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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碟消暑開胃的山三脆,一碟撒這點點紅杞的雪藕絲,正中放著一碟皮紅肉脆的繡吹鴿,一碟蜜炙鵪子,一盅紫蘇鰣魚羹,還有兩塊香噴噴的玉脆豚皮餅,一人一碗的蟠桃飯……
她和爹爹兩人吃,每樣分量都不多,但勝在做的一菜一味,或咸香醇美,或鮮翠爽口,或甜糯不膩,風味各有不同,可算是滿足了她近日來萎靡的食欲了。
這幾日大廚房的飯淡出鳥了,明明用的都是再新鮮不過的瓜果魚禽,偏偏調味寡淡,不見五辛,吃起來更是味道微苦甘淡,只有她的米飯算的上鮮香油潤……
她吃了兩日不由心中暗想莫不是陳伯不滿韓破管理內宅,于是消極怠工,連帶著她都也跟著遭殃?實在受不了纏著丹曈出去買些熟肉鮮鲊,五香鹵脯,結果剛買回來,又被韓破扣下吃食——
她的好正夫理直氣壯的壞笑著說‘父親一片好心,妻主一定要與夫郎同甘共苦才是’……
當然她成日泡在書房,哪知道這都是爹爹特意吩咐大廚房,讓這些日給少夫郎的飯食做的清心寡欲些,省的他血氣方剛難以自抑的找妻主求歡。
只可憐不小心殃及了她這條小魚。
弱水狠狠地咬了一口爹爹遞來澆了杏醬的脆皮鴿腿,滿足的嘆了一口氣,要是早知道爹爹院中的飯這么豐盛好吃,她早該賴在爹爹這里了,那點害羞在美食面前又算什么!
周蘅看著弱水吃的兩眼沉醉的彎起,雪玉小臉上擋不住的滿是幸福,他眸光溫柔地要掐出水,“弱弱喜歡吃,那可要常來看爹爹,爹爹院里的小廚房只有弱弱來才開火。”
原本他就是希望小寶時常來他院中用飯,沒想到這幾日她心中羞赧一直回避,讓他的計劃落空,現在終于能讓小寶留下深刻印象……
弱水沒工夫說話,小雞啄米一樣直點頭。
※
父慈女孝其樂融融的用過午食后,弱水自然而然的繼續待在爹爹院子,霸占了爹爹日常看醫書的書案,用來快馬加鞭的趕她的居學。
夏日炎炎,支摘窗半開著,熱風裹著暗暗荷香漫進來,蟬也被熱的嘶嘶啞啞。
弱水正襟危坐在桌案前,拂了拂衣袖,莊嚴肅穆地轉開這個用她一番親熱才換來的書筒,嚴肅展開二郎給她寫好的居學放,恭敬放在一旁——提筆開始照著抄。
雖然二郎已經盡力模仿她的字跡,但驪華到底是個正正經經的大書院,她可不敢賭,萬一被授業娘子發現了,那豈不是丟臉丟盡了。
周蘅沐浴完進來看到弱水坐在桌案前十分的鄭重其事,不免淡笑著搖頭,只是拿著書冊還未坐下,就被弱水小臉粉粉的抱住手臂往榻處推去。
小姑娘嬌滴滴的哼唧,“爹爹的書房今日被我征用了,爹爹今日不能在這里看書,請爹爹去別處吧!”
實際是小寶怕他看見她抄居學,心里心虛吧……
周蘅無奈,只能坐去窗下的榻上,斜靠著憑幾散淡翻書。
弱水趕走爹爹后,美滋滋的又回到書房,坐回書案前,又過一會,青姜拿著扇子進來,跪坐在她身后,一下一下輕輕打著扇子,扇風的同時還分心瞧了半晌,看出了其中門道,忍不住低聲笑道,“這就是小姐說的‘山人自有妙計’?”
弱水奮筆疾書,頭也不抬,小聲嘟囔:“你別管,明日能應付得了院長就行。”
青姜挑眉瞥她一眼,她正在抄的那張藤紙,被青玉鎮紙平平整整的壓好,而另外幾張碼放在竹簟上,他好奇的翻了翻,一直翻到最下面,兩紙之間夾著一張信箋,被他一翻,如一片輕盈的羽毛,噗的飛出來,悠悠落在地上。
弱水專注的抄著范文,小楷墨盡了,提筆忙在硯臺里蘸一蘸墨,絲毫沒注意到那張多出來的信箋。
周朝泰半賣身為仆為僮的小郎都目不識丁,但青姜跟著的主人是周蘅,殷府就連粗使小子從買來都會被要求讀書識字,他撿起飛速一掃,不由訝然出聲。
弱兒,我與錦瑟書肆的書童棰光交好。不日你我二人要各自負笈入書院,弱兒若有所囑,或欲寄相思,又或需要二郎捉刀,可托棰光傳書,他會將弱兒的信送來方苔山院。盼卿寄字,莫負流年。
韓疏留
“弱兒親啟……盼卿寄字,莫負流年?韓……”
當然,青姜立刻就意識到自己誤打誤撞知道了小姐一樁小秘密,聲音壓得不能再低了,不過話還沒說完,弱水就驚慌失措的撂下筆。
“青姜哥哥!”她壓低聲音惱道,咬著唇,轉身攀著他胳膊高舉手臂去奪信。
青姜怕她一時激動,不小心撕壞信紙,不由又笑嘻嘻往上舉了舉,結果就是弱水為了拿下來信,不留意絆在他身上,兩人身迭著身,撞在地上倒成一團。
少女熱年糕一樣綿軟的身體團在他懷中,熱熱的帶著甜香氣息呵在他頸邊,青姜臉一下子紅了。
他手足無措的張開手臂,正準備扶弱水起來,卻又看到弱水從他胸上撐起,歪著頭一副幸災樂禍表情,不禁惱羞成怒,抖了抖手中的紙,“原來小姐方才是去見韓家二郎了啊~怪不得回來后生怕遇到少夫郎。”
弱水嚇得臉色一變,趕緊去捂青姜的嘴,“好哥哥,你千萬別跟別人說……”
兩人正僵持著,角落里放著的插花玉瓶也受到兩人的牽連,砰的一聲倒在地上,咕嚕嚕的滾到水精簾處,噼噼啪啪撩起清脆紛雜撞珠聲。
這一聲響也瞬間驚動了幾重珠簾后,在另一側內室靜靜看書的周蘅。
周蘅修長如玉的手半拳著,支在額角處,聞聲放下手中的書冊,遙遙望過來,聲音溫和低沉:“弱弱。過來。”
弱水噘著嘴,一動不動的瞅著青姜,瞅得他臉更紅了,直到他悶悶地把韓疏的信箋完好無損的還給她,并做出在嘴上縫針的動作,以示絕不會亂說,她才得勝似得沖他做了個鬼臉,從他身上爬起來,往內室走去。
“爹爹,你叫我干嘛?”
少女像斗勝的小雞,昂首挺胸,噠噠噠的就過來了。
周蘅看著弱水毛茸茸湊過來,伸手拉著她坐下,指尖點了點她眉心,輕嘆一口氣無奈笑道,“又貪玩,上來,不好好寫居學,就罰你陪爹爹睡午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