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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非分之想,做二爺?shù)囊棠飭幔俊绷峙蟽和O率稚系膭幼鳎痤^仰視裴縝,仿若質問。沒等裴縝回答,復又低下頭,自言自語道:“我沒有這樣的想法,二爺放心。”
裴縝的心驀然刺痛,換做從前絕對無法想象,他可以對著一個和他有著肌膚之親的女人說出這種話。而林畔兒呢,她的反應過于平靜,裴縝分不清她是不在乎還是逆來順受慣了。
起身時林畔兒一下沒起來,手搭椅上,借著上身的力量緩緩站起。原以為腿麻了,不料是膝下硌了一塊碎碴兒,都硌破了,血透過裙子,洇出指甲大的紅痕。
“真討厭。”林畔兒低低抱怨一句,用手扒拉掉粘連的碎碴兒,若無其事地去了。
裴縝怔怔看著,忘記了關切。林畔兒去后不久,他自懷里掏出兩樣東西。一樣是蓮蕊衣香,他答應給她買香粉,老板推薦了這款蓮蕊衣香,香封在紗囊里,隨身配戴即可靄靄生香。
另一樣是口脂,她整天素面朝天,他想讓她涂涂增些顏色,使面容不至于太寡淡。眼下兩樣都送不出去了。
裴縝懊惱地將它們拋之床上。
晚些時候林畔兒進來鋪床看見,沒多想地將之收進柜子。霎時間,裴縝的心宛如被一同收了進去,黑咕隆咚,不見天日。
第18章 .蛇女篇(十八)花四娘
清晨,裴縝踟躕著不肯走,睡了一夜,腦子清楚過來,想為自己昨晚的口不擇言跟林畔兒道歉。看著林畔兒忙碌的身影,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二爺今天不去大理寺嗎?”林畔兒看著呆坐的裴縝問。
“當然得去。”
“為什么不換衣裳?”取來官服,見他身上還穿著常服,意欲解下來,驀地被按住手,“常服不脫,穿在里面。”
“哦。”林畔兒抽出手來,繞到身后為他穿官服,接著繞回前面系好扣子,撫平衣上的褶皺。
裴縝看著她打理,喉結上下滾動,剛要開口,紫燕攙著紫嬤嬤進來了。
“紫嬤嬤怎么來了,快坐。”紫嬤嬤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比老夫人長了近十歲,老夫人素以姐姐相喚。裴縝不敢怠慢,忙請她入座。
“坐就不必了,老身有幾句話想跟二爺講。”紫嬤嬤拄著圓頭拐杖,頭上帶著紫繡頭箍,神情嚴肅地指著紫燕,“燕兒她再不好也是老身的孫女,二爺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能說攆就攆?冷不丁的,連個說法也沒有,你叫她以后在府里怎么抬得起頭?”
紫嬤嬤說著眼睛還濕了:“可憐見的。昨夜跑我屋里哭一宿,哭得我這個做奶奶的心都碎了。我們縱是下人,不值一提的玩意兒,好歹求二爺賞些臉面,別當著眾人的面踩!”
“紫嬤嬤言重了。”裴縝瞅一眼紫燕,壓下心頭火氣,“昨夜是說了幾句重話,不過一時氣頭上,不是真想攆紫燕走。”
“她有什么不好你告訴我,我教訓她,二爺犯得著和這么一個小丫頭片子動氣么?”
裴縝連聲稱是,好不容易哄走紫嬤嬤,卯時將近,緊趕慢趕,總算沒遲到。
鄒玉盈始終不肯招認,杜正卿萬不得已之下下令對她用刑,沈濁對她下不去手,只好讓王獄丞來。不消半日,逼問出來一個地點——長安黑市。
鄒玉盈自稱在黑市里雇傭了一個名叫槐三兒的殺手,她付傭金,槐三兒干活。被問到為何選擇那種繁瑣耗時的殺人方法,鄒玉盈也全部推給槐三兒,稱她只是交代槐三兒叫他們死的痛苦一點,以何種方式殺人全由槐三兒自己決定。
尋找槐三兒的任務自然落到了裴縝和沈濁頭上。
路上,沈濁心情復雜道:“這趟咱們只要抓住槐三兒,離結案就不遠了。就是可惜了鄒玉盈,那么一個美人胚子。”
“能不能結案還兩說,我總覺得這里面還有事。”裴縝道。
“能有什么事?”
“我們之前忽略了一個人。”裴縝悠悠道,“鄒元佐幾乎在這件事里隱身,你不奇怪嗎?”
“有什么奇怪的?”
“鄒玉盈被戚行光奸污、被陸龜年逼迫畫春宮,這等事情鄒元佐會不知情?倘若他還有一絲一毫的人性斷無坐視女兒遭受羞辱無動于衷的道理。”
“你的意思是說……”
“具有作案動機的不止鄒玉盈一人。”
“不是吧,你懷疑鄒元佐?”
“不能懷疑嗎?”
“鄒玉盈已經招認了。再說要是鄒元佐干的,眼下鄒玉盈深陷囹圄,他能不說出真相,眼睜睜看著女兒替他去死?這樣一來,他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費了嗎?”
裴縝陷入沉思。
“說起來……”沈濁突然神秘兮兮道,“你不是還懷疑過那個林畔兒么,怎么又不了了之了?”
“我懷疑過她嗎?”
“我們還一起給她下套,你忘了?”
“忘了。”
“……”沈濁一度黑臉,“你什么意思,你原先可不是這個態(tài)度,莫非和她睡過了?”
裴縝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這家伙在男女情事上的敏銳程度令他發(fā)指,繃住臉不給他察覺絲毫端倪:“你少信口開河。”
剛好黑市到了,裴縝鉆進去,沈濁跟在他后面不依不饒地念叨。
“你留著點心眼,搞不好她真是兇手,按她行兇時那個狠勁,給你送到了閻王殿你還沒回過味來!”
黑市表面上與普通集市別無二致,吃食、香料、布匹、藥材……凡是能想到用到的這里應有盡有,一些不能見天日的人、不能浮在面上的交易同樣潛藏于其中,只要你有門路,人命也可以輕而易舉買到手。
裴縝來到花間酒肆門口,當壚賣酒的老板娘人比花嬌,桃紅抹胸盛不下的春光昭然綻放在來往過客眼中。姓花,行四,客人們都叫她花四娘。
裴縝不跟她打啞謎,開門見山亮明身份,“想跟老板娘談點私事,不知哪里方便。”
“喲,官爺,人家可是正經婦人,雖說你生得風流俊俏,我也不能夠跟你廝混呀,被我老爹知道了是要打斷奴家雙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