生。從此不可再提黑龍會之事了。”接著吩咐道:“魯從義,你可護送他們出去,到岳姑廟等候老夫。”一名黑衣劍士躬身應“是”
小桃噗的一聲,跪倒地上,連連叩頭道:“總管在上,小婢自幼就被送入山來,不知父母身世,無家可歸,小婢愿意侍候總管,求求總管,不要讓小婢走了?!睒s敬宗看她淚流滿面,心中微有不忍,搖首道:“老夫離開此地,就不再是總管了,而且清廷也不肯放過老夫,你怎能跟隨老夫,還是”小桃叩頭道:“出了此山,小婢就把你當爺爺看,你老人家就答應小婢跟著你老吧?!睒s敬宗也覺小姚一個女兒家,無依無靠,謀生也是不易,這就朝著魯從義揮揮手道:“你們領他們去吧。”魯從義答應一聲,領著其他的人,朝左首石門而去。小桃眼看榮敬宗業已答應,一時又連叩了幾個頭,才行站起。
榮敬宗道:“潘繼武、吳綏之、戚土豪,可隨老夫同行,路上不論遇上什么人,沒有老夫吩咐,不準出手。”三名黑衣劍士躬身應“是”
榮敬宗這才轉身朝凌君毅道:“凌公子請?!迸e步朝左首一道石門走去。這里自然也是一條甫道。甫道相當寬闊平整,不用說,這是通向青龍堂去的了。
榮敬宗一路領先,凌君毅緊隨地身后而行,小桃和三名黑衣劍士,則追隨凌君毅的身后。大家誰都沒有說話,只是放腿急奔。約莫走了半里多路,這條甬道便已到了盡頭。榮敬宗腳下突然緩了下來。凌君毅心里有數,暗道:“大概快到青龍堂了。”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際,果見榮敬宗腳下一停,舉手朝迎面石壁上按去。但聽一陣軋軋輕震,壁上登時打開一道門戶。
榮敬宗雙手提胸,緩步走去,便自站定,讓凌君毅、小桃和三名黑衣劍士魚貫走出,才舉手在壁上按了兩按,等石門闔起,突然朝那方才按動之處,雙掌用力拍去。但聽“轟”然一聲,直震得洞頂沙石紛紛下落。榮敬宗回首道:“老朽已把通向黑龍潭這道門戶的啟開機括震壞,此后再也無法開啟了?!睒s敬宗接著舉步走近右首壁下,以耳貼壁傾聽了一陣,然后轉身緩步朝對面石壁走去,也同樣以耳貼壁,仔細地傾聽了一陣。凌君毅看他舉動,想起自己來時情形,已知這左右兩處石壁,必然各有一道暗門無疑。榮敬宗傾聽了一回,左足忽然在壁下踏上一步,右手跟著朝前推去。這里果然是一道活動門,隨著他一推之勢,石門呀然開啟。
榮敬宗回頭道:“凌公子且慢,這是翻板活門,等老朽進去之后,你再推門進來。”話聲一落,人已跨了進去,石門隨著翻了過來。凌君毅依言伸手推門,然后一行人相繼推門而入。石門里面,當然還是一條甭道,只是比外面的甬道顯得狹了一些,一樣的黝黑無光。
榮敬宗左手執著精巧火筒,右掌當胸直豎,回過身來,低聲道:“此處已是青龍堂設伏之所,老朽知道得并不多,再進去,隨時都可能遇上襲擊,公子可把“驪龍珠”握在手中,必要時可以掩去珠光,才不致中人暗算,最好掣劍在手,免得臨時撥劍出聲?!绷杈憧此f得鄭重,依言摘下“驪龍珠”托在掌心,他因甬道地勢不寬,倚天劍無法施展,右手從身邊取出了短劍。小桃和三名黑衣劍士,也同樣的掣出了長劍。山腰甬道,不但黑暗,而且也十分沉寂!這一陣“鏘”、“鏘”拔劍之聲,雖然不響,但夾道傳音,就是較遠之處,也可清晰聽到。
