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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先生咳嗽了一聲:“小王爺,在下也曾當過他幾天先生,頗了解她的性子,青翧離不開他爹娘,小王爺把她接過來,只怕不妥。”
熊孩子:“那還不容易,連他爹娘一塊兒接過來不就得了,就住在我的王府里,以后他天天陪我玩。”
青翎真想下去踹他,這熊孩子真是異想天開,為了讓自己陪他玩,就想連自己一家子都接來,還有比他更任性的嗎。
嚴先生也沒話兒了,跟個任性的孩子講理,根本講不通嗎。
陸敬瀾道:“小王爺可還記得那天青翧的話?”
熊孩子:“記得啊,他說來京里串親戚的,不就是你們家嗎,不然,我怎會跑你家來找他。”
陸敬瀾:“那小王爺可還記得,青翧說他家是做什么的嗎?”
熊孩子想了想:“好像說是種地的,不像啊,他這么聰明,沒道理他爹是個笨蛋。”
青羿差點兒忍不住捶這小子,他爹怎么笨蛋了,他爹是是世上最好的爹好不好,卻知道自己要是動了手,不止胡家,只怕舅舅家連陸家都得完蛋,這小子可是安樂王。
陸敬瀾點點頭:“圣上自繼位以來便極重農桑,一再下旨輕徭薄賦勸課農桑,就是想解天下眾生的饑餒之苦,若小王爺為了一己之私,把青翧一家接來,豈不有違圣意。”
陸老爺嚇了一跳急忙喝道:“敬瀾胡說什么呢,圣意豈是你一個黃口小兒能妄論的。”
陸敬瀾微微躬身:“敬瀾莽撞了。”
青翎也有些緊張的,熊孩子要是能講理,哪會干出這么荒唐的事兒,陸敬瀾這些話可是真正的大道理,這熊孩子能聽得進去才有鬼,弄不好一使性子,把陸家的壽堂砸了都可能。
不想,青翎這次卻猜錯了,熊孩子沒發怒,只是看了陸敬瀾一會兒道:“你說的也有道理,他家既是種地的,若是我把他們一家都接來,地誰種啊,父皇常跟我說,凡事三思而后行,不可荒唐行事,而且,這個魯班鎖也太簡單了些,我都能解開,他那么聰明,肯定難不倒,我得去找幾個更難的才行,等我都解開之后,再去找她比試,看看到底誰更厲害。”
說著把自己手里魯班鎖塞給青羿:“把這個給你兄弟,你跟他說,我現在用一個時辰就能解開的,他要是解不開可是輸了。”然后轉過頭對陸老太爺:“今兒攪了您的壽宴,回頭我叫人補上壽禮就當賠罪了。”
陸老太爺忙道:“不敢,不敢。”
熊孩子不耐的道:“有什么不敢的,你們這些人真真的不痛快,嘴里說的跟心里想的非擰著來,沒意思的緊,走了。”轉身出去了。
青翎忍不住好笑,從今兒的事兒看來,這熊孩子還真不能算蠻不講理的類型,而且,從他的言談舉止中,便能瞧出來,皇上雖寵溺這個老來子,該教的道理卻沒落下,上次在寶通當,他不是還拿銀子賠給人家嗎,可見他心里有一定的標準,只不過年紀太小,地位太高,做起事兒來難免荒唐,卻也并不一味胡來,說混世魔王有些過了,至多就是個熊孩子罷了。
正想著,忽感覺表姨看過來的目光,青翎微微低頭,她可不想跟表姨解釋這些有的沒的。
她不想解釋,陸老太爺父子哪會不問,等一送走安樂王,陸老爺看著青羿道:“你家的青翧也來京了?我怎么不知?”
青羿道:“青翧是跟著青翎來的,只待了一天就說想家,舅舅便差人送他家去了,故此,沒來得及過來給表姨表姨夫見禮。”
這個理由倒說得過去,陸老爺點點頭:“青翧年紀小些,離不開爹娘也是有的,卻,到底是男孩子,也不能總戀著家,回頭我給你爹寫信過去,家里雖好,只怕耽誤了念書,倒不如一并送到京里來,跟你們一處進學,有嚴先生教導,將來必成大器。”
青羿愕然,青翧可是最不喜念書的,讓他來京跟嚴先生進學,還不如殺了他更快些,更何況,根本就是青翎干青翧什么事兒啊。
不過,也不能推拒表姨夫的好意,反正表姨心里明白,這事兒怎么也能搪塞過去,先過去眼前再說,想到此便道:“青羿替青翧謝表姨夫。”
陸老爺點點頭,心里著實有些納悶,胡家自己是去過的,那幾個孩子里,也就青羿瞧著是個念書的材料,至于小的那個,連印象都是模糊的,就記著跟胡家的二丫頭,從外頭跑進來,曬的黑黢黢的兩個孩子,沒瞧出多聰明啊,莫非自己記差了。
不過,敬瀾這幾句話雖有些大膽,卻也是胸有丘壑言之有物,才不過十五,便能言人所不敢言,著實叫自己這個當爹的驕傲,也沒白費了這些年對他的教導跟期望,這孩子是個能成大事的,尤其如今身子骨也結實了起來,等將來從科舉出仕,青云直上也是指日可待。
