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艾倫·科林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是此刻,在我的這套有著三間浴室的房子里,我和布迪正坐在廚房兼餐廳里,剛剛吃過成肉、葛苣、西紅柿三明治,正等著我妻子給我們端上來咖啡和蛋白杏仁甜餅。然后我和布迪同她道了晚安,她離開我們去看電視了。
“你看,我突然意識到今天是情人節,”他有些窘迫地說“我貿然來訪,可能破壞了你和你妻子的計劃,更別提攪擾了你們的”
“我們已經在一起吃過了一頓羅曼蒂克的午餐,”我說“我們像所有芝加哥人一樣慶賀了這一天。”
“怎樣慶賀的?”
“關閉了汽車庫。”我咬了一口杏仁甜餅“那么說你就要第四次去塞班島了?難道里面不帶有一絲孩提時的夢想成份?”
“我不是去那里尋找艾米莉。”他說“我和一個伙伴曾去過馬紹爾群島,我知道那里有大批的日本戰時飛機等待著政府部門的挑選,在梅里奧托。”
“我想他們應該會扔掉許多飛機,”我喝了一口黑咖啡“在我們的軍隊準備撤離的時候。于是你想趁機弄到一、兩架?”
他點了點頭。他的墨鏡已經摘掉了,天藍色的眼睛上覆蓋著長長的、幾乎像女人一樣的睫毛,在他那粗糙的男性臉孔上,顯出了一種奇特的美麗。“我一直想建造兩座博物館,希望能買一些飛機放在里面保存和展覽,可從來沒有成功過。”
“從來沒有找到飛機?”
“噢,見鬼,當然有許多飛機,大多數是日本二戰中使用的零式飛機,只是情況不大妙,那些飛機不是被回收了,就是陷在灌木叢或森林里,很難挖掘出來。還有一些在水里,我們知道它們沉在哪里,但是如果它們生銹或者被腐蝕了怎么辦這是一件傻瓜的差事,你對面坐著的正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我觀察著他的表情“你打算去尋找艾米莉的路克荷德嗎?”
“不,”他的那雙藍眼睛閃動了一下“你看,我知道她那架‘飛行實驗室’發生了什么,我親眼看到的。”
我豎起了耳朵“什么時候?”
“我第一次去塞班島的時候一九四四年七月。”
“你看到了那架飛機。”
“我們當時剛剛占領奧斯雷特之地。你和你妻子介意我吸煙嗎?”
“請便。”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幸運斯垂克斯”香煙,點燃了一根,然后將火柴搖滅。“那天,我正同幾個海軍警衛在那座上鎖的飛機庫外站崗,一些高級軍官同一個穿白襯衫的家伙爭執起來,那個家伙沒有佩戴武器,你知道武器在戰爭中是身份的標志。這是一個聰明的家伙,我想看起來好像是格林少校在日本人的倉庫里發現了這架美國飛機,他希望海軍會因此受到獎勵,但是那個穿白襯衫的家伙卻想要阻止他們,于是他們爭吵起來。”
“你看到那架飛機了?”
“看到了,也沒看到。我的一個朋友說他們將它拖出來,裝上飛機運走了,我沒親眼看到。那天晚上,不是我值勤,我們露營在半英里以外的地方。然后,我們聽到了爆炸聲,聲音好像是從飛機場方向傳來的。當我們沖到那里時,一架飛機,路克荷德厄勒克特拉正被熊熊火焰吞噬著,看起來似乎有人在它上面倒了汽油,然后放了火。然而,我仍然能辨認出來那上面的登記號——nr16020——當時,我并沒有意識到它有什么用。”
那正是艾米莉的路克荷德厄勒克特拉的登記號,她駕駛著那架飛機進行她最后一次的環繞地球的致命飛行。她和她的領航員,弗萊德努南,一九三七年七月二日從新麥地那的雷阿起飛,目的地是兩千五百五十六英里外的湖蘭島,那是歷史上最著名的一次沒有完成的飛行。
“是日本人搞的破壞?”我問,指的是飛機被燒毀這件事“那座島上留下了許多日本人,山谷上,樹林里,洞穴中,到處都有。”
“我不這樣認為,”他說著,搖了搖頭“我認為有人想毀滅證據,是我見到的那個穿白襯衫的家伙嗎?他有一張非常熟悉的面孔,我從報紙上認出了他。”
“是誰?”
他從鼻孔里冷笑了一聲“是該死的海軍部長,記得那個家伙嗎?詹姆斯文森特福瑞斯特!”
來自過去時代的名字能對你產生一種奇特的效果,有時它像一股暖流涌過你的心田,但是我的胃卻在變冷,連我妻子煮的熱咖啡都不能讓它溫暖起來。
那雙藍眼睛緊張起來“你還好吧,內特?”
