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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感覺你就是變了,雖然我們以前也沒有到很熟吧,但總覺得也太奇怪了。”森澤航說著忽然跳起來撲他,“讓我看看你人皮面具下是誰!”
“哇!”沛誠應對不及,直接被迎頭撞翻,仰面倒在床鋪里,森澤航的狗爪在他臉上一通亂摸,沛誠哇哇亂叫。
“不要鬧!住手……啊哈哈哈哈好癢!”沛誠嚴肅的臉沒崩一秒立刻破功,瘋狂大笑起來,“別鬧了,哈哈哈哈!”
被從肋骨到側腰一頓咯吱,沛誠像一條脫水的魚癲狂地掙動,單人宿舍的小床發出吃力的聲響。
“救命!救命!哈哈哈哈!”
森澤航見他都笑出眼淚來了,終于停了手,但人還騎在他身上,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干嘛呀,起開,重死了。”沛誠小聲嘟囔著推他。
“你說外面人都覺得我們倆是一對?”森澤航不知怎的忽然又跳回到了這個話題。
“對,反正就是一連串謠言和誤會,越傳越歪,話說你能不能從我身上起來再說話?”沛誠又伸手推了一把,對方還是紋絲不動。
“可我們倆都是男的,一般就算關系好也很難往那方面聯想吧。”森澤航不為所動,繼續發表著看法。
“哦,我怎么知道輿論輿情為何如此魔幻,況且你不是說不在乎嗎?”沛誠關節被壓著實在沒法發力,干脆雙手一癱放棄了。
“不在乎,但好奇。”森澤航又露出那種無聊的表情,眉毛放松,眼神散漫,一副欠揍的樣子。
“你就嘴硬吧你。”沛誠好笑道。
“總之,一定是你有什么奇怪的表現或者言論,所以給人造成了這種錯覺。”森澤航垂目俯視著他,口出暴言。
“惡人先告狀是吧,你也不看看自己現在什么姿勢。”沛誠說,“你應該慶幸這是一個單人宿舍,要是這時候要是有別人進來,那真是這輩子都解釋不清楚了。”
聞言,森澤航低頭看了看二人的姿勢,比起曖昧,古怪的成分更多一些。
他眨了眨眼,整張臉驟然放大——他本來以跪坐的姿勢壓制著沛城,現在彎下腰來,幾乎是趴在沛誠身上,雙手墊在他胸口,好像一只霸道的貓找到了舒服的軟墊,支著腦袋湊近了觀察他。沛誠本來和他鬧著玩根本沒多想,這一下被他弄得屏氣凝神,不知怎的也不敢喘氣兒了。
少年的皮膚很好,睫毛濃密而卷翹,因為離得過近,瞳孔里映射出另一張泛著蠢相的、年輕的臉。
自從來到這個新的世界,沛誠鮮少能把這個十五歲的森澤航和二十五歲之后的版本聯系在一起,畢竟眼前這人還只是個高中生小屁孩。但此時此刻,少時的森澤航稚嫩的臉龐和他記憶里的人逐漸重合在了一起,好像開了某種延時特效。
他們是一個人,這個看來再明顯不過的事實,到了今時今日沛誠才第一次有了實感。
如果我是一個四維的高級生物,從森澤航人生的時間軸線中抽出隨機的切片排列在一起,會不會就是這種感覺。沛誠抑制不住開始不著邊際地發散思維,如果我對十五歲的他做些什么,留下的痕跡會出現在二十五歲的他身上嗎?比如一個紋身、比如一個耳洞、或者一個習慣亦或一個喜好?
然而這一切復雜的腦洞過程在現實中只過去了短短的幾秒鐘,森澤航眉毛古怪地動了動,咕噥了一句:“有什么好解釋的,非得解釋嗎?”
說罷他忽然腿一抬,從沛誠身上起來了,站在床邊理了理衣服的下擺,沒頭沒腦地蹦出一句:“回宿舍做作業去了,拜拜!”