還有胡家那個孩子,若果真如此聰明,也不該耽擱了,看來自己今兒晚上得去妻子屋里坐坐了。
安樂王走了,戲也開羅了,真是陸敬瀾說的,都是些沒意思的戲,什么麻姑獻壽,雙祝壽,最后是一出滿床笏……好在唱的是昆腔,伊呀呀呀的聽起來,也別有一番韻味。
一時席散了,青翎還說去尋舅母回去,卻給表姨攔下,拉著她的手笑道:“尋你舅母做甚,剛我跟你舅母說了,讓你在我這兒住幾天,咱們娘倆也說說話兒,衣裳東西我叫婆子跟著小滿去拿了,這會兒估摸都搬回來了,走吧,也不用住客居,敬瀾旁邊的小跨院空著呢,你們兄妹倆投緣,你住在那兒正好,離著我那兒也近便,倒正合適。”
不由分說拉著青翎走了,青翎想推拒都開不了口。
青翎自己越發納悶起來,自己明明就是想跟陸敬瀾撇開干系,怎么反倒越來越近了,都快住一個院子里了,比在胡家的時候都近。
再有,自己不就解了個魯班球嗎,怎么就招上了個熊孩子,看來自己跟京城八字不合,得趕緊家去的好,省的麻煩越來越多……
☆、第39章
蘇氏安置好青翎,剛回了自己的屋子,心腹婆子便笑瞇瞇的道:“剛老爺跟前兒的人來傳話,說今兒晚上在夫人這兒用飯。”
蘇氏先是一喜,繼而嘆了口氣:“你瞧著,老爺一準兒是來問今兒安樂王的事兒,不然,哪會進我的屋子,若不是敬瀾爭氣,這陸家只怕連我立腳的地兒都沒了 ,說起來,我倒羨慕月娘,不管胡家如何,卻夫妻恩愛和睦,小日子過的有滋有味兒,且兒女雙全,不像我就生了敬瀾一個,身子骨還不結實,這些年差點兒愁死我,若敬瀾有個萬一,可叫我怎么活呢,如今我方明白指望誰都是個空,唯有兒子才是真的。”
婆子忙道:“夫人快別這么說,仔細隔墻有耳,回頭叫人聽了,不定要在老爺跟前兒嚼舌頭說夫人的不是了。”
蘇氏哼了一聲:“他早就不待見我了,你算算,多少年不在我屋子里歇了 ,在他眼里我這個夫人還不如陸府的管家呢,管家至少得用,我就是個沒用的擺設。”
婆子嘆了口氣:“夫人快別鉆牛角尖了,誰家不是這么過的,男人生來就是喜新厭舊的性子,莫說咱們這樣的大宅門,便是尋常老百姓家里的漢子,不也是稀罕外頭的婆娘嗎,手里得幾個糟錢兒,就惦記往窯,子里頭鉆,老爺難得來一趟,夫人若冷著臉子,冷了心反倒便宜了那些狐貍精,夫人不若趁機籠絡籠絡,到底是夫妻,跟別人的情分不同。”
蘇氏道:“他何曾有心,得了,你去跟小廚房說,讓預備幾個老爺愛吃的菜。”
婆子答應一聲,叫了丫頭出去傳話,轉過身來又道:“夫人也該好好打扮打扮,說起來,也不過才三十出頭的年紀,總穿這么老氣的顏色,瞧著暮氣沉沉的,倒不如鮮亮些。”說著進去拿了件衣裳出來:“依著我,夫人就穿這件兒。”
蘇氏一瞧,是件兒淡藕色的,不禁搖頭:“這樣青嫩的顏色,若十年前穿著還成,如今要是穿了,不成老妖精了嗎,使不得。”
婆子:“這衣裳的眼色分什么嫩老的,夫人可記得,八月里去胡家接咱們少爺的時候,胡家夫人穿的可是件兒粉的,比這件兒還鮮亮,你們姐妹一般年紀,她穿得,夫人怎么就穿不得,且夫人膚色白,穿這個顏色最好看,您先穿上試試,不成再換下來就是了。”
說的蘇氏動了心,遲疑的點點頭,婆子忙服侍著她換了,又重梳了頭發,收拾妥當,扶著她站起來到屋角的大穿衣鏡前:“夫人瞧,這么一打扮,瞧著跟未出閣的小姐差不多了。”
蘇氏噗嗤一聲笑道:“胡說,三十了,還未出閣呢。”說著對著鏡子照了照,這幾年操心兒子的病,吃不香睡不著的,倒有一個好處,并未發福,仍是維持著做姑娘時的身材,穿上這件顏色鮮亮的衣裳,乍一看,還真有幾分像自己未出閣的光景。
那時候跟月娘兩人每日里在一起談詩論詞,繡花彈琴,斗草簪花,好不快活,轉眼間便風流云散,嫁了人,方知女人最好的時候便是在閨閣里做姑娘那幾年,等嫁了人剩下的便都是煩惱憂愁了,煩惱婆家瑣碎的家事,憂愁丈夫的冷落,再沒有當姑娘時的快活。
只不過,到底三十了,再穿這樣的衣裳,她自己都覺不自在,嘆了口氣:“還是穿那件醬紫的吧。”
話音剛落就聽丈夫的聲音響起:“穿這件好看,還換什么?”
蘇氏一愣,側頭正瞧見丈夫不知什時候進來的,站了多久,盯著自己的目光,讓蘇氏一張老臉都有些火辣辣的,不禁嗔道:“老爺什么時候來的?怎么連點兒也沒叫人知會一聲?”
那似笑非笑的樣兒,倒讓陸老爺想起當年剛成親的時候,忍不住笑道:“我又不是外人,來夫人這兒還用知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