只聽一聲大喝,遙遙傳來:“什么人?”榮敬宗冷聲道:“老夫?!彼曇舫林赜辛?,這兩個字,直送出去,甫道起了一陣嗡嗡之聲。那喝問的人不再出聲。
榮敬宗也并未熄去手中火筒,回頭道:“大家隨我來?!迸e步朝前行去大家腳下極快,但走了不過一箭來路,突聽那人又大聲喝道:“來人還不站住?”只見一道火光,夾著尖銳的嘯聲,疾射而來?“轟”的一聲,落在榮敬宗前面**尺處,立時爆起一片熊熊火焰。這是一支特制的火箭,火焰極強,一片火光,正好把三尺寬的甫道封住。隔著火光,出現了一個青衣人,沉聲道:“來的是什么人?”榮敬宗只得站定下來,冷哼一聲道:“湯兄連老夫都不認識了么?”青衣人微微一楞,道:“來的莫非是榮總管?”兩人相距,雖不到三丈來遠,但中間隔了一道熊熊火焰,確實看不清對方臉貌。
榮敬宗道:“不錯,正是老夫?!鼻嘁氯艘宦牴皇菢s敬宗,黑龍潭總管,職位和三堂堂主相等。他自然不敢稍有怠慢,慌忙抱拳拱手道:“敝職不知榮總管駕臨,多有失敬之處,還請原諒。”隨著話聲,但聽“嗤”的聲,眼前一片火焰,登時熄去,而且不見一點煙氣。
榮敬宗暗暗贊道:“此人一手火器,果然了得。”但聽了對方的話,心頭不由的大感詫異,暗道:“水輕盈從獅子口敗退,差不多已有半個時辰,應該早已下達命令,嚴加戒備了。如今聽湯金城的口氣,似乎還不知道我已經反了?”心念轉動,業已緩步走了過去,說道:“湯兄可是負責此處防務的么?”湯金城道:“敝職是奉命協助楊兄來的。”榮敬宗道:“楊志高人呢?”湯金城道:“敝職只是守護此門,楊兄還在里面。”榮敬宗緩步走到他身前停住,說道:“老夫奉命前來擒人的,不知里面失陷了些什么人?”湯金城道:“人數不多,但武功全非弱手,好像是百花幫的幫主,只是目前只能說把他們困住,還無法生擒”榮敬宗點頭道:“很好。老夫瞧瞧。”湯金城面有難色,望望榮敬宗,說道:“敝職奉有水總臨監令,不論何人,均須有紫金令牌,方可通行,榮總管”榮敬宗沒待他的話說完,微曬道:“水總監請老夫趕來擒人,豈會不帶令牌?喏!湯兄拿去看清楚了。”左手一伸,朝他面前送去。
湯金城不防有詐,口中還連聲應“是”神色恭敬,伸出雙手去接,哪知手未伸出,突覺右手脈腕一緊,已被榮敬宗五個鋼鉤般的手指,扣個正著!心頭不覺大驚,惶然失措道:“榮總管”榮敬宗知道此人一身俱是火器,一把扣住對方脈門,立時功運五指,沉笑道:“湯兄不用多說,隨老夫進去?!迸e步朝里行去。
湯金城右手脈門被執,哪里還有半點掙扎的余地,只得跟著走去,口中說道:“榮總管但請放手,敝職自當前面帶路?!睒s敬宗冷笑道:“場金城,老夫不吃這一套,你和楊志高俱是跟隨水輕盈從京里來的清廷鷹爪,乖乖隨老夫進去,老夫還可饒你性命。”湯金城聽出榮敬宗語氣不對,心下更驚,臉上已經綻出汗水,囁嚅說道:“榮總管多心了,敝職不敢?!眱扇苏f話之際,已經行到一堵石壁前面。
榮敬宗腳下一停,問道:“這道石門之內,可有青龍堂的人防守?”湯金城道:“敝職在天亮前才奉派來的,守住這道門戶。如若有人沖出石門,一概格殺勿論,至于里面的情形如何,敝職就不得而知了?!睒s敬宗側臉問道:“你說的可是實話?”湯金城道:“敝職說的,句句是實話。”榮敬宗道:“好,凌公子你替老夫點他“啞門”、“鳳尾”兩處穴道?!薄皢¢T”為聲帶所在,點制此穴,令入口不能言。“風尾”在腋窩斜出之胛骨縫,系雙穴,點取此穴,手臂若廢,無法舉動。
