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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龍袍的章燁走到了她面前,冷言冷語地譏諷,“你過去是皇兄的妃嬪,又做了趙檢的妃嬪,你背叛朕的皇兄,卻要朕接受你、好好對你?謝嵐煙,你真以為自己是誰?”
謝嵐煙沒有太明白這話,想自己怎么做了趙檢的妃嬪,又想,難道趙檢真的事成了?可是,章燁仿佛才是最后坐穩了那個位置的人。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難道這些在將來都會實現的么?
她還沒有回過神,又看到自己和宋淑好對上了。宋淑好躺在床榻上,似乎是受了傷,有些虛弱。盡管如此,宋淑好仍是用那雙一直明亮的眸子看著她,似是無懼也無畏。
在宋淑好面前的她神情高傲,冷笑著道,“你以為自己做了趙檢的夫人就了不起了嗎?你以為他當真在乎你?即使你們做了五年的夫妻又怎么樣,我跟了他十年,你覺得呢?”
謝嵐煙看到自己淡淡瞥了一眼宋淑好,但是并沒有能夠看到她因為自己的話而變了臉色。宋淑好只是搖頭,說,“你們是怎么樣,與我無關,不用特地到我面前來說這些話。”
大概是宋淑好的表情太過無所謂,而她也沒有自己說得那樣不在乎。還是被宋淑好的話刺激到了,她又說,“你說得對,替別人擋劍,和他作對,你都已經做了,沒道理還在乎這些。”
“可是那又怎樣?你就算做了這些,也壓根救不了皇帝,還會害了他。你太自以為是了,你要是不護他,他本還能多活兩天。”
“你跟了趙檢十年,入宮卻不過九年……”
后面宋淑好還說了什么話,她已聽不清。
宋淑好做了趙檢的夫人,章煜成了趙檢的階下囚,而章燁最終坐上了龍椅……謝嵐煙更加恍惚,這些似夢非夢的場景,到底都是什么?
☆、第57章 明朗
章煜回到宮里的時候,呂川和他稟報了謝嵐煙派人請他去碧霄宮的事。章煜沒說什么,同樣沒有去看謝嵐煙,只是稍微問了問她的情況。聽過之后,依然什么吩咐與交待也無。
薛良月被關押在了慎刑司的第四天,她托人傳消息給了宋淑好,想要宋淑好去慎刑司看她。宋淑好去了,不是心軟覺得薛良月可憐,不是顧念往日情分,是因為知道她保得住性命。
沒有人透露過薛良月究竟會有什么樣的下場,但阿好注意到這幾日太后娘娘與皇帝陛下之間多有爭執。她僅僅是猜測,或許兩個人是在進行談判。如若禍水東引,淑妃娘娘被拉下水的可能性極大,有時候,在絕對的權利面前,證據也變得不重要了。
倘若這般,太后娘娘不會愿意,而皇帝陛下恐也不輕易答應太后的話。至于他們究竟爭執的是些什么內容,阿好無從得知。只太后娘娘連著幾天都心情不佳,皇帝陛下卻并不似如此,但穩占上風亦在情理之中。
聯系起了這些,阿好順勢推斷薛良月被留下性命,應當是皇帝陛下另有打算。縱然不知道章煜是什么考慮,可閻王好見,小鬼難當,麻煩能避則避,她不怕事卻同樣沒有想招惹事端。
知會過章煜并且得到了首肯,阿好到了慎刑司。先前因為宮女青兒之死而有所接觸的大太監魏東親自陪同在她的身邊,領著她去見薛良月。
監牢似乎永遠都是死氣沉沉、不夠敞亮,而一排排陳列的刑具無言訴說著這個地方的難捱。目不斜視穿過重重壓抑,阿好跟在魏東身后走了好一會,領路的魏公公終于停下腳步。
薛良月被單獨關在了一間屋子,屋子里的陳設簡單,一張不大的床、略顯破舊的桌椅,桌面上什么都沒有。整個房間只有小小的天窗透進來些許的光亮,被光線照亮的灰塵在空中凌亂飛舞。
薛良月坐的地方恰是屋子里最亮的這處,房門被打開的動靜驚醒了正在出神的她。薛良月轉過臉,瞧見了天天來給她送飯的那個太監。開了鎖又推開門,魏東讓到旁邊,她又再看到了宋淑好。
阿好沒有走進去,靜靜地站在門邊,薛良月則慢慢地起了身。她原本被日光照得有些辨不清楚的神情一時變得分明了,頹喪而失意,與稍顯落魄的處境似乎當得上相稱。
薛良月或許不敢肯定宋淑好是否會出現,看清楚真的是她時,眼里閃過一絲的驚訝情緒。頓了頓,她仍是走近了些,但未走到阿好眼前。她走路的姿勢奇怪,仿佛是身上有傷而行動不便。
宋淑好安靜的看著,沒有動作也沒有言語。薛良月慢慢地移動著,最后隔了一段距離,站定住,不再繼續上前。她看著宋淑好,想著她們初初遇見時的畫面,想著她們一起在書院相伴學習的時光……可是時間回不去了,她們的關系也無法挽回。
眸光復雜的看了宋淑好一回,薛良月垂在身側的雙手抓了抓裙擺,又再松開。薛良月終究開口與阿好說話,沒有聲嘶力竭,也沒有痛心疾首。她說,“謝謝你還肯來看我。”
……
阿好從慎刑司出來的時候,時辰尚早。許是因里面的光線太暗,乍走到太陽底下,只覺得陽光刺眼。她閉了閉眼,魏東忽然追了上來。
“宋姑姑,”魏東在宋淑好的身后喊住她,緊走了幾步到她的跟前,復賠著笑臉說,“姑姑可是還記得奴才?”
