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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冰略一思量,埋下頭扭著手指尖兒做嬌羞狀,然后用蚊子大的聲音答復道,“將來,你做京兆尹,我開糕點鋪,想必也蠻好的?!蹦闱辶屹嶅X,就是這么簡單粗暴!
“嗯,好!那我這就去回稟養父,請他來正式提親?!蔽臏Y心頭的大石終于落地,不由彎唇露出淺笑。
其實他還想說,本朝有規定,五品以上官員不得隨意入市場買賣貨物,京兆尹的妻子絕對不能自己開糕點鋪。不過,正興頭上無需用這種細枝末節去潑未婚妻冷水。
文淵就這樣帶著承諾出了舒候府,往同一個里坊的段大將軍府而去。行在路上,他腳步異常輕快甚至帶上了些許雀躍之意。
樂滋滋心道:真是得好好感謝鄭恭旭,若非他橫插一筆,又實在不是良配,李祭酒怕還沒那么容易認可自己!
待他真正走到了段家二門處,跟著婢女往花園去時,心里又開始患得患失,唯恐這近乎板上釘釘的事兒被養父給否決。
入了花園,文淵抬眼便見著一汪蓮池,碧葉接天,花苞初放。池邊則垂柳茵茵,有三位妙齡女子正在柳樹下撥弄絲竹,曲調悠揚婉轉。
段大將軍則斜倚在水榭中的竹胡床上,身穿淺褐色輕紗衣,愜意品著冰鎮葡萄酒。
當文淵走進水榭站到養父身前,磕磕絆絆說完來意之后,段榮軒揮手示意歌姬離開,隨后才對嗣子問道:“若我不愿幫你說親,你當如何?”
“……”文淵沉默半晌,終究心一橫咬牙道,“孝期不能成婚,三年時間總有機會讓鄭恭旭馬上風,死在平康里花魁身上!”
一個貪花好色之徒,留宿青樓的時候太多太多,尋個下毒的機會并不難。先把他弄死一了百了,再為守望門寡的妍冰另尋親事。
見文淵以一副君子面孔說了歹毒話,段大將軍當即愣了一瞬,而后忽然大笑起來。
“我還當你是學李茂學得端方正直,沒想到竟也能說出這種話來?!倍螛s軒笑歸笑,心里卻對文淵更多了一分親近。
想當初段將軍自己年輕時曾策劃過類似的“意外事故”,如今看著嗣子也做了同樣的選擇,他覺得這仿佛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榮文淵就該是自己的兒子!
“既然這是你認真求我的第一件事兒,那么,我就應下了。打算奔著御史臺去么,娶個無父無母,家族無牽扯的女子也好,省得將來有了結黨營私的跡象被圣人厭棄?!钡珜嶋H上她又是桃李滿天下的李家外孫女,便宜占了又沒白擔個名頭,利大于弊!
段榮軒這么一盤算覺得文淵的主意大善,又聽他在一旁講了與定越郡王府長史的交鋒,擔憂搶不過王府的人。
“區區郡王就能嚇著你了?根本不用搭理他,咱們找個地位更高的來一槌定音不就得了?!倍未髮④娸p輕一笑,說罷他就命人來為自己更衣換上官服,即刻進宮去求旨意。
……
沒兩日,定越郡王方才遞了名刺邀約段榮軒面談,這廂舒家就接連得了圣旨與懿旨。
因舒弘陽是在任上剿匪受了重傷,繼而病故,算是為國捐軀,陛下憐其一雙子女年幼,著舒興益即刻降等襲爵,另授千牛衛備身之職,享三年官俸出孝再赴任。
皇后則得知見義勇為好青年榮文淵曾在數年前解救舒妍冰于水火,感慨這是天作的姻緣,欣然賜婚。允許藍田縣尉榮文淵于女方孝期下聘,簽婚書締結婚約,命其以未婚夫婿身份照顧舒家兄妹。
除此之外,另有金銀、錦帛等賞賜若干,再在家里倒騰點東西湊一湊,便已是一份嫁妝。
此事就此塵埃落定,再無商議余地。氣得鄭恭旭在家捶胸頓足,摔杯砸碗,然而卻無可奈何。
榮文淵卻是春風得意馬蹄疾,興高采烈去赴任。
藍田縣,距京不過百里,正是舒家祖墳、祭田所在,兩孝子孝女打算出殯后比鄰舒侯入土處結廬而居十三個月,恰好能方便他就近“照顧”!
