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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河氣喘吁吁,繼續往上走。
他沒有陸崇那樣明確的年齡觀。
大概是從出生起就被關在家里,又不喜歡過生日,他總是忘記自己活了多久。有時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沒有長大的契機,有時又感到身體孱弱如年邁的老人,仿佛已經活了很久。
無論想要什么東西,只要說出來,馬上就會有血仆畢恭畢敬地送進他的房間里。房間就是整個世界。
在一成不變的環境里,他看到的大部分東西都是靜止的。無休無止的獨處,讓時間的流動失去準確性。
所以,他并不喜歡許戈帶他走過的那些優美又寧靜的景色。如果要看精致的花園,他在家里就已經逛夠了。
頂樓到了,再走一段步梯上去就是天臺。陸崇示意他把傘打開,上前擰動鎖芯,打開通往天臺的門。
“這鎖壞了很久都沒修,學校也真是心大。”陸崇說。
天臺上沒有足夠高的圍欄遮擋。在樓頂上看風景確實不錯,但萬一有人上來是要干什么傻事也過于方便。
他為這事兒已經跟學校反映了兩次,上周是第二次寫紙條放進校長室外的意見箱里,到現在都沒個結果。
再無屋頂遮擋。林雪河撐著傘走進陽光里,熱度很快便通過傘面傾灑在身上。
陸崇叫他把外衣脫掉,咬著三明治絮絮叨叨,“是不是傻,黑色最吸熱了,你還從頭到腳穿一身。下回穿白的。”
林雪河覺得他在旁邊有點煩,但好處是能幫忙拿外套,就又沒說話。
對陸崇這樣的人類來說,春天的陽光曬在身上,應該是很愜意的。
“舒服得令人想伸個懶腰”,人類文學里是這樣寫的。
他沒有體會過類似的感覺。從出生那一刻起,最柔和的陽光對他而言也顯得太過暴烈。
下課鈴響起來。他明顯感到腳下傳來震動。人聲逐漸鼎沸,不同樓棟里跑出的學生成群結隊,很快填滿了他的視野。
鈴聲令下,校園里填滿了人,從不同的方向出現,往不同的方向移動。
每一條道路上都有人頭攢動,像溯洄的魚□□織不息。還有不守規則橫穿草坪的,跑到一半系鞋帶的,被自行車隊伍堵在路口夾縫中穿行的。
零星迷路的小魚獨自凌亂一段,走著走著又融入到某一條主流中。從有序中游離,最終又回歸有序,在強大的系統里循環流動。
林雪河站在高高的樓頂,看得幾乎入神。無懼陽光滲透傘面將他的皮膚曬傷,仿佛能這樣站著看一整天。
他喜歡看到人,但不喜歡置身其中。
太習慣獨處,即便已經離開了家,可以隨意地走進人群里,他自己也還是無法適應。
陸崇不明白滿校園著急趕去吃午飯的人頭有什么好看的。把自己的飯吃完,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偷瞟林雪河。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長這么大從沒離開過家門,那這幅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倒也情有可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