湯金城吃驚道:“總管”話聲未落,凌君毅早已出指如風,點了他三處穴道。
榮敬宗放下湯金城脈腕,倏地跨上一步,舉手按動機關,但聽一陣軋軋輕震,壁間裂開了一道黝黑門戶。榮敬宗一手執著火簡,朝前一指,喝道:“湯金城,你走在前面,替老夫引路。”湯金城穴道受制,手不能動,口不能言,哪里還敢有半點倔強,依言舉步朝門中走去。要知湯金城雖被點了三處要穴,但僅是局部穴道受制,一身功夫仍在,他雙腳仍然可以健行如飛。他在舉步之際,還是相當老實,這一跨入石門,登時身如狼竄,箭一般朝前射去兩丈來起。
榮敬宗看他突然飛身掠起,口中不覺怒笑一聲,正待發掌追擊。湯金城一身俱是火器,他在掠出二丈之外,立即身形一閃,隱入暗處,低頭一點,就有三點寒星,品字形朝榮敬宗激射而來。榮敬宗久聞他火器厲害,因此才要凌君毅點了他兩處“鳳尾穴”使他雙手無法舉起,卻不料他雙手不能舉動,還會有暗器射出,此時一見三點寒星激射而至,卻也不敢伸手去接,口中大喝一聲,揮手一掌,劈了過去。掌風出手,立時把三點寒星卷飛出去。但聽“叮”、“叮”、“叮”三聲,三枚暗器同時釘在左首石壁之上,緊接著但見石壁上發出一陣滋滋輕響,那三枚暗器居然爆出三點如豆碧焰,像燈芯般釘在壁上,燃燒起來。
榮敬宗看的暗暗驚凜,忖道:“湯金城這手火器,果然歹毒,要是被他射中人身,那還得了?”這一耽擱,湯金城早已走得不見蹤影。榮敬宗追趕不及,只得任由他去,等大家進入石門,才低聲囑咐道:“咱們進入此門,尤其被姓湯的這腸逃脫之后,目前處境,可說十分兇險,隨時隨地,都有被他們偷襲和與人拚斗的可能,大家務必小少,最好各人之間,保持一段距離,俾有退避的余地?!绷杈愕溃骸袄喜檻]極是?!睒s敬宗話聲一落,依然一手持著火筒,右掌當胸,耳目并用,朝前行去。正行之際,突聽前面轉角處傳來一聲叱喝,緊接著有人發出一聲悶哼。那聲悶哼,似是喉頭塞著什么東西,無法出聲,而是硬逼著出來的聲音!沉悶之中,還帶著些凄涼,雖是悶哼,卻動人心魄!凌君毅驚然道:“那是姓湯的遇上了敵手?!睒s敬宗頷首道:“不錯?!本驮诖藭r,突聽一聲大喝,從甭道中傳來:“擋我者死?!币粭l人影,疾閃而出,迎面奔來。
榮敬宗一手執著火筒,一步攔在路中,沉喝道:“站住?!蹦怯姹紒淼娜诵袆訕O快,榮敬宗剛剛跨上一步,攔在甫道中央,他已經沖到了面前。雙方一迎一往,勢道何等快速?那人一見有人攔路,門中沉喝一聲:“滾開?!辈粏柷嗉t皂白,舉手一指,點了過來。
榮敬宗一手執著火簡,火光照處,瞥見對方點來一指,顏色腥紅刺目。“血影指”口中冷冷一聲長笑,揮手一掌,迎擊出去,冷冷喝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出手就要傷人?”指風嘶然,掌風如濤,雙方一接之下,那疾沖而來的人,口中進出一句:“攔我者死。”他人卻被榮敬宗的掌風當場震得后退了三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