阿好看著魏東,不知他是否有事,略點了一下頭,魏東便又道,“姑姑大人不記小人過,往日或有不小心得罪之處,還請姑姑多多見諒。”
宮女青兒的那次事情,魏東在宋淑好面前說過一些陰陽怪氣的話。現下眼瞧著宋淑好在宮里頭越來越得意,魏東擔心被她記仇,尋機報復那時的事,連忙先與她再賠禮道歉。
魏東不說這些話,阿好已經忘記了他曾經說過些什么。這會兒被他勾起回憶,明白他的意有所指自也明白他的小心思。只是她還沒出聲說話,魏東反而停不住嘴,喋喋不休。
“不管姑姑聽還是不停,奴才總歸想勸姑姑一句,薛姑姑的話,您還是莫當真的好。依奴才這幾天所見所聞,這薛姑姑吶,就是看不得姑姑好呢。”
“您想想呀,兩位姑姑同樣都是在太后娘娘身邊伺候的人。偏是宋姑姑處處都好、得太后娘娘喜歡,得陛下喜歡,而她處處都要矮上姑姑一截。這不管換了誰,心里也是要不舒坦的。”
“用文人的話說那無非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姑姑太過出眾,難保要遭人嫉妒看不順眼。姑姑只不往心里去,自個好了,比什么都更強。姑姑往后若有需差遣奴才的地方,但凡發了話,奴才必定辦到!”
魏東的話不免放肆了些,且又是這么一派指手畫腳的樣子。阿好擰了眉,沒有應他的話,嚴厲了語氣,道,“魏公公再好生地學一學什么叫‘禍從口出’、‘言多必失’才是緊要。”
發覺自個馬屁拍到了馬腿上,魏東被阿好的話弄得噎了噎,再想說話,宋淑好人卻已然走遠了。
·
又過了兩日,巫蠱之案蓋棺定論,為薛良月一人主謀,伙同兩名小宮女設計陷害宋淑好。太后娘娘憐其在身邊服侍多年,且愿意改過自新,求得皇帝陛下免其死罪,但活罪難逃。
薛良月被貶為了末等宮女,繼而又被發配到了永巷。淑妃馮卉終是安然無恙,沒有被牽扯進來,馮家一樣無事。馮太后與章煜之間達成的協議,亦再無第二個人知道。
自慎刑司去見過她后,阿好還曾見過薛良月一面,便是她到長寧宮來給馮太后磕頭謝恩的時候。不過階上階下的距離,卻仿佛已是滄海桑田、天差地別。直至退出了長寧宮的正殿,薛良月也沒有再看宋淑好哪怕一眼。
宋淑好遇到的那一場混亂,最終也以安撫受難的百姓、抓捕鬧事之人、處罰相關官員作為結局漸漸的得到了平定。在那次騷亂中受傷的百姓很多,不小心喪命的也有不少,朝廷包攬了看傷的銀錢、并視受傷的輕重額外給了補貼。
安撫百姓是件頗費心神的事情,夏明哲帶著相關官員一起忙得焦頭爛額。好在此番舉措效果顯著、百姓們情緒穩定,也算是勞有所獲,沒有辜負皇帝的信任。
這場風波過去后,朝堂安定許多,而后宮隨著巫蠱之案得到論斷,同樣變得平靜,沒有再生波瀾。隨著這樣的平靜與無波無瀾,宋淑好的生活又一次變回了安穩的狀態,沒有再不時被這樣那樣的事情煩擾。
沈皇后的身體好轉了起來,謝昭儀的身體似也好了許多。宋淑好只記得碰見過幾次翠兒,頭兩次見到翠兒都是愁眉苦臉,憂心謝昭儀的身子,后來謝昭儀的身體情況變好,她臉上也有了笑容。
年節越來越近,宮里開始為新年與馮太后的壽辰做起準備。新的一年即將到來,而與舊的一年告別的心情,叫人覺得擁有新的開始,或許是因為這樣,宮人們臉上的笑意都變多了。
謝嵐煙斷斷續續做了一個月的夢,每天都會夢到不同的場景與畫面。夢里面的每個人都是熟悉的,可是那些事情與對話卻都不存在于她的記憶。
直到臘月二十三的這天夜里,謝嵐煙夢到了與她無關的東西,卻都與趙檢有關。醒來之后,她最終夢到的是深夜安靜的房間。本該熟睡的趙檢猛然醒來,他不可置信地摸著自己的身體,查看周圍的環境,額頭滿是冷汗。
她夢到趙檢下了床榻,走出房間,穿行在安平王府。仆人們都被他驚動,他始終面沉如水,直至走到祠堂,掃過期間擺著的靈位,他似乎終于冷靜了。
謝嵐煙感覺自己幾乎聽到他松下一口氣的聲音,又看到他回到房間,再次躺回床榻上。趙檢喃喃了一句,聲音很輕。她聽見了趙檢說,“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