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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行動簡單地講還是搜查,但范圍將大大地縮小,強度則將增大。經過了一周大規模的搜尋,蘇珊的那輛酒紅色馬自達轎車還是不見蹤影。按說要藏個把人可能不難,但要藏起一輛車來卻絕非易事。案發后蘇珊徒步走到了麥克勞家,如果她是單獨作案,那輛車也應該在可以步行到麥克勞家的范圍以內。辦案人員再次把目光投向那深邃不見底的約翰·d·隆湖。然而,指導州警署潛水員搜查湖底的專家們在此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們認為,如果想要把車藏在湖里,作案人應該讓車在入水之前高速行駛,這樣才可能使車盡量遠離湖岸,而且扎得更深。他們做了很多這方面的模擬實驗,并讓潛水員們按照實驗結果在圈定的湖岸附近水域進行搜查。警方同時也加強了地面上的行動,區域為距約翰·d·隆湖和麥克勞家半徑兩英里的范圍。
至于內部工作,還是找蘇珊談話,但是側重點將放在如何誘導她坦白招供。辦案人員們通宵達旦地研究對策,大衛·a·卡卓爾甚至逐條逐款地設計并寫下了提問的臺詞。他們還反復討論和排練說話時的神態和語氣等等,連談話者應該穿什么樣的服裝都考慮到了。他們的目的,既要一層一層地攻破蘇珊的心理防線,使她最終講出事實的真相,又不能操之過急,因為蘇珊的情形十分不穩定,施加過多過重的壓力很可能會導致她從此緘口不語,以沉默封閉自己,甚至自殺。
大家一致認為,大衛·a·卡卓爾所扮演的“壞警察”的使命已經圓滿結束,接下來應該由“好警察”豪德·韋爾士和畢特·羅根上場。畢特·羅根在司法界干了5年,其中有7年供職于聯邦調查局。他與蘇珊談話,或“聊天”時,輕言細語,和風細雨,如同一位慈祥的長者。豪德·韋爾士則以兄長和朋友的身份,語重心長,循循善誘。兩位“好警察”逐漸“騙取”了蘇珊的信任。
他們還將談話的地點移出警署,這樣既能使蘇珊“放松”,又可避開媒體的耳目。
11月日,星期四,邁可和亞歷克思失蹤后的第九天。史密斯夫婦從一大早就忙碌開了,他們要接受全美三大電視臺早間新聞的連軸采訪。蘇珊和戴維坐在盧索家客廳的沙發上,肩并著肩,手握著手,這正是廣大電視觀眾所希望看到的在患難之中相互支撐的夫妻形象。在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今晨》節目中,記者問蘇珊是否與她孩子們的失蹤有什么關系,蘇珊答曰:“我和我兩個兒子被劫持的事件沒有任何關系。”“不管是誰干下的這樁惡事,那人一定是有病而且神經不正常。”雖然史密斯夫婦正在辦理離婚,當記者問戴維是否相信蘇珊的故事時,戴維說:“是的,我毫無保留地相信我的妻子。”
午飯后,1點0分,蘇珊告訴戴維她出去寄幾封信。戴維記得她臨走時穿著帶帽子的絨衫和牛仔褲。
實際上,是辦案人員再次找蘇珊談話。蘇珊隨身帶去了一份警方文書根據她頭天的談話內容整理的證詞,和往常一樣,蘇珊可以帶回家來閱讀修改,第二天再交還給警方。這一次,蘇珊只改了一個詞,將她等紅燈遭劫持的地點由“莫那科磨坊”改為另一個通往黑人社區的十字路口“卡里梭”。
畢特·羅根當著蘇珊面念了一遍她帶來的證詞,問她還有沒有其他要補充修改的地方,蘇珊說沒有。
1點40分,豪德·韋爾士警官與蘇珊一起來到和聯盟地區法院大樓坐落于同一條街的第一基督教浸禮會教堂,在教堂家庭中心一間小小的屋子里面對面地坐下。
韋爾士警官開始慢條斯理地說,他看了蘇珊修改后的證詞,蘇珊把“莫那科磨坊”改為“卡里梭”是因為警方告訴她,莫那科路口的其他方向如果沒有車,她不可能在那里等紅燈。但是卡里梭也不能使蘇珊自圓其說,因為10月5日前后,聯盟地區警署為偵破一起毒品案而在那個路口安插了一個全天候的監視崗哨。豪德·韋爾士剛才再次查閱了當時的值班記錄,并與值班警員核對過,那天晚上卡里梭路口沒有發生任何異常情況。
韋爾士警官又說,他知道蘇珊講的黑人劫車者是子虛烏有的事,但由此而引起的黑人社區與聯盟鎮官方及其他居民的緊張關系卻日甚一日。警方正在考慮將蘇珊證詞中的不實之處向媒體公布。
蘇珊沉默半晌,然后對韋爾士警官說:“你愿意和我一起祈禱嗎?”
