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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芽仰頭,水靈靈的眼睛看向宜錦,小手握住宜錦的手,問道:“那姐姐又是為什么不開心呢?也是因為沒有人陪你嗎?”
宜錦被她問住,幾乎一瞬間就想到了蕭北冥,她眼眶一酸,垂下眼睫,“姐姐也有非常在乎的人,姐姐很想他,但是現在卻不能陪著他。”
芽芽軟軟的小手摸了摸她的眼角,她想,去年爹爹出府辦事,她整整一個月沒有見到爹爹,心里非常難過,宜錦姐姐看起來,比她那時還要難過,小姑娘的心里也開始不好受,她想幫幫這個姐姐。
“姐姐,你能和我說說,那個人叫什么名字,長什么樣嗎?芽芽幫你找他,讓他來陪你。”
宜錦攬住芽芽,與她一同席地而坐,月光的清輝落在地上,她抬頭仰望那輪缺月,“他叫蕭北冥,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他在燕京,離這里很遠很遠,沒辦法來陪我。”
芽芽只覺得這個名字十分耳熟,她仰頭,“姐姐,我聽過這個名字。但是別人都說他殘忍冷漠,不是個好人。”
她有些心虛,其實說這話的人是靖王殿下和她爹爹。
宜錦正了正她的腦袋,與她對視,柔聲問道:“你親眼見過這個人嗎?親眼見過他做那些事嗎?”
芽芽搖了搖頭。
宜錦握住她的手,“世上大多評人之語,捕風捉影者多,眼見為實者少,若有一日芽芽真的見了他,就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樣的人了。”
芽芽乖巧點了點頭,猶豫了半晌,道:“姐姐,我從爹爹那里聽說,這個人最近身體不大好,很久都沒有露面了。雖然他不能來看姐姐,但是姐姐能夠去回去看他呀。”
話罷,她絞了絞自己的手指,悶聲道:“雖然芽芽很舍不得你。可是芽芽舍不得看你難過。爹爹下令不讓那些人放你出去,但是芽芽有辦法。”
宜錦猛然一怔,她對這個孩子,只是傾注了五分的真心,但芽芽卻真的將她當成了姐姐,心疼她。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有時候真的不講道理。
芽芽見宜錦不說話,卷翹的睫毛眨了眨,要和宜錦拉鉤鉤,“但是姐姐要答應芽芽,要永遠記得芽芽,永遠做芽芽的好朋友,不可以忘記芽芽。”
宜錦凝視著眼前的小姑娘,心中五味雜陳,她緊緊抱住小家伙,這一刻,竟也有幾分舍不得,“好,姐姐答應你。”
*
次日清晨,一輛黑漆平頂馬車駛出郡守府,巡查的官兵正要掀開車簾查看,一個小小的身影跳出來,稚嫩的童音低聲哀求道:“李叔叔,我要出府買糖人兒,求你別告訴嬤嬤可好?”
她悄悄說道:“叔叔若答應我,我便同上次一樣,去醉春樓給叔叔帶上等的女兒紅,好不好?”
李達對這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沒辦法,府中的守軍幾乎都被芽芽賄賂過,芽芽嘴又甜,每次回來還給他們帶酒……
半晌,李達終于擺手放行,派了幾個軍士跟著,道:“芽芽,早些回來。”
芽芽輕快地說了聲謝謝李叔叔,她掀了車簾,坐到馬車里,轉頭看向宜錦,揚起小腦袋,“姐姐,芽芽沒有騙你吧?”