夏日炎炎,停靈時間不易過長。適逢出嫁于遂州刺史庶長子的舒妍潔,隨夫君進京準備參加明年的制舉考試,剛好在三七時趕上給舒弘陽奔了喪。
由大伯父提議,眾人再一商量,親朋該來的都來了,索性這就發喪。途中再于藍田縣城內白云寺逗留三日,做最后一場法事。
妍潔與其夫婿自然也隨同一并前往禪寺,時隔幾年再次見到庶姐,妍冰覺得四娘似乎變了許多。
她依稀記得妍潔從前像嬌花兒似的,雖有些做作但也朝氣蓬勃對未來充滿了期盼渴望,如今芳齡不到雙十,卻已顯得暮氣沉沉。
白云寺內,頭一天的法事結束之后,眾人一同用了齋飯,準備各自就寢,妍冰快走兩步站在了庶姐跟前,想要與她交談幾句——她昨日奔喪來時太忙,根本沒功夫說話。
“阿姐清減了許多?!卞M可能的讓語氣柔和而親切。她當真是高了也瘦了,臨時趕制的均號素白麻衣穿在身上倒像麻布袋似的空空蕩蕩。
斜梳著墮馬髻的妍潔往旁邊一挪步,端著肩并不曾側身扭頭,只用余光瞟了妍冰,輕哼一聲反問道:“不是你造就的嗎?若非你多嘴多舌,我又怎會失去名聲被迫離京遠嫁?”
可總不能明知祖父中毒卻憋著不說,讓他白死吧?
妍潔短短一句話將妍冰噎了個夠嗆,心里堵得慌,再也不想與庶姐多說什么,只簡單為當年事致歉后就各回各屋。
一夜輾轉難眠,妍冰腦海中反反復復閃現著祖父、李氏、阿爺的音容笑顏與瀕死之貌,時而迷糊淺睡時而驚嚇而醒。
迷蒙中她忽然間聽見門外似乎有輕輕的腳步聲,頓時徹底驚醒,喚了婢女暖香一問,已是清晨天光剛亮時。
“娘子你再歇歇吧,奴婢去打水來。”暖香說罷就去開門,還沒邁出門坎她就突然瞧見屋外地上掉了一件細圓條狀物事,不由“咦”了一聲。
妍冰聽見動靜,便想起那莫名的腳步聲心里很不得勁,于是在廂房內高聲道:“什么東西?拿來我瞧瞧?!?
“不知道呢,摸著肉乎乎的,有血絲,是什么吃的生肉吧?”暖香覺得東西有些惡心,但主子問了又不好不過去,只得用帕子裹著拾了那東西進門。
妍冰本坐在鏡前慢條斯理梳頭,側身一瞧之下頓時嚇得花容失色,不由丟了角梳驚叫出聲:“啊!快,快扔出去!報,報官!”
暖香自幼在后宅長大,還沒許人家,傻乎乎認不得那東西。
妍冰當初卻是偷偷看過小電影的,這玩意兒……分明是男人的那物事?。?
作者有話要說: 你可保證一世清正廉明,不做佞臣?
保證啊,我不做佞臣,只做酷吏!
☆、姐夫行兇
聽聞女眷處出了亂子,大伯舒弘旺與堂長兄舒興業倆成年男子,草草梳洗后便趕來幫襯興益主持大局。
物證放回原處——妍冰借住的白云寺居士寮房門口,封了女眷住的這整個院落不許下人隨意走動,同時派人尋知客僧告知此事。
少頃,寺院中執掌監察事務的維那僧便匆匆入了院落,向站在屋外臺階下帶著帷帽的妍冰詢問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