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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燁彤醒過來的時候,只感到頭疼欲裂。
她睜開眼,卻發現自己依然深陷黑暗。她醒了嗎?她在哪里?她還能控制自己的行動嗎?有沒有...
“別動...”當她抬起的手腕被一雙大掌握住的時候,她下意識僵直了身體,猛然想要縮回手放聲尖叫。
“是我。”
直到她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她的防御本能才稍稍有些舒緩。但這是真實的嗎?會不會是她的幻想?
她順著那個聲音轉過頭,對上了一雙關切的眼睛,“靳南庭...”
“別動,還在吊水。”
從緊繃狀態瞬間松懈下來,她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神經末梢仿佛都不再受控,她不住地顫抖著,淚水也奪眶而出。
“噓...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男人躺到她的身邊,將一條手臂枕到她的頸下,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睡一覺就好了,沒事的。”
為什么她的情緒會如此失控?她是真的已經壞掉了、破碎了嗎?是否因為她的隱瞞和回避讓一切都變得太晚了?
“今天...之前...”她急切地想要將心底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思緒一股腦兒地全部向他傾訴,卻發現想多的事情越多她卻是混亂、越是無從開始。
“先別說話,好好睡一覺...”
男人在她耳邊輕聲安撫,可是他越是溫柔卻讓越是讓她感到自己必須立刻馬上向他坦白所有。
不,你聽我講!”
“我會聽的。”靳南庭抬手打開燈,想讓她看清自己好不再緊張。她體內的中樞神經抑制劑應該已經被代謝掉了,但是醫生說過藥效過后,病人會出現焦慮、急躁等類似戒斷反應的癥狀。
突如其來的亮光讓顧燁彤本能地閉緊了雙眼,他傾身向前用自己的身影將她籠罩,讓灑在她臉上的燈光得以變得緩和。
“不用急著今晚,你什么時候愿意講我都會聽的。”
他已經知道了一些。傍晚的時候,調查公司已經發來了歐陽煦東的基本信息,出生年月、父母姓名、求學經歷等等,而最重要還有他父親之前的婚史。
他們的父親。
他的邏輯思維能夠把故事拼湊出一個大致的輪廓,但是他不知道到底為什么這個故事會被推動發生。
他認識的顧燁彤是冷靜的、是理智的,如果她知道他們有血緣關系是定然不會讓一切發生的。
真的嗎?可是男人與女人之間的糾葛可以怎樣讓理智燎原他也已經親生經歷過了,她是否曾經陷入一段迷戀而不可自拔而將人倫拋諸腦后?
而他們的分離,又是否只是受倫理所限的逼不得已?
靳南庭閉上雙眼。
他也必須停下。不要去揣測,不要去想象,如果可以他也想馬上聽到顧燁彤真正的心聲,但是他不想她在還被藥物影響的情況下去窺視自己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當女人的眼皮開始顫動,他俯身抵住她的額頭,好讓她一睜開眼就能立刻望進自己的雙眼。
“你也要相信我。我會聽你說的,只聽你一個人說。”
當她再一次陷入黑暗時,她的大腦卻好像在時空的隧道中四處穿行。
她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從母親手中抱過棠棠,卻也看到了父母在走廊盡頭大聲爭執,她看到了爺爺拿著厚厚的建筑年鑒指給她看自己經手過的項目,卻也看到了父親對她興沖沖拿去的全家福圖畫敷衍一笑。她看到了那個冷眼看著她和其他孩子打架的孤傲小男孩,卻也看到了當她驕傲的從校長手上領走“杰出畢業生”證書時,臺上的十個學生里只有一人的身影比她更加孤獨。
再然后,她看到了那個男生。就在當年他常常等她一起搭有軌電車的那個站臺上,當他看到她時立刻站了起來,沖著他露出了微笑。
他的微笑是那么的燦爛,仿佛比德國冬日里的朝陽更有溫度。她曾經是那樣羨慕他,所以才貪戀那笑容的溫度。而當她再次想要向他靠近的時候,電車進站了。
車門在她身前打開,空空蕩蕩的車廂里只有一個身形瘦小的孩子背對著他們,他單薄的背影看上去是那樣的寂寞而孤單。
想讓人去陪伴。
當記憶中的歐陽煦東又在她耳邊說著什么趣聞時,車上的小孩轉過身望向她,那張稚嫩得分不出性別的臉龐是那樣熟悉卻又是那樣陌生,她在那張臉上看到了靳南庭年幼時的影子,卻也在那雙杏眸中看到了自己輪廓。
孩子向她伸出了手,“車要開了,快上來。”
在車門即將關閉的滴滴聲中,她從夢中醒來。她的臉頰是濕熱的,但是心中的迷茫已經消散。因為在夢里,她握住了孩子的手在車門關閉前的剎那跳上了車,將過去扔在了站臺上。
***
“你聽說過遺傳性性吸引嗎?”
第二天的顧燁彤的身體和精神狀態都好轉多了。早上顧老爺子還是不顧阻攔地來了醫院,夫妻兩個人都非常默契地只說是外出路上遇到了車禍,模糊掉了背后的隱情。
而送走老爺子之后,當顧燁彤再一次想要繼續昨晚那個話題,靳南庭沒有再阻攔而是坐到了她的身側,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前。
“有一種理論說,沒有一起成長的兄妹或者姐弟之間會有一種天生的吸引力,我覺得我和歐陽煦東最開始的時候就是這種情況吧。”
那種第一次四目相接時的怦然心動,她確實是在他身上才有所體會,所以她才并沒有拒他于千里之外,而是給了他走近自己的機會。
她貪戀著他的陽光爽朗,享受著他的風趣幽默,也羨慕著他能瀟灑自信地跳脫既定軌道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即使和父親鬧翻,他卻依然堅信著有一天父親會理解自己,為自己自豪,也會支持自己的選擇。
“而當我意識到那個被他當成榜樣般崇拜的父親也是我的父親時,我想要和他拉開距離,可是卻又總想要從他那里了解更多。想聽聽他的童年是怎么過的,他的父母又是怎樣相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