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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蓬頭激灑出的冷水兜頭沖下,驅走盛夏的燥意,灌注滿身清涼。
綿密的水流潤澤過烏黑而微卷的頭發,也淋遍了立體如雕的五官,接著流過據而結實的肩膊胸膛,以及右肩上銀白色的星形印記,然后再滑過全身
星羅猛地將滿臉的水與頭發住綁梳撥而去,看向浴室內的半身鏡,以及那枚說不準是胎記還是后天鐫刻上去的星印
那女人猜得沒錯,他名字的由來,有一半是因這印記而取。他從未放棄追尋他遺忘掉的過往,即使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
記憶,是他私人的事。雖是紅鏡施法封住,但當時似乎是唯一能讓他活命的方式;他不怪紅鏡,也知道他們的法力逐年耗弱喪失,根本無法修復他的記憶,于是他從不對伙伴提起。
但在追尋自己記憶之前,他決定先回報叛狼族人的救命之恩。當他的法力在兩百年前逐漸恢復時,加入了他們求取“狼王令”的行列。
對他而言“狼王令”并不具吸引力,即使他來自狼族,也似乎失去了回狼族的咒術,但那又何妨?他生性涼薄孑然,對任何地方皆無放下濃重的感情,所以他并不能理解“故鄉”這名詞對回不去的人是怎樣椎心的痛。
雖無同理心,但他愿意助他們達成這個近千年的唯一渴望。
叛狼族被逐出狼界將近千年,所以對狼界的諸多訊息與改變并不是太了解。但從那些來人界旅行或修行的狼族旅客口中,多少聽聞過一些事。
而那些,當然也包括“日、月、星”三巨頭!邦聯政府的三名最高指揮人物、權力核心,神話般的人物。
原本的狼界,八大族各自為政,各有律法,而其律法則依各族的稟性制定。好戰的部族認為侵略別人沒有罪,殺外族的人無須償命;而愛好和平的部族住往不勝其擾,族人被殺死卻得不到公平的判決諸如此類的事端,長期累積成民怨,于是大小紛爭、戰事頻起。八部族的狼王無法商議出合理的對等公平條款,不合作的人大有人在
戰爭、不斷的戰爭直到七百年前,金狼族的殷祈以過人的武功法力一一征服了各部族后,在全狼界人民的支持下,八位狼王不得不共同簽下邦聯條款,從此狼界步入了天下承平的世。
而這個世的成就,來自殷祈不知打何處找來的三位治理者。
负责弭平滋事份子的日。
负责治理國事的國宰月。
负责制定律法獎懲的星。
暗聞中,殷祈找來三名能人后,立即退回金狼族狼王的區域領袖地位,所謂的狼界共主,只是一個虛位而已。沒有人能理解殷祈為何要將辛苦打下的山河拱手讓人,不僅交出實權,還向全民承諾若日、月、星三人若有政策失當,造成人民重大損失,皆由他一肩承擔。
這恐怕會是個永遠解不開的謎了。因為金狼一族已于五百年前消失隨著金狼皇族的死亡而消失,至今仍是一樁大懸案,沒有人能明白其中緣由。
季曼曼說他是“星。”
她如何得知?不管是“星”抑或是他的身分。她只是一個人類不是嗎?她知道的應該與叛狼族一般多才是。
莫非來自狼界某人的告知?那奇特的氣息
原本該對韓璇等人發出勒索信函,但至今仍無所動靜。正如季曼曼所說的他感應不到狼王令的氣息,至少是不完整的氣息。雖然不知道它該有的形狀,但屬于狼界的寶物自有其氣息可探尋。
狼王令的氣味略顯縹緲,但另一股強大的力量則是無法小覷。就連紅鏡也感應到了那股不宜輕易妄加對抗的力量。
是狼界的人,并且是他們從沒遇過的高人,法力之醇厚高強前所未見,卻又奇異的不具半絲威嚇感,它柔和得不可思議!
