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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套的下擺很長,”當一位修長的模特兒穿著白色的外套與打褶的海軍褲漫步穿過大廳時,她開始評述了“既不會向上卷,也不會暴露腰腹外套上的絲綢裝飾用的是降落傘的料子。”
飛行的主題明顯地貫穿著服裝的風格,銀紐扣做成小螺旋推進器的形狀,六角形的螺帽扣緊了緊身運動衫,皮帶上鑲嵌著降落傘式的金屬扣。所有衣料的色彩都淺淡柔和,而且耐洗,這是一個令人震驚的完全貼近生活的時裝發布會。
“這件外套用的是哈里斯粗花呢,”她說“我們稍微做了一下翻新,為它掛上耐洗的襯里。”
那些簡潔的,在某些方面有點兒男性化的實用服裝——寬肩,肥袖,自然的腰圍——有一種古典的優雅風格,深深吸引了人群的視線。到這個晚會結束的時候,菲爾德公司的售貨小姐們已經有了不俗的業績,那些女上衣與套裝最低賣到三十美元一件。
吃晚餐的時候,坐在我的匈牙利紅燒牛肉之后,我同她說起了這一點“那些上流社會的風格不是你真心想追求的,是不是?”
艾米莉,她的丈夫還有我坐在朝圣者之家旅館的維多利亞房間內,他們下塌在這家旅館。我是朝圣者之家的常客,只是一般都在地下室吃午餐。這間漂亮優雅的以白色與黃色為基調的房間,懸掛著鮮紅色的慢帳,點綴著一幅巨大的維多利亞女王的油畫,好在它掛在房間的另一側,并不影響我們的食欲。
“是的,”她表示承認,同時用餐巾碰了碰豐滿的嘴唇,她剛剛吃完這家飯店的特色菜——澆汁煎乳鴿,還有甜椒“我想我的顧客都是有工作的女人,尤其是職業女性。”
“我們不打算在商業界待太久,”普圖南說“如果要我們堅持高質量的產品與低廉的價格。”他是我們三個人當中第一個吃完晚餐的,他狼吞虎咽,連罐中的羊胸脯都吃光了,似乎這是他最后的晚餐。
“有工作的女人需要耐洗的不易起皺的面料。”她說,聽起來既像是商業宣言,又像是政治聲明——這兩者并沒有很大的不同。
“然而,我們不會獲利。”普圖南說。
她推開盤子,聳了聳肩“行李生產線干得很不錯。”
“那倒是。”普圖南附和了一句,顯然他不想讓談話變成爭執“那些演講日期就快到了,我們必須盡快讓一切步人正軌。”
她瞥了我一眼,顯而易見,她為在一個陌生人面前討論他們的私人買賣感到不安。
“而且,”普圖南輕快地說,冰冷的眼睛在鏡片后面閃閃發光“我想給你看一樣東西,親愛的也許在我們吃過甜點之后。”
她用一種類似懷疑的目光看著他“什么?”
他的眉毛揚起來,又落了回去,有些像高羅治馬科斯,只是沒有那樣有趣。“一樣你會喜歡的東西,一樣有潛在價值的東西。”
“我可以問”她再次轉向我,笑容既溫暖又滿含歉意“我的意思是別介意,黑勒先生”然后她面對著她丈夫“是否有理由解釋一下我們為什么要在社交背景下談論生意呢?”
“我想你可能已經知道了問題的答案,ae。”
“辛波肯,”她叫了一聲他的綽號,在這頓奢侈、昂貴的晚餐中,她已經這樣叫他好多次了“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我不在乎這些,那只是在眾人面前不得不容忍的事情。”
“我不同意,”他皺起了眉頭,然后向我這邊輕彈了一下手指“至少幫我一個忙,向內特征求一下職業性的建議,畢竟,他是保安方面的行家,難道他今天晚上做得不夠好嗎?”
