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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老爺慕沛看親嫂子被人擠兌,也顧不得站出來,“大嫂、三嫂這是要仗著人多勢眾欺辱我四房嗎?”
梅氏把眼睛一轉,想到個野路數,含笑道,“若我沒記錯,七老爺如今膝下還沒有男丁,既你們一家子齊心,索性將璿哥兒過繼到親叔父名下,也別摻和我們嫡脈的事了。”
登時一片認可聲。
一直沒言語的二老太爺看半晌沒人說到正題,先咳咳兩聲清清嗓兒。
“你們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尊長了?”
眾人這才收聲,慕汯樂得不用被周氏逼著沖鋒陷陣,立時表態,“還請二叔父主持大局。”
慕雄年近花甲,精氣神尚足,只朝著床榻方向問了一句,“老六家的,你若是醒著,便應個聲。”
“二伯父但講。”
“今日難得各房頭的人都在,我只問你一句,這請旨立繼的事,是你一人的主意,還是受了旁的什么人的唆使?”
孟芫只答,“立繼一事,我亡夫慕淮生前早有遺命,人選非進士及第之后輩不擇,放眼族內,四房璿哥兒是唯一符了條件之人,所以我私以為,我請旨一事并無絲毫不公,也就談不到受人鼓動挑唆。”
“六侄媳這話不妥。你夫君曾有憑才擇嗣一說不假,但璿哥兒生父曾因言獲罪,以至連累全支遭貶離京,就連我們嫡脈都險些受了牽連……雖前些年老五遇國中大赦已得豁免,但聲名上終究有虧,所以我們長次兩房皆認為,讓個罪臣之子繼嗣,實難服眾。”
孟芫在帳子里輕聲笑了出來,“那依著二伯父和諸位親眷的意思,這嗣子該由哪個來繼才不算德行有虧?”
慕雄這話倒不好答了,他親孫慕玠是孫輩較出息的,但這薦人也得旁人來起頭。
符氏最先搶到話頭,迫不及待發聲,“兒媳既問了,我便頭個舉薦長房老三家的珅哥兒,那孩子最是孝順,我這經年寡居,小輩里也只他時常肯過府來探。你值當體恤體恤我這個孤老婆子……”
二太夫人楚氏聽不下去了,半路打斷,“三弟妹這話糊涂,這嗣子擇出來,是要頂起侯府門楣的,豈可只看親緣?更何況,三老爺只得珅哥兒這一個嫡子,若讓他承襲老六衣缽,豈不令他生母膝下空虛?”
梅氏見被拖下水,立即反駁,“珅哥兒承爵后,我還有玌哥兒,二伯娘這話倒像是說我這個嫡母不慈……”
周氏和楚氏早有密議,這個時候自然要幫二房說話,“我倒覺得,眾多子侄里,還數二房的玠哥兒最妥帖,人也長進,先不說他是嫡支的嫡子,就憑今歲的考績,三甲登科的同進士,就應是承爵的不二人選。”
周氏身后站著的鐘氏立刻急了,忙給她家老爺慕汯打眼色。
慕汯也覺得,周氏不緊著自己家孩子舉薦,反幫著二房,有些不快,“我家珝哥兒也孝順知禮的很,且也知道上進,那筆行楷還是當年他六叔給尋的碑帖,這不就是注定的機緣……”
周氏立時把眼一豎,“老爺可別被那些諂媚之辭蒙住了眼,您是一宗之主,做事可要憑著公道,若珝哥兒考得比他二哥更強,我也就沒有二話……”
她轉過頭又斥責鐘氏,“沒見這屋里都是長輩和主子嗎,你一個婢妾倒也好意思在堂里站著使鬼,還不滾回西府,別在這給我丟人現眼。”
……
半個時辰過去,外間的爭執還在繼續,眾人也沒能達成個共識。
慕雄看這樣不是辦法,不得不再次讓眾人收聲,“我看不如這樣,既大家各執一詞,索性便由六侄媳從方才提到的幾個人選中擇一個可意的……今日把大事議定,我們早些歸家安置,也好讓病者安歇。”
孟芫隔著床帳似有為難,“家里子弟都是好的,老許我一時也難以抉擇,回頭你們議好了再來東府也不耽誤……只是諸位怕是忘了,方才圣旨已經交到了璿哥兒手里,這侯位便已經是他的了,你們若想推人繼位,也只能從他手里承襲了……”
說了半天,就是認定慕璿是現任博望侯的事實。
周氏最先反應過來,立即從倚子上起身,“好你個孟氏,方才竟是戲耍我們頑呢?我倒要看看,你有本事立繼,回頭沒有各房點頭改宗譜,你三房的香火還怎么延續?”
“你們不肯受旨改過三房的宗譜又何妨,他們自此以后新立門戶、重鑄族譜便是。”
眾人聽這石破天驚之言,均不約而同望向門口。
一襲二品命婦綢袍、頭頂冠梳的武興侯府太夫人慕晴負手立在庭前,她眉眼間皆是凌厲,“你們丈量著三房無人好欺,莫不是忘了,我這個出了門的老姑婆,可一向不是吃素的!”
武興侯府也是開國便有的老牌勛貴人家,且如今男丁門也在朝中任了要職,比逐漸沒落的慕家要強了百套。
所以西府那兩房人沒有選擇硬碰硬,只能灰溜溜走了。
慕晴來到床榻前,紫棠她們幫老人家戴好圍帽后自覺退了出去。
孟芫方才靠著口里參片吊著,實在起不來身,只虛弱地道謝,“多謝姑母替我解圍。”
慕晴隔著紗幕看不清人,但聽孟芫氣若游絲的聲音,也沒挑剔她失禮。
“我這都是為了老六,他臨終前曾給我托書,讓我于危難時萬萬照拂著你,我怎么能不管顧他的心意。”“如今我既來了,就不會由著西府那幫鼠輩欺到我三房頭上。”
孟芫知道,這是個口硬心軟的,也不揭破。
“有姑母在,我再沒有不放心的。”
慕晴不置可否,“還有一事,我這些年來一直存疑。老六出事當日,千方百計阻了我家大小子和他同行入圍場隨扈,他莫不是早就知道會有大事發生,所以才不想連累旁人?”
孟芫甚少聽慕淮提起朝堂的事,只得搖頭,“侯爺生前并未和我提及此事。”
“也罷,人都作古快十年了,想這些也無用。你且歇著,我去外頭看看老五媳婦兒,那也是個可憐見的……”
孟芫隔著床紗見慕晴漸行漸遠,眉頭不禁蹙了起來。
難道,慕淮竟是料到那日出行將有不測?怪不得,連托孤的遺書都事先備好了。
孟芫越想越覺得不對,周身一陣泛冷,若真是如此,那所謂圍獵時墜馬并不是意外……
是夜,孟芫突發了熱癥。
林氏聽到動靜,在她床榻邊陪了半宿,又是幫著擦洗又是喂些尋常的退熱藥。
郎中連夜瞧過,連藥方都不肯留便走,只能次日再請御醫。
將至天明,孟芫已出氣多、進氣少。
璿哥兒起早來請安,才知道孟芫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