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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手上動作不停,把蔥花和香菜撥到小碗里,問:“您……你要油碟還是芝麻醬?”
“都行,我要和你一樣的。”森澤航依舊站在投影前,“不看動作片,也不看愛情片,那看什么,喜劇片?喜劇片算鬧嗎?還是科幻呢,吃飯的時候看科幻會不消化吧。”
“看動畫片吧,”沛誠說,“瘋狂動物城,wall-e……葫蘆娃救爺爺之類的。”
森澤航笑起來,說:“好。”
沛誠調好兩碗醬料端著走過來,瞧著森澤航調燈光的背影,忽又想明白了——是因為此前這人聽了他那么無趣的童年經歷,以及連他自己都不在意的往事,不知怎的放在了心上。于是鄭重其事地向自己伸出手,說自己也喜歡看電影,要和他做朋友。
所以他們現在準備一起吃火鍋、看電影了,就像真正的朋友一樣。
只是他何德何能,他也配?
然而彼時的他還是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回握住了那只修長、有力又溫暖的手,仿佛自己上輩子的傷痛都被治愈了一些。
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相處,于是只敢匆匆逃去假裝睡覺,然后徹夜難眠,輾轉反側。
本來這事兒帶來的沖擊根本沒那么快能消化掉,結果沒成想第二天早上一睜眼,來到草莓鎮,卻直面了過于震撼的場面——他全裸和對方摟在一起的記憶瞬間回到腦海,火鍋的熱氣從他耳朵里冒出來,沛誠忽然驚覺:自己這個周末都做了些什么啊!
“你怎么呆住了?”森澤航好奇地問,“腰閃了?”
“啊?沒有。”沛誠把醬料放在桌上,直起身子,面無表情地說:“我改主意了,我想看驚悚片,越血腥越恐怖越好。”
趕緊把這些奇怪的粉色泡泡驅逐走啊!沛誠伸手揮了揮翻騰鍋底上的水汽,心情十分煩躁。而森澤航根本不知道明明剛才還好好的,怎么就忽然惹著這小孩兒了,連忙按下開始鍵播放動畫片。
兩人一邊看瘋狂動物城,一邊涮火鍋——沛誠發現森澤航對于什么食材需要煮多久全無概念,都是他在盯著提醒。可是吃著吃著,森澤航開始對著電影里面的動物們大肆嘲笑,一會兒說這個樹懶動作好慢,像公司的誰誰,那個長頸鹿又像哪里的小區保安,沛誠只能把菜夾到他碗里。
“別玩了!一直看電視都不好好吃飯!”沛誠忍無可忍道。
森澤航收了目光,低頭看自己滿滿一碗食物,眨巴著眼睛問:“難道你就是我的新媽媽?為什么我招來的助理都是媽媽?”
“還不是因為你太不省心了!”沛誠怒道。
森澤航哈哈大笑,一點不在意。
吃飽喝足,二人癱在沙發上,沛誠掙扎著想起身收拾,卻被森澤航一把拽住,說:“阿姨會處理的。”
“太好了……”沛誠由衷地感慨道。
“那你怎么還在收拾?”森澤航納悶道。
“也不能就這么攤在桌子上吧,至少拿到廚房去,垃圾扔一扔,不然屋里這么熱,明天多地獄。”沛誠說。
森澤航坐直身子,胳膊肘擱在膝蓋上,偏著頭觀察了一會兒,隨即發表了驚人的感想:“你不太像媽媽,你比較像傳統意義上的好媳婦。”
沛誠回頭瞪了他一眼,嘴里嘟嘟囔囔:“別瞎說,我是男的。”
“知道,見過,而且精神飽滿、活力四射。”森澤航語帶深意,且十分認可地點了點頭。
沛誠差點沒把鍋掀飛。
第42章 他眼含笑意
吃完飯后,兩人又看了一部電影。