我們已經開始互稱名字了。很多時候,我并不是一個容易讓人看穿心事的男人,我想我那刻板的臉孔一定失去了血色。
“哦,當然,繼續講你的故事,伙計,想要把那些舊飛機弄到手。”
他再一次輕輕地笑起來,假牙,這一次我看清了。“我想我的行動比我的思維更快,我四處游蕩總而言之,當我們在瑪祖羅,用大砍刀在叢林里開路,想要將一架保存完好的零式飛機弄出來時,一個家伙他當時正掌管重型機械設備廠,我們在他那里租了一些工具,他像你一樣問了我同樣的問題。”
“什么問題?”
“他問我是否在尋找艾米莉埃爾哈特的飛機。然后他告訴我們一九三七年,他在一家為日本海軍提供燃料的公司工作,一天晚上,當他第二次為一艘名叫‘扣索’的輪船添加燃料時,一位朋友告訴他那艘船即將出發去尋找一架墜毀的美國飛機。”
“這就是他提供的全部線索?”
他用那只夾著香煙的手做個手勢,煙圈飛散開來“是的,這已足夠了。當我們困在馬紹爾群島上時,我的尋找舊飛機的探險活動失敗了。我的朋友中誰能帶領我去尋找那些廢棄的飛機呢?哦,對了,他還提起了那些島民,他說居住在幾百英里以外的島民都有一個相同的故事一個關于兩個美國飛行員的故事,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他們被日本人捉到,被當作間諜看押起來。那時戰爭還沒有打起來。”
“你是一個埃爾哈特迷,伙計,你讀了那些書。”
“當然,偶爾讀讀。我知道流傳在塞班島上的她和努南的所有故事,有人說艾米莉從事著某種秘密的間諜活動,于是她的飛機被擊落,她本人也被逮捕。但是,別相信這些無稽之談,雖然我也喜歡其中的羅曼蒂克色彩。不要受那些電影的影響,明白嗎?”
“你當時正在附近,于是你決定親自去看一看。”
“是的,我這樣做了。有煙灰缸嗎?”
“用碟子好了。”
他熄掉煙,向前探了一下身,冷靜的藍色眼睛里透露出凝重的神色“我詢問過形形色色的人在瑪祖羅,梅里和朱雷托,那是南太平洋海域中的三座環礁島。”
他告訴了我一些他同那些島民的談話內容。
比利蒙阿馬宗,瑪祖羅島上一位受人尊敬的店主,他講述說那時他在朱雷托島做醫生,剛剛十六歲。有一天他被請到一艘軍用運輸船上,照看兩位美國人“一位女士,一位先生。”那個男人在飛機墜落時受了傷,那個女人被日本人稱作“艾美拉”
奧斯卡德布蘭姆,馬紹爾政府中一位職位很高的官員,他說聽他父親講(一九三七年,那時他正上小學一年級),有位女飛行員被逮捕,并被送往朱雷托島上的日本最高司令部。
約翰海因涅,瑪祖羅島上的一位聲名顯赫的律師,回憶說在一九三七年,當他還是一個孩子時,曾在日本學校上學。有一天早晨,在上課前,他親眼目睹了一架銀色的飛機被一艘輪船拖著的駁船拉著運往未雷托港口。
路坦杰克,馬紹爾島上的居民,一九三七年曾在駐朱雷托島的日本海軍中做伙夫。他說聽到日本軍官談論過艾米莉的飛機在朱雷托島與梅里島之間被擊落,她本人在夸賈林環礁被找到,后被送往塞班島這一事件。
在塞班島,當地的一位受人信賴的政客,曼紐木拿說,他曾同一名日本飛行員交談,后者聲稱擊落了厄勒克特拉。他還帶著布迪去游覽戈瑞潘監獄的廢墟,據他說美國囚犯——艾米莉埃爾哈特和弗萊德努南——就被關押在這里。
“我已經去了三次塞班島了,”布迪說“收獲甚微。起初,塞班島居民和查莫羅人看起來比別的島嶼的居民更不愿意交談。”
“你想是因為什么?”
“嗯,至少有一點,他們害怕來自日本人的報復。”
“甚至現在?”
“在塞班島仍然有很強的日本勢力存在,內特,很強的經濟勢力;而且那里還普遍流行著不信任,換句話說,就是對美國人的極度恐懼。因為最近,中央情報局在塞班島上建立了秘密培訓基地,就在那些安全圍墻后面,像日本人以前建立的那種。”
“過去,塞班島人害怕日本人,現在,他們害怕我們。”
“說得對,他們害怕另一種外國武裝勢力,而且,他們也害怕來自島內的威脅——曾經有很多塞班島人同日本人合作,那是些邪惡的暴徒,他們舉著棍棒,毆打和折磨自己的同胞。那些人都是雜種,都曾在日本警察局中效過力,而且很多人現在還活著,如果往日的秘密被揭穿,他們會報復的”
“你認為在戰后這么多年,那些毒蛇還會爬出來咬人嗎?”