艾米莉微笑著,搖了搖頭,然后再次對我說“別介意,黑勒先生,但是——”
“我同意你,”我對她說,放下了手中的紅燒牛肉“真見鬼,我不知道你丈夫居然對我如此看重。”
普圖南的薄嘴唇不快地牽動了一下,然后他說:“坦率地講,ae,我對我們的客人做了周密的調查。”
“斯萊姆推薦的他,”她說,聳了聳肩“你告訴我的。”
“實際上,”普圖南說“是喬治雷阿最先提到黑勒先生的。”
他的確調查了我“你怎么認識喬治雷阿的?”我問,幾乎有些生氣了,到底是哪個該死的家伙向普圖南推薦了我?雷阿,華爾街一流律師,在一九三二年火奴魯魯的瑪西案件中,是僅次于克羅倫斯達羅的律師,我當時是達羅的調查員。
“我們是高爾夫球的伙伴,”普圖南說“黑勒先生,我聽說你行動謹慎,這正好符合那些名人們的特殊需求,還有明星。”
這倒是事實,我自己私下里開了幾間信貸公司,一些丈夫或妻子都背著自己的配偶偷偷存錢,這使得我的公司一直生意興隆——那些顧客都不是默默無聞之輩。
“我想是吧。”我說。這時,侍者送來了甜點,我們三個人都點了這家飯店的特色菜——克里奧爾朱尼特,一種蕃薯布丁——普圖南和我要了咖啡,艾米莉要了杯可可茶,她解釋說她既不喝咖啡,也不喝茶,她是一個絕對戒茶者。
“我妻子接到了一些恐嚇信。”普圖南說,舀了一勺布了。
“任何人處在我的位置上都會收到恐嚇信。”她的語調聽起來有些不耐煩。
我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衣袖“現在,輪到我對你說別介意了在這個國家里,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處在你的位置。我很樂意聽一聽正在發生的事,讓我給你我最好的忠告不另外收費,也不是強制性的。”
她有很多種動人的笑容,但是這一個——淡淡的,迷人的——卻是我目前為止最喜歡的“你真大方,黑勒先生。”
“嗨,你為我今天晚上的服務付了報酬,”我說,挖了一勺蕃薯布丁“請我吃了一頓如此豐盛的晚餐,我還能為你做些什么呢?”
普圖南隨身沒有帶那些恐嚇信,但是當他描述著它們時,我知道這是那種相當典型的對名人的騷擾信——那些信是由從報紙上和雜志上剪裁下來的字母粘貼拼湊而成的,并不為勒索贖金——都是一些討厭的恐嚇的字眼:你會撞到地上,你很快就要墜毀。
“你們收到了多少封這樣的來信?”我問。
“三封。”艾米莉回答,她正在吃布丁,對這個話題并不怎么熱心。順便說一下,那些布丁的餡兒都是由上好的南瓜制成的,而且沒有攙雜面包皮兒。
我問:“你在哪里收到它們的?”
“在加利福尼亞的旅館里,在我們動身去火奴魯魯,進行太平洋飛行之前。”
“你報告洛杉磯警察了嗎?”
“沒有,以前我也收到過這樣奇怪的信。我想gp會感到如此不安,主要是因為這些信太惡毒了用剪下來的字母拼湊,讓人感到毛骨驚然。”
“這些信都是裝在信封里的?”
“是的。”她將布丁碟子推到一邊去,里面還剩下一半,也許,這些信也讓她煩惱。
“也許,你應該帶著它們去中央情報局,或者去郵政監察司。”
“請你理解,”普圖南開口了,他的布丁早就吃光了“這種針對女飛行員的破壞活動已不是什么新聞。在第一屆女子飛行大賽中,雪兒瑞斯科像ae一樣,收到了一封由剪下來的字母拼湊而成的恐嚇信,然后由于她的燃料箱中被人灑進了沙子而迫降卡萊爾梵賽飛機上的方向舵鋼絲被人用酸腐蝕;鮑貝懷特由于燃料箱中被人倒進了沙子,或者是灰土,而被迫降落。”
艾米莉扮了個鬼臉“那是吉米娜,傻瓜,在一九二九年。”
“我更關心其中的安全性,而不是故事本身。”他干脆地說了一句,然后把那職業性的微笑與一眨不眨的眼睛轉向我“內特,艾米莉將要進行一次短暫的演講旅行十天,十二次演講在她去加利福尼亞的路上,她要到加州準備下一次長途飛行。”
“再創造一項紀錄?”我問“這么快?”