這次他們選了一部老片,叫做《克萊默夫婦》,整部電影雖然描繪了一對夫妻婚姻走到七年之癢、分崩離析,但關于婚姻本身的著墨卻只有不到二十分鐘的劇情。窒息的、感受不到任何個人價值的母親離家出走,手忙腳亂的父親第一次肩負起照顧孩子的責任——他一邊嘴上不停歇地和孩子講笑話,實則又何嘗不是在給自己打氣。他將雞蛋打入馬克杯中,再將蛋殼用手指撈出來,濕乎乎的面包浸潤著蛋液和過多的牛奶,在灶臺上留下一道痕跡,連旁邊幾歲的小孩都看得滿臉欲言又止。
早餐……咖啡……橙汁……面包在鍋底滋滋冒著黑煙,達斯汀霍夫曼飾演的丈夫尚未消化昨夜妻子驟然出走的消息,在這混亂的清晨之中,手掌又被鍋柄燙傷,整口鍋的早餐全撒了。
沒有任何妻子訴苦自己平時在家中如何勞苦的臺詞,七年的一地雞毛,就濃縮在這五分鐘的做早餐之中,一切昭然若揭。
窗外的雨終于停了,路面反射著濕漉漉的光澤,好像浸過油。高空的落地窗里一室暖光,兩人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電影。
沒有任何特效、驚險的動作場面、撕心裂肺的怒吼與對峙,但整部電影的情緒是如此鋪天蓋地,震耳欲聾。當影片中的小孩不小心從公園爬架上跌落,父親抱著滿臉血的孩子一路飛奔到醫院急診室,醫生下達了“要縫10針”的恐怖噩耗,當父親心痛得無以復加之時,沛誠不知怎的也落下淚來。
影片走到結尾,父親已經能夠駕輕就熟地操持家中所有事,面對他原來無比珍視的升職機會,也在孩子面前黯然失色。沒有任何丈夫幡然悔恨和妻子道歉的煽情橋段,甚至沒有二人重歸于好的俗氣劇情——妻子走出了家庭,找到了工作,甚至收入比原來作為一家之主的丈夫還要高。她在努力重新建設自我的價值,直到有資格平等地作為一個獨立的人,再回來爭奪孩子的撫養權,成立屬于自己的、以自己為軸心的家庭。
影片結束之時,已經接近11點了,沛誠抱著靠墊,深陷在沙發里,森澤航關掉投影,站起來摸了摸他的頭發,一句話也沒說。
過了片刻,他叼著牙刷回來,含糊道:“你想下樓散步嗎?”
“啊?”沛誠詫異地抬頭,“這大半夜散步?”
“嗯,雨停了,今天一天都沒出門呢。”森澤航說。
沛誠有時候真不知道他的腦回路為何如此跳躍,茫然地答應道:“也行。”
森澤航找了件厚外套扔給沛誠,自己倒是一身輕松地穿上跑鞋就下樓了。初冬的雨后不容小覷,樓下大廳門一開,冰冷濕潤的空氣給沛誠弄得一個激靈。森澤航在門廊前舒展胳膊腿,沛誠懷疑地看著他:“不是騙我下來跑步的吧?先說好,我可跑不動。”
“年輕人!”森澤航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背,腳底一蹬竄出去了,沛誠耷拉著眉眼,把外套拉鏈拉到頂,手揣在兜里,縮著脖子慢慢跟在后面。
走出幾百米后,他看見森澤航彎著腰在和一條邊牧玩,狗的主人是個年輕男生,揣著手縮著脖子的樣子和沛誠有一拼,兩人一照面,迅速無聲交換了“今天真冷”的觀點。
“現在沒人,你把它繩子松開吧。”森澤航說。想來他應該認識這兩人,狗主人松開牽引繩的卡扣,邊牧立刻搖著大毛尾巴,撒歡兒和森澤航一起跑走了。
“啊……”沛誠發出一聲無意義的感慨。
狗主人摸了摸前襟的兜,問:“你抽煙嗎?”
沛誠搖了搖頭,于是對方走開幾步去點上煙,又問:“你是他朋友?”
“呃,”沛誠本想說是同事,想了想點頭道:“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