這幾日他與路遙都試圖得知那人的身分,但總近不了身,護令使者的住處皆被設下了結界。
不知道那人和自己,誰強誰弱?
失憶使得他遺忘了諸多咒術,幸好武術由不斷鍛練里愈見提升。
他想知道自己的極限。而那,則須由更高強的對手激發出來。他相信他與那人必會交手,即使他是“星”是他們認為的同伴
不,他不會對久遠的關系負責。他沒那么多情。
憊有許多事得由那女人口中問出來,就算與那女人相處令人不耐,他也得忍受。
一個嗜辣的女人該怎么懲戒她的無狀呢?
水流兀自嘩啦啦的噴灑,沖過了他蓋滿身的泡沫,直往地板滑去。合下的眼皮,掩去了雙眸的算計。
一個男人可以有多變態?
季曼曼看著一整餐車的奶油慕斯、蛋糕、松餅,以及一壺甜死人的拿鐵咖啡,忍不住吹胡子瞪眼起來。不蓋你,這一車的點心足以肥死十個趙飛燕!
連吃了三、四天的川辣料理,換換口味無可厚非,但是老天啊,她可以預見接下來的每一餐都會是這些東西了。她僥幸的沒有因為辣口味而拉到不行,這會兒若沒吃到反胃,恐怕會胖成一只氣球飛升上月球跟嫦娥作伴去了。可恨的星羅!她一點也不懷疑這是他的把戲!
人若變態,看臉也知!
她是優雅的古典淑女嘛,當然偶爾也會找一間燈光美、氣氛佳的咖啡館喝喝下午茶、吃吃蛋糕什么的,對糕餅類的東西也算小有喜愛,可若是看到推來這么一座山,還沒開始吃就要先吐了。
那家伙就只會用這一招來整人嗎?她又沒惹他,他干嘛這么盛情招待她呀?不過話又說回來,身為一個變態,本來就不能以常理來揣度。
叭了一口甜得連蜜蜂都會昏倒的拿鐵,她努力想像自己正在喝黑咖啡;再吃了匙奶油慕斯,差點被上頭厚厚的糖粉嗆死。噢!這次他可是整對了!般不好正坐在監看室里哈哈大笑得像枚綠巨人咧。
噢!真的不行了!肚子很餓,但胃腸拒絕再接受不人道的荼毒,她決定去刷牙,洗去滿口的甜味。
“喝!”
才關上門轉身,她立即嚇得僵直,瞪眼看著浴白上方的影像
一秒鐘十杪鐘以及許久許久
腦袋開始運轉,雖然轉得嘎吱嘎吱的不甚順暢。
她見鬼了嗎?這是靈異事件嗎?應該不是,因為韓璇還活得好好的。那么,她為什么會看到一個半透明的韓璇?莫非璇的三魂七魄中,有誰離家出走了?
懊可怕、好可怕哦“好了,曼曼,要發呆等會再發呆,時間緊迫,請聽我說。”是韓璇的聲音沒有錯,而韓璇也正看著她,但目光并無焦距。
“璇!”