宜錦抿唇微笑,點點頭,“芽芽沒騙姐姐,芽芽真厲害。”
芰荷也在一旁忍不住笑了笑。
芽芽紅了臉,縮到她懷里,“姐姐,外頭還有人跟著,等會兒行到前面有個樹林,我找機會引開那幾個人,姐姐就找機會下車吧。”
說到這,小姑娘忽然有些沉默,她向來笑著的眼睛有些哀傷,“姐姐有人陪了,也千萬不要忘記我。”
宜錦亦有些心酸,她主動跟她拉鉤,終于哄得小姑娘破涕為笑。
不知不覺,馬車果然顛簸下了山道,石城郡植被不算茂密,但白楊樹卻格外多,芽芽叫著肚子痛要下車小解,那些跟著的將士皆手忙腳亂,忙著看護小姑娘。
宜錦看準了時機,同芰荷下了馬車,她們沿著山林一路向前走,不敢向人多的集市去,但瞧見附近幾個荒涼的村落,兩個女子又格外害怕。
到了傍晚時分,她們終于在一個莊子上找到了落腳的地方,收留她們的是一群樸素的農婦。
這些農婦家中的男丁皆被征調,夜間為了防止忽蘭人的騷擾,便同鄰里的姐妹們聚在一起,以圖自衛。
農婦們見她們二人不像歹人,又是兩個姑娘,瞧著像是與家人走散了,一時憐惜,便將人帶回了村里,備了些粗茶與糙米飯,“兩位姑娘請隨意,這兩日外頭亂,無事不要外出的好。”
近日忽蘭人騷擾村莊,品相好些的米糧都被劫走,就是這些糙米,也是她們偷偷攢下的,是她們能拿出來招待客人最好的東西。
宜錦各位姐姐,喝了碗水,又問道:“姐姐,這一路過來,我瞧著幾個村子都荒了不少,可是受矩州戰事所累?”
有個農婦嘆了口氣,道:“誰說不是呢?石城郡的郡守早就名存實亡。那當官的只知道征兵征稅,附近家里有適齡的男丁,全被征調去了前線,可是那忽蘭人卻越打越猖獗,也不知道上頭的人在做些什么。”
她說完這話,似是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但卻憋不住心里那股子悶氣,“近來,石城郡的忽蘭人越來越多,大搖大擺走在街上,強擄民女時有發生,卻不見官府管教。我瞧著,從今上到這些地方官,沒一個是真心想趕走忽蘭的。當年先帝曾拋下北境十三州,說不定哪一日忽蘭打進來,上頭也能毫不猶豫地拋棄石城郡。”
宜錦聞言,心里格外難受,良久,她定定道:“不會有那一日的。”
魏將軍,善沖將軍,段大人,薄大人,陸大人,宋驍,還有蕭北冥……無數的龍驍軍將士,大家都在為這清明盛世而努力著。
盡管前路不明,子夜漆黑,但她知道,黎明有一天會來到的。
北境十三州,終有一日會回到大燕的手中。那些曾被戰爭割裂的大燕子民,終有一日,也能重回故土。
那農婦看了她一眼,“我就是抱怨幾聲,姑娘別當真,如今這世道,咱們女子,什么也做不了。”
宜錦卻搖了搖頭,“姐姐這話不對。我們女子雖上不了戰場,可在后方,我們縫補漿洗,紡織桑蠶,將士們的甲胄戰衣,亦有女子們一份力,我們有心,便沒什么做不得。”
其余的農婦們聽了這番話,怔怔看著宜錦,這樣一仔細看,她們忽然想起前日市集上掛的尋人布告,上頭的女子,簡直與眼前之人一模一樣。
是了,也只有帝王的女人,才能說出方才那番話。
還沒來得及說話,外間聲音忽然嘈雜起來,有戰馬嘶鳴之音,接著便有什么瓦罐碎裂之聲,那軍士粗獷的聲音漸漸臨近。
“都給本將軍好好搜!告訴這些村民,若交出糧食,可性命無虞,若是不肯交,那就都別活了!”
農婦們遠遠聽到這聲音,一臉驚恐,“定是那群忽蘭老賊又來了!咱們快去地窖躲一躲……”
話還沒說完,穿著獸皮短打的忽蘭蠻兵們便破門而入,為首的眼尾有疤痕,正是那賽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