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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最終有個好的結果,過去所謂的委屈和隱忍都不值一提。到那時候,他們天高地闊,不必像現在這樣日日面對父母,也就不必再去隱瞞了。
梁煊對李逸初這次的成績很滿意,他沒想到李逸初說進步就能進步,一點兒都不食言。拿通知書那天是臘月二十五,去學校領過通知書就放寒假了。李逸初早晨起床看看窗外,陰冷潮濕,估計要下雪了。他們倆洗漱完去公交站等公交,賣紅薯的大叔在公交站旁叫賣:“熱騰騰的紅心紅薯咯——”
公交車遲遲不來,冷風吹的人發抖,梁煊去旁邊買了個紅薯遞給李逸初:“吃這個暖和點。”
紅薯太燙,李逸初一邊剝皮一邊在左右手倒來倒去,剛吃一口就被梁煊推上了公交車。
領完通知書,兩人一塊去縣中心的購物廣場買過年要用的瓜子水果等零食。小時候采購這件事是劉凡來做,李逸初初中畢業后就和梁煊把這個活攬了下來,他們兩個男孩,提起重東西總比劉凡要輕松點。
超市里摩肩擦踵,都是來采購過年要用的東西,梁煊和李逸初推著推車從一排排貨架面前走,逐一挑選東西。
超市的廣播里傳出聲音——張可小朋友,你的家長張鵬偉在找你,請速來工作臺,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廣播一直循環播放,直到那個小朋友被帶到父母身邊。
李逸初聽到廣播里的致謝,看著梁煊笑道:“等會你要是走丟了,我也這么找你。”
梁煊往推車里放東西:“那要是你丟了呢?”
李逸初左右看看,指著踩在高腳架上推銷特價商品的銷售員道:“那我就站那高歌一曲,等你來找我。”
梁煊忍笑:“這么丟人,我不找。”
李逸初從貨架上拿了一大包酸梅糖,這個糖家里只有劉凡愛吃,另外三個男人一嘗就想哭。所以每次除夕夜他們一家人打牌守夜,除了輸錢以外,就拿這個酸梅糖當懲罰,誰輸了誰吃。
兩人拎著幾大袋東西從超市出來,天空果然開始飄雪花,超市外面就是主干道,臨近過年被堵的水泄不通,別說坐公交,連自行車都轉不出去。他們把羽絨服的帽子扣在頭上,沿著馬路往回走。
雪越下越大,他們走到小區門口,地上已經積了一層薄雪。兩個人走到樓道里上下跳著抖落身上的雪,三步并作兩步的上樓。
劉凡正在家里炸魚塊和丸子,剛炸好的魚塊既香又脆,肉質鮮嫩,魚刺都不必吐出來。劉凡用盤子裝了一盤放到客廳茶幾上:“你們倆趁熱先吃點,回頭涼了就只能煮著吃了。”
梁煊端過盤子直接進了李逸初的臥室。
李逸初一到家就脫了外套,穿著寬松的高領毛衣,領子又厚又高,一低頭,臉都埋進去大半。他正蹲在地上把幾個塑料板用膠帶拼到一起,入冬后經常下雨,兔子窩下面墊的硬紙殼隔一天就得換掉,所以他搜羅家里廢棄不用的塑料板,想給兔子做個不受潮的墊板。
梁煊見他雙手被占住,挑了一塊魚肚子遞到他嘴邊。李逸初把下巴從衣領里伸出來,咬過魚肉一邊吃一邊道:“好吃!”
梁煊:“今晚得把兔子的窩換個地方,不然這雪下一夜,明天樓頂就被埋住了。”
李逸初:“那你去找棉絮。”
兔子排便后有很大的異味,家長們愛干凈,不愿意家里有股異味,更別說馬上就要過年,正是大掃除的時候。所以前幾天梁煊向家長申請把兔子帶回家里來養,就被無情拒絕了。寵物店一到過年就關門不做生意,他們倆除了把兔子的窩挪到一樓車庫,沒有更好的辦法。
還好當初梁煊用木板給兔子做窩的時候有先見之明,做的非常大,現在清理干凈后能鋪下好幾層舊棉衣。李逸初在兔子窩的外面搭了厚厚的防水布,用來擋住車庫入口時不時透進來的大風,窩里布置好后,李逸初把倒了熱水的兩個熱水袋放在棉墊上,然后把兔子抱進窩里,摸摸它的腦袋道:“這幾天委屈你,不過保命要緊,不要自討苦吃跑出去哦。”
為了保險起見,兩人在兔子窩周邊一平方米的區域用木板圍了一圈圍墻,這樣兔子就算跑出來放風,也跑不了太遠。
當晚果然開始下大雪,李逸初躺在床上聽見窗戶外面北風呼嘯,開了臺燈用手擦開玻璃上的霧氣往外看,路燈照射下銀杏樹葉大小的雪花呼啦啦從天而降,小區的地面已經被全部覆蓋,分不出哪里是綠化帶哪里是水泥路了。李逸初靠著床頭坐一會兒,終于還是忍不住穿上外套下樓了。
車庫里只有兩個照明燈,李逸初雖然沒做什么虧心事,但是深更半夜來這種沒人的地方,難免心里發怵。他走幾步就要往后看看,總覺得后面有人跟著。走到兔子窩前,李逸初推開木板,走進去掀開兔窩的厚門簾往里看,本來趴在窩里的兔子立刻來蹭他的手。李逸初伸手進去試探夜晚放進去的兩個暖水袋,已經沒有熱度了。李逸初把暖水袋拿出來,低下頭跟小兔子道:“冷嗎?我去給你換兩袋熱水,等我一會兒。”
李逸初把木板隔好,迅速地上樓回到家里,去廚房將兩個暖水袋里的涼水換成熱水,然后輕手輕腳地出去。
沒有了熱水袋,籠子里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兔子不喜歡窩在一個地方,就從窩里跑出來了。李逸初走到木板前看兔子正扒著木板準備越獄,笑道:“你別費勁了。”李逸初蹲下身把兔子抱到懷中,摸摸它身體的溫度,還好,不太涼。
李逸初抱著兔子不好彎腰,正費勁巴力地想把熱水袋往兔窩里放,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拿過他的熱水袋,然后放進了兔窩。
李逸初扭頭一看,問道:“你怎么下來了?”