“愿意。”
“你愿意念禱告詞嗎?”蘇珊握住韋爾士警官的雙手。
豪德·韋爾士在祈禱中告訴上帝,這九天來,無論是當事人及其家人,警方,還是其他與本案有任何關系的人,大家都像是生活在一場噩夢之中。人們急切地想知道邁可和亞歷克思在什么地方,他們是否平安無事。韋爾士警官的最后一句禱告詞是:“上帝呵,我們知道,時候一到,所有的真相都將***。阿門。”
他抬眼看著蘇珊,很誠懇地說:“蘇珊,是時候了。”
蘇珊垂下頭,她開始哭泣:“我說不出口,我沒臉再見人了。”蘇珊要韋爾士警官把他的槍給她,她想結果了自己。韋爾士警官問為什么,蘇珊哽咽著說:“你不知道,我的孩子們已經……”
豪德·韋爾士耐心地等待著下文。
1994年10月5日,一個平平常常的星期二夜晚,與南卡羅來納州聯盟鎮的任何一個深秋之夜沒有什么兩樣。
蘇珊開著車,她已經在大街上轉悠了將近一個小時,力圖使自己平靜下來。她先是準備去琳達那里,但她不愿意讓母親看到自己一臉的淚痕。她又開車到了卡里梭,打算從那里的寬河橋上跳下去。最后不知怎么的,蘇珊來到了莫那科磨坊。她沿著49號高速公路,按照路牌所指示的方向駛到約翰·d·隆湖。這是她第一次來這兒。平時如果邁可想要喂鴨子,蘇珊總是帶上一袋面包渣,領著小哥兒倆去弗士特公園的池塘,那兒離家很近。
車道的盡頭是一段通往湖水的傾斜礫石路面。周末到約翰·d·隆湖玩游艇的人們會把拖掛著游艇的車小心翼翼地順著斜坡倒到水邊,等游艇進到了湖里,再松開掛鉤。斜坡長75英尺,約合米。蘇珊把車停在斜坡的頂端,她靜靜地坐在黑暗里,聆聽著兩個孩子的呼吸聲。邁可和亞歷克思正在他們的嬰兒車座里酣睡。
蘇珊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她覺得她的生活就像眼前的約翰·d·隆湖,孤獨而黑暗,一眼望不到邊的黑暗。
她在想自殺。她不愿意讓邁可和亞歷克思遭罪,只要想一想讓他們和一個不知什么樣的繼母生活在一起,或被民政部門送到陌生人家里,蘇珊心里就刀絞似地難受。她相信讓兩個孩子和自己一起去死,這對他們娘兒仨都是最好的結局。
她在想自己這短暫的一生,在想自己生活中一個接一個的失敗,還有那些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夢——關于上大學的,關于愛情與婚姻的,關于家庭與孩子的。本來提出和戴維離婚是為了贏得湯姆·費利,孰料湯姆又拒絕了自己,往后一個單身母親的日子可怎么熬?剛剛歲,為什么自己的生活就被攪和得如此的亂七八糟,支離破碎?
她在想她生活中的那些男人們,巴威利·盧索,溫-狄克斯的那位有婦之夫,戴維·史密斯,湯姆·費利,等等,等等。她在想她為那些男人所做過和經受過的一切,包括流產、懷孕、生孩子所帶來的痛苦和折磨。直到現在她才悲哀地發現,他們中竟沒有一個人真正地愛過自己。
沒有什么好猶豫的了,死去比活著更輕松,更容易。
蘇珊把操縱桿從泊車換到中擋,她能感覺到馬自達在緩緩地下滑,下滑,朝著陰森而神秘的約翰·d·隆湖。突然,蘇珊全身一哆嗦,打了一個寒噤,她開始害怕了。她想象自己在水里掙扎,撲騰,透不過氣來,想象自己像老人們說起過的水鬼一樣,全身被泡得腫脹泛白。不不不,這種死法太可怕了。活著固然不易,沒想到死亡卻更加恐怖。蘇珊踩剎車將車停住,又拉起緊急制動手閘,馬自達不再動了。蘇珊望著黑暗中的湖水,望著那可望而不可及的死亡,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有的人情愿在修道院里了此一生,為什么有的人情愿茍且活在世上。蘇珊拉開車門,跳出馬自達,然后壓下手閘,輕輕地關上車門。
蘇珊雙手緊緊地捂住耳朵,朝湖岸上跑去。在她的身后,馬自達亮著車燈,緩緩地滑下傾斜的礫石路面,緩緩地滑進黑黝黝的約翰·d·隆湖。森森的湖水漫過了車輪,漫過了車門,漫過了車窗。湖面平靜地冒起一串串的泡,那是湖水擠過緊閉的門窗滲到了車里。良久,森森的湖水漫過了馬自達的車頂。
蘇珊朝著視野中唯一的光亮——后來她才知道那是麥克勞家——繼續奔跑。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個想法:活下去。于是,她開始編造她的故事。
豪德·韋爾士警官對蘇珊說他出去一下。
“蘇珊招了。”他告訴畢特·羅根。“我需要另一個人聽到她的供詞,我沒有錄音,也沒有作筆錄。你跟我一起進去讓她再講一遍。”
兩個人進去時蘇珊正坐在地板上。她抬起頭望著韋爾士警官,淚流滿面,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
豪德·韋爾士說:“蘇珊,把你剛才告訴我的話再對羅根特派員講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