“這是影像傳遞,事實上我無法看見你,所以有什么話就留待見面時再說吧。”韓璇解釋完接著道:“三個小時前我們已接到綁架你的人的電話。沒有意外,要我們半個月內交出狼王令,我們便是根據那通電話的發訊地點,搜尋到你所處的方位,并且順利借助白逢朗的法力做正確的傅輸。”
“難怪那么久還沒有動作。”她嘟嘴。
“如今我們初步確定‘星’不僅忘了自己曾擁有的身分,更不知道他身上擁有三分之一狼王令。可以想見這失憶的數百年來,他從未察覺自己身上有何異狀。曼曼,你必須引導他找出來。”
“我!”她張大嘴,呆呆的指著自己嬌呼。“別急著抗議你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事實上只有你才辦得到。別忘了你的磁場強烈的與‘星’互相吸引,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但你硬是成了例外,可見老天爺頗為幫忙。我們并不確定他失去記憶的原因,恐怕要他恢復記憶更難,因此目前我們只能把目標放在他身上的狼王令。你務必要取得它。”
“我桖bi一個人質、肉票去自由的小可憐桖bi”“殷佑猜測他必然把令牌放在他星形印記的地方,呼喚出令牌的咒語是最困難的一環”
“前提是我得見到他,又不被他整死的話。”
“殷佑建議你可以多接觸他,吻他、抱他或什么的,以你的磁場去撞擊他的堡壘,也許有用”
“拜托!那小表何不直接叫我去自殺算了!”季曼曼翻起白眼,不相信韓璇居然會采納。
“還有半個月的時間來讓你努力。再有,弄清楚他們奪狼王令的目的是什么。別抱怨,無計可施之下,急病亂投醫也是值得原諒的。請你務必試試看。”
“我可不保證會有成果。”
“即使達不成目標,拐來一名愛人也不錯,我相信他會是你畢生的挑戰。”
“他可沒中了情咒,你別想了好不好!”她覺得韓璇快要走火入魔了,居然建議她去收了那名禍害!她又不是地藏王菩薩,哪那么犧牲奉獻呀!送她她都不要!
“若半個月后不見成效,我們會去救你,并且像消滅黑狼族人一般的消滅那些對我們有威脅的叛狼族人,你明白我們不能交出狼王令。”
“是呀,是呀。”她暗自打了個寒顫,為那些與韓璇為敵的人感到憂心。因為韓璇明白什么是輕重緩急,她絕不會囿于私人情誼、善心而置大局于不顧。
想抓一個季曼曼威脅狼王令?得了!就算今天抓的是韓璇,她仍會下這樣的決定,因為她的鋼鐵意志力不容動搖。
“加油,曼曼,一切看你的了。”
杯面漸淡,直至消失,浴室內僅剩她一人。
“可惡”她吁了一口氣。“明知道人家最討厭殺戮,干嘛威脅人家?怕人家偷懶就說明白嘛,還要我背負愧疚為別人的性命負責。討厭的璇,就會利用人家的弱點”
嘰嘰咕咕的一長串抱怨被嘩啦啦的水聲淹沒。她倒了好多沐浴精,撩起了整缸泡沫,決定洗個大泡泡澡,以撫慰自己被嚇壞了的芳心。
討厭!真討厭!
“給我一個吻啊,可以不可以啦啦啦”
當星羅打開房門,就聽到她以儂軟的聲音唱著老歌自娛。而早上七點送來的甜八寶粥與甜漬梅正被她有一口沒一口的吃到現在快中午了。
老實說她的歌聲還不錯,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刺耳。似乎只要是她發出的聲音,他的忍耐力就會煙消云散,份外的想叫她住嘴。
十個在菜市場喧嘩的歐巴桑都不能動他分毫心緒,就她一人可以,沒道理得可以!
“肚子餓嗎?”他走近她。
“我在唱歌自娛。怎樣,好聽吧?大學時我是歌唱比賽場上的常勝軍,還捧過幾個獎杯哩。”將手上那鍋八寶粥放回茶幾上。她挑眉看他,對她的歌聲可沒得嫌了吧?
“噪音。”
“可見你這人從來沒受過藝術的薰陶,我原諒你。”不服氣的她又開口道:“不然我再唱幾首拿手的歌,保證你挑不出毛病”興匆匆的站起身,擺好pose,就要引吭高歌。
星羅右肩一動“你別又來了哎唷”聰明人都知道要閃。這沒品的家伙又要鞭人了!
但小小局促的空間里又填進了個他,讓她能逃的空間被剝削了不少,一個腳步踉蹌,她竟向前撲入他懷中
他沒閃開!
極之稀奇的,他居然愿意充當肉墊!