“塞班島人不這么想。然而我們還是漸漸地讓一些居民向我們透露了一些消息,大概十多個人吧,他們講述了同樣的故事,那位女飛行員被軟禁在旅館里,而那個同她在一起的男人,卻被關在監獄里。”
“為什么要把我卷進來?”
他拍了拍襯衫口袋,那張折疊著的照像復制本就揣在那里,在他的拍擊下瑟瑟作響。“你那時在塞班島,內特,就在戰前大約是一九三九年或者一九四年。那不是你嗎?”
“我看起來像一位牧師嗎?”
“你看起來也不像猶太人,即使你姓黑勒,因為你媽媽是一位虔誠的天主教徒,這就是你有一副愛爾蘭式好相貌的緣由。”
“一九三九年或一九四年,我在塞班島做什么?”
那浴室瓷磚般的牙齒又隨著微笑露了出來,假牙,好吧——你不可能每天吸那么多煙,卻讓牙齒潔白如新,除非它們每夜都泡在玻璃杯里。
“和我一九六七年與一九六九年做的事一樣,”他說“尋找艾米莉。”
“她很久以前就死了。”
“也許,但是她死在哪里?什么時候死的?尸體在什么地方?”
透過小院的玻璃門,我看到月光照射在水面上,但即使有月光,夜色看起來也深不可測。
“也許埋在那座小島的什么地方了,”我說“這是我的猜測。”
他用拳頭敲了一下桌面“這就是我要去的原因,尋找她的墳墓,證實她在那里,給她一個合適的安葬。她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第一個失蹤者。”
我注視著他,似乎他是一個列在花名冊上的即將被開除軍籍的人“那么,去將她挖出來,你不需要我。”
那雙藍眼睛瞇了起來,兩道明亮如電的目光聚焦在我的臉上“我想你是一個有用的伙伴,內特,也許會很有趣。我想看一看你這張瞼孔能不能喚起更多人的回憶,軟化更多僵硬的舌頭。你會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的,記得那個名叫杰蘇斯薩伯蘭的雜種嗎?他曾是塞班島警察局的頭兒——日本人最忠實的走狗。”
我的胃再一次冰冷,我的眼睛感覺像石頭。
看到我一言不發,布迪接著說:“有意思,我以為你會記起他,有一個傳言是關于一個愛爾蘭教士與薩伯蘭的他們說是薩伯蘭殺死了弗萊德努南,總之,他們是這么說的。不過,這是他們私下里說的,千萬不要讓魔鬼杰蘇斯聽到這話。”
“還活著。”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有些遙遠,似乎是別的人在說話,在別的地方。
一絲狡黠的微笑掠過他的嘴角,那雙藍色的眼睛閃動著“那么說,你想起了杰蘇斯薩伯蘭?”
我也報之以莫測高深的微笑“我從來沒有承認過什么,布迪,從來沒有說過我以前去過塞班島。這可能是關于艾米莉埃爾哈特的另一個聳人聽聞的傳言。”
“也許。”
“想一想你的調查,再想一想那些對內特黑勒自吹自擂式的炫耀根本無動于衷的人。”
“好主意。當然,我還聽到關于你的其他傳言,他們說你喜歡錢,你不會拒絕一份優厚的聘金吧。”
“我很老了,也很有錢,布迪,非常有錢。像我這么大歲數,是不會被你的言辭和你的報酬打動的。”
“一萬美金,內特,十天。你真的有錢到了對這輕而易舉就能弄到手的一萬美金無動于衷的地步嗎?”
事實上,我能。
然而我說:“好吧,布迪,我們說定了。只是不要再讓我回憶起關于什么教士的事情。”
“沒問題,”他從桌邊站了起來“我們下周動身。我現在告辭了,這樣你就有時間同你妻子解釋一下希望這次旅行不要發生什么意外。”
“好建議。”
“請代我感謝她的殷勤好客,還有我對打擾了你們情人節之夜的深深歉意。接下來準備護照?”
我點了點頭“我會給我芝加哥的辦公室打電話,你會收到一份合同。”
“很遺憾,”當我送他到門口時,他說“我還以為你想要現金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另一個內特黑勒。我是與他完全不同的,布迪。”
是這樣的,至少我認為是這樣的,直到我聽到了一些名字:艾米莉埃爾哈特,詹姆斯福瑞斯特,魔鬼杰蘇斯薩伯蘭。
布迪布什給我提供了一個機會,我做夢也沒有想過會得到它。在我真正引退前,我會重返那個我從來沒有想到會再去一次的地方,去完成我在很久很久以前未完成的工作。
這一次,我要完成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