梁煊把兔子從他懷里抱出來放進兔窩,回答道:“聽見你房間有動靜,就出來看看。”
李逸初拍拍手站起身:“上去吧。”
梁煊把兔窩周邊的防護做好,跟在李逸初后面上樓,視線往下就看見李逸初已經凍的蒼白的后腳跟。進門后李逸初走到自己臥室門口,梁煊也跟著他進了臥室。李逸初疑惑道:“干嗎?你不睡覺嗎?”
梁煊把李逸初推到床邊坐下,握住他的小腿把他的腳放到自己懷里,手上哈了口氣開始使勁給他捏腳,一邊動作一邊沉著臉批評他:“出門也不知道穿鞋,你這拖鞋大半個腳都露在外面有什么用?”
李逸初腳被他捏來捏去,本來凍的沒知覺,這會兒開始癢,很快就要把腳退回來,邊笑邊道:“太癢了。”
“別鬧,等會被大人聽見。”梁煊捉住他腳腕,手上的動作依舊不停,李逸初于是手指捏著床單忍笑。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李逸初的腳尖都變成紅潤的顏色,梁煊才把他的腳放進被窩,命令道:“睡吧,以后每晚我去給兔子換熱水袋,你不要起來。”
李逸初上身往前,在梁煊轉身的時候抓住了他的手。梁煊扭頭看他,李逸初仰著頭,像個討飯的小乞丐,耷拉著嘴角眨巴著眼睛看向自己。
梁煊心中一軟,于是回轉過身體,低下頭在李逸初唇上碰了一下:“早點睡,乖。”
第24章
高三的寒假很短暫,正月初七就要開學上課,而正月初十,便是梁煊的生日。李逸初寒假期間就一直在想送什么禮物呢?以前他們的關系和現在不一樣,送禮物不必太講究意義,實用即可。但現在不同了,如果送梁煊的禮物和送梁叔劉姨的沒什么區別,那梁煊該不高興了吧?但是花太多錢梁煊不喜歡,上次他送梁煊一只錄音筆,后來梁煊包了他的飯錢才放心,生怕他攢錢餓著自己。店里賣的那些精品,看起來都像是女孩會喜歡的東西,對梁煊來說沒有什么吸引力。況且這么多年來,李逸初印象中梁煊似乎沒有什么特別喜歡的東西。
不過李逸初還記得很小的時候梁煊喜歡去學跆拳道,那時候李逸初看他穿著道服威風凜凜的樣子就跟父母嚷著也要學,后來父母把他送進去,沒學幾天就因為太累跑回家了。但是梁煊卻一直堅持,去李家玩的時候還興致勃勃地教李逸初。只是李逸初七歲的時候去了梁家,就再沒見梁煊去跆拳道班了。
當李逸初靜下心仔細回想從前,他才逐漸意識到,因為他的到來,梁煊放棄了很多的喜好,甚至也失去了本該比現在優渥的物質生活。以至于現在,梁煊也和他一樣,將學習當做唯一可以安身立命的途徑。
上午第三節是自習課,梁煊坐在教室的后面,正認真地寫作業。許盼突然推推他的胳膊道:“哇——你快看窗戶外面!”
梁煊抬起頭。
一個個深藍色的氣球從下面緩緩飄上來,每個氣球上面似乎還有白色的畫。那些氣球在四樓的窗戶邊碰撞飄蕩,然后又往高空飄去。
梁煊站起來走到窗戶邊,近距離地看到了氣球上畫的東西——兩個并排站立的男孩和一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