雖然他的胸膛很硬,但總比跌在地上好上幾倍。沒讓她有機會細細品味就已被他拉開,嫌惡的表情仍擺在他那張疆尸臉上沒有變,那他哪來的惻隱之心救她免于出模?她很清楚他這種男人可不是所謂的外冷內熱那種人,而是實實在在的性情涼薄。
貶不會一抹想法突然飄入她仍在發呆的腦袋中。
這家伙不會是開始在意起她了吧?哇哈哈哈這蠢女人在傻笑些什么?星羅伸出右手撈住她衣襟搖了搖,勸她快點把三魂七魄歸位。
被他前后拉扯得七葷八素的季曼曼趕忙拍開那只粗魯的手,很快的把之前那抹幻想打碎。這男人若是懂得愛人,后羿都可以跟嫦娥團圓了!
“你別那么粗魯行不行呀!就算不信憐香惜玉那一套,至少也該具備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尊重吧?本人已非常了解你拒聽天籟之音,可以了吧。”退了好幾步,遠離他逞兇的危險范圍。
“如果你愿意閉嘴,相信就有時間談正事了。”
“說得好像我有其它選擇似的。”她輕哼,撈來一根指甲銼刀,坐下來修指甲邊回應他。
不理她的胡言亂語,他道:“除了星形印記,還有什么證據證明我是‘星’?”
“很遺憾,五百年前人類還沒發明照相機。我想你八成也不容許任何一位畫匠畫下你的肖像供后人緬懷”閑閑涼語霎時轉為亢奮的積極:“哦,是這樣的!因為‘星’的標準配備是一根鞭子,再加上你五百年前的同事偵測后加以證實,八九不離十,你必是星沒有錯。因為當年你被打得像豬頭般奄奄一息后,一個龜派氣功便將陷入半昏迷的你給轟到天外天,喝!就見得,自此你消失于茫茫狼海,誰也找不著你。”欲罷不能的說書完,她大大喝了一口水,小心瞅著他肩上呼之欲出的鞭子,直到殺氣消失,她才敢確定自己又撿回一條小命。
這人!翻臉像翻書一樣快,真沒eq,也沒風度。
這女人,深諳貪生怕死處世術,已能比任何人都迅速察覺他情緒的好壞,能曲能伸之神技,必然是女性敗類中之翹楚,莫怪會是臺北公關界的名女人。
兩人各有心思的對望著,由第三者眼中解讀,必然可稱得上含情脈脈、深情款款、兩情相悅、兩心
“打攪了!”剛強且僵硬的女聲如闃夜中的爆竹般乍然響起,炸碎了所有曖昧氛圍。
兩人同時把目光轉向門口,那里站了兩男一女。
“怎么來了?”星羅問。
五、六坪的房間實在過于局促,因此門口那兩名男子沒有進來,而女子跨了一步,踏入了囚犯的領域,犀利如刀的目光直刺向坐在沙發上雖無脂粉妝點,卻仍美得柔柔弱弱的女人。
“由于我們偵察不出‘殷華’那邊有何動靜,我們決定來人質這邊探口風。”紅仙冷漠而公事化的說著。只敢在星羅目光投向別人時,悄悄瞥以愛慕的幾眼。
“不是因為他進來太久,有人不放心才硬是過來看看的嗎?呵呵我馬上閉嘴。”笑到一半,不待星羅動作,她很識時務的以雙手食指交叉放于嘴上,但一雙妙眸則瞟來瞟去,挪揄挑撥的意味濃厚。
算你識相!星羅看她一眼,唇角動了下,微乎其微,但捕捉到的人都訝異他會為了女人而笑,都怔住了。
“想問她什么?”星羅看向路遙。
站在門邊的路遙清了清喉嚨,事實上本來他正在吃拉面唏哩呼嚕得好不過癮,但氣急敗壞的紅仙一把揪了他就過來了,他怎么知道要問她什么?
“咳!我想是為了頂防韓璇等人以膺品充當狼王令,所以紅仙認為應該請季小姐畫出狼王令的模樣以供辨識。畢竟我們沒人看過。”真崇拜自己偉大的掰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