“哎!你怎么說一出是一出的……”沛誠叫道。
可森澤航已經已經關門離開了。
晚上,沛誠再次接到了來自家里的視頻電話,這次還見到了自己的便宜老爹。這時候的岳氏風頭正勁,處于激進發展擴張的階段,岳崢,也就是他爸,看著完全是個成功企業家的模板——面容堅毅、眼神銳利、不茍言笑、眉心微微蹙著,是個國字臉、濃眉大眼的中年男人。岳崢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問了幾句他學習上的事,交待他一定要努力奮進云云,但其實沛誠感覺他連自己在哪學、學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還問他為什么大冷天穿這么少。
沛誠苦笑著一一答了,他走神看著前置攝像頭里自己的臉——經過一段時間后,他不再覺得這幅面孔膈應,漸漸有些看順眼了。仔細對比一下,這張臉的確和岳望錫爹媽的五官有一絲掛像,但也只是一絲罷了。岳望錫五官更為立體,眼角略有些下垂,鼻尖挺直,不笑的時候看著總有點不近人情。
沛誠這時候才意識到,他已經不太記得自己長什么樣了,他能回憶起的至多是閔效禹的臉,而非他自己。
沛誠回過神來,岳母已從丈夫手中接過手機,問他什么時候放假、什么時候回家、什么時候出發去英國等。
沛誠心不在焉地答了,忽又問:“媽,我小時候經常欺負森澤航嗎?”
不料岳母立刻道:“你自己也知道!我就奇了怪了,航航那孩子那么乖,你怎么就不喜歡他呢?他小時候帶著玩具到家里來找你玩兒,你們倆可以在屋里自己玩一下午,睡午覺還牽著手呢,你不記得了?”
沛誠不置可否地搖頭晃腦,岳母看了更來氣:“我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你就不待見人家了,我記得有次航航專門帶了什么新的模型飛機還是無人機的來找你一起玩,你愣是不理人家,自己出門了。”
“這都什么時候的事兒了,”沛誠問,“然后呢?”
“然后航航在家坐了一會兒,陪媽媽聊了天就回去了,表面還假裝自己不在意、不失落,那小模樣媽媽看了都心疼。”
沛誠:“……”
“現在你們在一塊兒上學,都是異國他鄉的,互相照顧著點聽見沒?不然媽媽也不放心。”岳母囑咐道,“你爸爸雖然也很希望你和森家搞好關系,但媽媽只是單純覺得航航是個好孩子,你們能一起長大是緣分,知道嗎?”
又不是我的緣分……沛誠心里想,但還是點點頭。
岳母繼續說:“上次玲姐給我打電話了,說到新加坡去看你們倆去了,還說你們倆現在關系挺好?”
“嗯,挺好的。”沛誠說,“媽媽你放心吧,我以后不欺負他,我對他好著呢。”
第77章 摘星星
新加坡的十二月,街上充斥著一種詭異的氣氛。
首先臨近圣誕新年,無論是商圈店鋪還是小街住家,都已經喜氣洋洋地擺上了圣誕樹和各種節日裝飾,可這個城市四季如夏,沛誠看著這些假雪的造景和圣誕樹上的白色泡沫,再看外頭綠意盎然、陽光滿地的景象,怎么都覺得違和。
其次是面臨期末考試,校園里更是一片愁云慘淡的緊張氛圍。沛誠他們這個班除了閉卷考試之外,還有不少項目和小論文的作業需要在考試周之前完成——國外的教育和國內的應試體系很不一樣,上課時講的、下課后的平日作業和考試要考的完全是三種不同的內容:上課老師是按照syllabus介紹基礎概念和核心邏輯,再進行課堂討論來強化理解;平日作業和項目算作“應用類”的實踐,需要學生發揮創意、主觀能動性和團隊意識;但閉卷考試所涉及到的卻百分之八十是課本上的內容,屬于理論知識的部分。沛誠捧著一摞嶄新嶄新的原文課本,欲哭無淚。
再者而言,則是沛誠自己單獨的作業——森澤航馬上就要過生日了,要給對方送什么禮物這個問題,非常切實地難倒了沛誠。
森源資本什么規模、什么家庭,森澤航這個獨生子,從小嬌生慣養,什么吃穿用度、衣服首飾之類的東西,對方想必既不缺也不稀罕。他喜歡新的科技,可但凡市面上出現新鮮的3c產品,都第一時間自己買了;他也喜歡自然和人文,但有任何景色壯麗或人文別致的異國風光,他從小每年放假都被帶著出國玩,也去得夠多了。于是導致沛誠雖手握岳望錫的小金庫,但要想砸錢來讓對方感到印象深刻,怕是不太可能。
第二種選擇是手工類的物品,且不論沛誠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弄,成品要么容易落入俗套,要么顯得粗糙廉價。退一步說,就算他花了很多心思和時間去制作,他又免不了擔心這份禮物會否太過沉重,和原本“岳望錫”的人設相差更遠了。他要是捧出一本手工相冊或者手作陶罐,再配個愛心賀卡,那人不得把他皮扒開來看看里面是誰?
如果此刻是二十五歲的森澤航在面前,一眼便能看出他又在過度思慮了,可高中版本的森澤航卻只當他考試復習壓力太大,勸他要勞逸結合,別再把頭發給揪禿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