但是艾米莉卻由于她丈夫的最后一句話而興奮起來,根本沒有理睬我,而是靠向普圖南。當她開口說話時,她的聲音有些氣喘“那么說,我們要去墨西哥城了?”
他微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是的。”
她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像孩子一樣充滿了渴望“辛波肯,你到底是怎樣安排的?”
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用漫不經心的口氣說:“只是說服了墨西哥總統,我們的新朋友萊茲羅卡迪納斯,把‘艾米莉埃爾哈特飛行愉快’這句話當然是用西班牙文印在墨西哥限量發行的二十分航空郵票上,他們至少要印八百枚;你還要在三百張首日封上簽上名,然后把它們賣給收藏者。”
“哦,自然了,我很高興”
他的額頭掠過一道皺紋“出了什么事,親愛的?”
她那孩子般的喜悅消失了“這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夠莊重。”
“飛來飛去,創造紀錄,是很費錢的,”他說,很明顯他不是第一次說這種話“我們理所應當接受一些無害的報償,在我們能夠得到的時候。”
她點了一下頭,喝著可可茶,問:“那么賣那些郵票可以抵償我們的花銷嗎?”
“這只是個開始,”他說,然后轉向我“內特,在這次演講旅行中我不能陪伴她,也不能在她抵達加利福尼亞后,立刻加入她。我要做一些起飛前的準備工作,要安排人員和燃料,要聯系報紙與雜志的記者,還要接觸那些贊助商,這些都要在飛行之前做好我希望你能在這次演講旅行中陪伴ae,當她在伯班克飛機場為墨西哥之行做準備時,你要負責保護她的安全,你愿意做這件事嗎?”
艾米莉目不轉睛地望著前方,靜靜地喝著可可茶。
我不能抗拒這個機會“嗯,好吧我們什么時候出發?”
“后天”
我聳了聳肩“我要做一些安排,把我的老主顧介紹到別的公司”
現在輪到他聳肩了,他帶著一種實事求是的、不接受就放棄的態度說:“每天二十五美元外加食宿,在晚餐結束前我會給你開一張五百美元的聘用支票。”他推開椅子,站了起來“考慮一下失陪一會兒,他們把我想給你看的東西送來了。”他對他的妻子說了一句,眼鏡后面露出了妖精一樣的笑容“我想你會很高興的。”
他輕快地走出餐廳,走進門廊。
我喝了一口咖啡,看了她一眼,問:“你對這個安排感到滿意嗎,夫人?”
她無聲地笑了一下“你為什么不停止叫我‘夫人’呢,我也不再叫你‘黑勒先生’了,可以嗎,內特?”
“當然好,艾米莉。你真的需要一名保鏢嗎?”
她輕輕地蹙起了眉頭“這很難說,在女飛行員之間存在著很多妒忌,這是事實。”
“這有些惡毒,是不是?”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而,她們之間也存在著深厚的友情你聽說過九十九飛行大隊嗎?那是女飛行員的組織,我曾經作過這個大隊的隊長。”
“總統總是會遭到刺殺。”
“嗯說實話,由于我受到了注意,或者我應該說,由于gp注意到了我,很多流言由此而產生。”
“對此,你懷有一種復雜的感情,是不是?”
“是的。但是gp說得對——創造飛行紀錄總要付出代價。”
“你曾經說過你有一項昂貴的愛好聽著,如果我接受了這項工作,我們不會從一個城鎮飛往另一個城鎮,是吧?”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周圍浮起了有趣的皺紋“你不喜歡飛行嗎?或者不喜歡與女人在一起飛行?”
