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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定個暗號?!弊笥医诌呉粧?,見到個賣糖炒栗子的,遂道:“就以‘糖炒栗子’為暗號,喊聲一出,你們就沖進來。”
計議已定,裴緒舉步踏入一字生香鋪。
掌柜的聞聲出來,見是裴緒笑臉相迎,“喲,裴大爺您來了,快里面請?!边呑哌吔o裴緒打簾子。
裴緒入里間坐定,一杯茶后方道:“最近有什么好貨?”
“不瞞大爺說,大爺來的真是時候,兩個時辰前剛收了一件好貨,我敢說放眼長安,找不出此等曠世奇作。”
“說得我心都癢了,拿出來瞧瞧?!?
“大爺,咱們事先說好,只能看不能收,東家已經決定收藏這幅畫了,晚點就得送過去?!?
“喲,東家看上的東西,絕非凡品,更得瞧一瞧了。”
掌柜的于是捧出一卷灰綠底流云紋提花卷軸,以上等烏木做軸桿,小心翼翼懸掛于墻上,緩緩展開。
裴緒原本坐著,見到那畫,愣了一瞬不可思議地起身走到畫前。黃昏的金暉穿過窗欞打在畫上,不可言說的絢爛,畫中水花登時化為金色海浪,洶涌著,澎湃著,勾出人心深處的欲望,推向一個又一個高潮。裴緒喃喃自語:“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掌柜的得意無比,“也就是裴大爺您,換成其他任何人我邊兒都不讓他瞄。這種東西,看一眼也算不虛度此生?!?
窗外柳樹上的老鴰扇了下翅膀,撲棱棱,裴緒回過神,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吩咐道:“朱掌柜,去外面買包糖炒栗子來。”
“您要糖炒栗子干嘛?”
裴縝一個眼神遞過來,朱掌柜瞬間噤聲,“容小的先把畫收了。”
“收什么,難不成還怕我偷?”
“豈敢豈敢,您慢慢看,我去給您買糖炒栗子?!币徊饺仡^地去了。
許久不見動靜,裴縝這邊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忽見朱管事的出來,站在鋪子口門喊:“賣糖炒栗子的,賣糖炒栗子的?!?
三人聽見這聲糖炒栗子,霎時什么也顧不上,一窩蜂沖進去。朱掌柜被三人撞了三個趔趄,等反應過來,追趕過去,又被沈濁在入口處截住,朱掌柜豈是沈濁的對手,頃刻被反扭手臂。沈濁拖著人進入內堂,看到裴縝林畔兒雙雙怔在畫前,目光旁移,不覺呆住。
“豈有此理,你們這群人是賊么?”朱掌柜趁勢推開沈濁,欲上前收起畫。不料裴緒的一條手臂橫伸出來,攔住他去路,“裴大爺,這些人反了天了,您別急,我這就把他們趕出去。”
裴緒道:“他們是我帶來的?!?
“???這……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迸峋w沒理會朱掌柜,徑自走到裴縝身邊,“看完了嗎?和你那個案子有沒有關系?”
裴縝盯著那幅畫,胸口起伏加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睛里的怒火似欲噴薄而出,將面前的畫作燎為灰燼。
裴緒見他形容激怒,問道:“畫上的女人你認識?”
裴縝沒有作答,他扯下墻上的畫,迅速卷起,奪門便走。朱掌柜欲攔,被沈濁拎著后脖領丟開。
朱掌柜欲哭無淚,找裴緒討說法:“裴大爺,這畫可不是小數目,又是東家指名要的,待會兒到了東家面前,你叫我怎么交待?”
“你只管往我身上推?!?
“唉!”朱掌柜愁得直拍大腿。
夕陽西沉,碩大一輪紅日熊熊燃燒,卻已是強弩之末,耀目的光芒不再具備任何殺傷力,落在人身上有暖意無灼意。
大理寺官員陸陸續續走出寺門,房少卿亦在其中,案子不得進展,弄得他焦頭爛額,愁容滿面。方才杜正卿找他談話,言談之中,倘若案子不破,恐怕他這少卿的位置也要不保。想到他剛剛爬上來不足兩年,房少卿又重重嘆了口氣。
似有急促喘息從前方傳來,聲音愈發向他靠近。抬起頭,赫然看到裴縝疾步而來,正一肚子氣沒處撒的房少卿當即皺起眉頭:“裴寺丞近來未免過于散漫不羈了,點過卯就出去,散了值才回來,倘若大理寺的官員都像你這么當差那還得了?”
裴縝不等氣息平復,“房少卿,我們得馬上傳喚一人。”
“傳人……傳什么人?你也不看看現在——”
裴縝將畫在房少卿面前抖開,房少卿瞬間目瞪口呆,后面的話也化做一聲“咕嘟”咽回肚子。
林畔兒三人趕到時房少卿已經帶兵去拿人了,沈濁追著去了。裴緒舉步欲走,看到呆呆站在夕陽下林畔兒,目光微動:“你不回去嗎?”
林畔兒聞言轉身,跟隨裴緒上了他的馬車。
車上,裴緒不住地打量林畔兒,思前想后,問道:“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在二爺屋里見過一次?!?
“我是說在我家以外的地方。”
“不記得了?!?
裴緒眸光微瞇,狹長的眸子里滿是疑惑,“你知道青女嗎?”
林畔兒停下腳步,仰起頭直視裴緒:“至秋三月,青女乃出,以降霜雪,大爺指的是霜雪女神嗎?”
第14章 .蛇女篇(十四)蛇女圖
披帛輕佻浮蕩水上,團團暗綠龜背紋飾典雅神秘。其主人不施粉黛的面孔美若姮娥,白皙到逼近透明的胴體上披著一件緹色羅衣,羅衣領口和袖緣處亦是規律的龜背圖案。
意亂情迷地沉浮著。
若非畫中多出來一條黑色大蛇,合該是一副上等美人春浴圖。大蛇纏繞著女子,蛇身從她的雙腿之間穿過,細辨形貌,竟是在與之纏綿交合。蛇尾擺動間,水花旋轉飛濺,粒粒如真珠,映襯著一場鏡花水月的情事。
“鄒玉盈你看清楚了,畫上的女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