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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曹淮安弄巧成拙,蕭嬋食掛多日,胃常嘔逆,只思食瓜果不肯沾肉腥,但瓜果偏寒,繯娘不許她貪嘴,吃時必守在旁,把一雙眼盯得緊,不容她肆意飽啖。
嬛娘世不曾這般厲音正色,蕭嬋切心不敢造次。
食減則肌削,肌削則無神,她病病怏怏的躺在榻上,還在怨他給自己飲牛湩之事,一張朱唇常吐語逆之辭:“曹淮安,若你死了,我第二日便另嫁他人。”
曹淮安聽了,五中泛酸,幽幽道:“婦人是要從一而終。”
“你想得美。”
蕭嬋抄起枕頭就扔過去。
曹淮安被砸了個正著,前些時日才抽揚蕭嬋乖巧,如今又是這般嗔喜不定,他堂堂一諸侯,任妻笞任妻叱,末了還得哄回去,好傷臉,不若冷待她幾日……
但見轉念一想,自己庚齒長她十歲有余,何必如小人一般為佌猥事而生氣,遂就將這些無理取鬧之舉,視同調情一般。
在柔曼當前,他還是折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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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先生窺睹他心情撓悶,玩笑似的說道:“自主公與少君燕爾后,老夫每回去府中,總覺得府上是處處笑語熙熙,主公可有感?”
處處笑語熙熙?應當是處處都是哼兒哈兒之聲。
“我只覺得身上處處都是傷……”說到跟前,曹淮安摸了摸脖子,火辣辣的疼。
如今頸上有不計其數的爪痕,都是出于蕭嬋之手,她但凡一句話說不順,抄起一旁的東西就劈面扔來,若是隔手之間,便作勢要來撓臉。
指甲尖長躲都躲不過,有時候撓了還不解氣,張嘴來咬,曹淮安總是硬生生挨著她的抓撓撾咬。
平日里倒還好些,一旦血信至,脾氣上炎,就得連著受七日的傷。
在這等事上她占上頭,畢竟他不能將素手拗斷或是將貝齒敲落。
周老先生也看到了傷痕,并不吃驚,掀髯一笑:“少君在荊州,被視如掌珍,惜如瑰寶,萬人寵,千人愛,今庚齒尚卑,正是天性初開之齡,無緣無故被強結一樁絲蘿,難免會觖望于主公。”
曹淮安“嗯”了一聲:“強結絲蘿不也是周老先生提議的嗎?”
“哈哈哈,”周老先生笑出幾滴眼淚,“我且只是讓主公擄走少君,可從未讓主公自娶,主公見色起意,卻賴我頭上?”
“但此婚能成,是先生的功勞。”曹淮安一本正經回道。
“是,這個我是認了。反正主公心胸寬廣些,多讓著少君便是了。”周老先生本想再寬慰他幾句,話至一半,腦海里想到了孟魑,轉道:“不過孟將軍之妻呂氏與少君同庚齒,不若主公前去討教討教?”
孟魑與妻琴瑟相調,成婚兩年恩恩愛愛的,如今都牽郎郎了。
曹淮安目光睒睒,他也想與孟魑一樣與妻琴瑟相調,于是轉頭就讓人把孟魑喊到帳中,起初佯裝與談論軍事,才談幾句,就把話扯到家常事里。
“承聞汝與妻相處浹洽,但妻若肆怒無常,汝會怎么做?”
孟魑愣怔了一下,他的妻子與少君是截然不同的性子,這該如何回答?在主公目光炯炯的注視下,他囁嚅了半晌,硬著頭皮回道:“回主公,吾……吾妻嫁與我之后,性柔不爭,不曾肆怒。”
孟魑娶的是呂舟的獨根女呂溪。
往些年,呂舟來府中把脈,偶爾也會挈上呂溪,曹淮安與她打照面之緣。
當時呂溪也是個古怪尖酸的人。
有一回呂舟給曹淮安開的方子甚怪,孟魑拿著方子欲出言相問,口角未開,那呂溪就冷冷的道一句:“放膽服之,何必如婦人那般多慮?”
一句如婦人多慮,孟魑當即面紅耳赤。呂舟叱她無狀,她反口一句“喝不喝由你”,而后吊掉臂離去。
厥后,呂舟就再也沒帶她入府了。
在此看來,呂溪也非尋常女子,那時明明才十二三歲,仗勢不低脾氣不小,本以為她與蕭嬋脾性逼肖,不想是女大十八變,上了花轎又變三變,連性子也變了。
曹淮安不由得嘆氣,擺手要他下去,自顧翻起成山的冊子看起來,密密麻麻的字,讓人眼花,看了良久愣是半個字也沒看見去。
孟魑拱手而退,方揭起半邊帳子,冷不防聽到背后一聲無奈的長嘆,眼梢往后一瞟,主公眉寸含愁,頻頻搖首,想是為少君之事煩惱。
君有憂,臣當解,孟魑想了想,道:“其實也有生過氣的,就將她抱住哄一哄就好了。”
說完不待座上人開口,紅著臉匆匆離去了。
后頭還有話未說,抱住哄完,還需到榻上來一場。
曹淮安恍然大悟,多日憂愁頓消,原來是要抱住乖哄啊。
大抵可以試一試。
于是他肚揣著孟魑所言,一直尋機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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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言次,不知說到了什么,二人言語乖裂。蕭嬋抬腳要踹,兩只小手已揮舞起來了,從前面抱住的話,臉說不定要受傷,曹淮安摩拳擦掌弓身繞后,欲要展臂擁她,屋外卻來了人,正是信使。
是荊州那邊來信了。
蕭嬋聽到家書,滅卻了怒火,也不搭理房內的人,兼縱帶跳的出寢門拿信,一封書信而已,眼兒上下流轉了四五回。
信是兄長送來的,看到“兄將授室”四個字時,蕭嬋不禁粲然一笑,她的好阿兄,終于要與武西施成一對有情人了。
她跑至案幾旁,攘袖露皓腕,春纖握管,泚筆回書,一紙寫滿,又另取一紙,全然忘了房中還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