“我只是喜歡坐火車旅行你知道,我想象中的演講旅行應該像政治候選人所做的那樣,乘火車到各處去演講,在各處都只稍做停留,而當你需要的時候,則可以充分地休息。”
“這么說,你是為我的健康與舒適著想了”
“嗯,這也是我的工作,不是嗎?我不想毀壞你的名譽,夫人埃爾哈特小姐艾米莉,我不是害怕與一個女飛行員一起飛行,尤其是像你一樣聞名遐爾的女飛行員,我的意思是,我曾同林德伯格在一起飛過”
“我了解斯萊姆,還有他那變態的幽默感,他會把你的‘魂兒’嚇丟的。”
“那倒不至于。”
她拍了拍我的手,她的手指冰冷,她的語凋卻很溫和,盡管帶有一些諷刺的意味。
“我們坐汽車旅行,內特那些城鎮沒有合適的機場與跑道,希望你不會太失望我的意思是,我們不坐火車。”
“像我所說的,我只是為你著想。”
普圖南回到了餐廳,手中拿著一個紙口袋,看上去與他的晚禮服很不相稱,臉上掛著自鳴得意的微笑。在他坐下來之前,他自豪地從紙口袋里拿出一頂薄薄的紅棕色鹿皮小帽,上面系著一條緞帶。
緞帶上繡著艾米莉埃爾哈特的親筆簽名。這帽子看起來很廉價,似乎最多只值二十五美分。
“這東西的成本只有二十五美分,”普圖南說著,坐下來。艾米莉從他手中拿過帽子,在手上轉動著,帶著若有所思的神情研究著它“零售價可以賣到三美元。”
“這是什么?”她問。
“嗯,”他好笑地說“這是帽子。”
她把帽子遞給我“你怎么認為,黑勒先生?”
我認為我不會戴著這種廉價的帽子走出去,但我只是說:“它有點小。”
“這是女孩的帽子,”普圖南說“小女孩。”
“這是孩子戴的帽子?”艾米莉說,聲音中有一絲陌生的冷淡。
“是的,它是,小帽子帶來小財富。”
“不,”她說“我不同意,我不想我的名字被用來欺騙孩子。”
我第一次注意到,普圖南眨了眨眼睛“但是他們現在已經開始生產”
“告訴他們停下來。”
“這不可能!我已經簽了合同”
“那么,你把我逼進了絕境,”她說“我當然不能起訴制造商,但是我能起訴你。”
他張開手,摸了摸燕尾服的前襟,他的眼睛翻白了“我?你的丈夫?”
“我從來沒允許過把我的名字用在這些東西上”她把帽子扔回到他們放在中間地上的紙口袋里“你想讓我因為你濫用我代理人的權利而起訴你嗎?”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但是音量很高,帶著屈辱“當然不。”
“那么你要打電話給制造商,明天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gp,取消合同。”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瞪口呆,片刻之后,他才回過神兒來,點了點頭。
然后,她用溫和而親切的神情望著我,灰藍色的眼睛看起來美麗、堅定而柔和“黑勒先生?內特?”
“什么?”
她站起來,向我伸出一只手,我握住了它,我的意思是,同她握了握手——她輕輕用了一下力,但不過分,不像她的丈夫。
“我們明天研究一下演講旅行的日程安排,我想你們這些先生們還有生意要談關于聘金。我相信那么我先告退回房間了。”
她離開了餐桌,餐廳里有幾雙屬于上流社會人物的眼睛在追隨著她——一名法官,還有一名參議員——一半因為她是一位迷人的女性,舉止優雅,姿態婀娜;還有一半是因為她那覆蓋著蓬松的頭發的臉孔,那是美國最著名的臉孔之一。
普圖南嘆息了一聲“這個小小的打擊會花光我的版稅。”
我一言不發。
他招手叫來一位匆匆而過的侍者,點了一杯雞尾酒,我要了杯朗姆酒。
當我們等飲料時,他問:“你到底認為那帽子怎么樣?”
“你介意先給我開支票嗎?”
“那么說,它并不好了?”
“簡直是垃圾,gp。”
“哦,見鬼,是的。當然是的,但卻是可以帶來利潤的垃圾。你介意我吸煙嗎?”
“一點也不。”
“想來一支嗎?”
“不。”
他點著一根哈瓦那香煙,搖熄了火柴,深深地吸了一口,那雙藏在鏡片后面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然后他說:“現在你想知道我雇用你的真正意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