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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霜見秦昇進來,臉雖是不紅了,握著筆的手卻下意識想松開。
蕭徹覺察到了。將右手覆在她的柔荑上,在她耳邊輕輕一笑:“恩,這只鳥還沒畫完呢。”
她側頭看著他,鼻尖無意觸到他的下頜,也是笑:“有人來了。不要鬧。”
蕭徹仍是笑。卻依她所言將手挪開,復放在她的腰上。
顧霜見秦昇似有話要說,輕聲道:“你們有事商談吧。我先回屋了。”正欲起身,卻被人拉住。
蕭徹示意她坐下來,沉眸淡淡對著秦昇:“可是沈曇那處有結果了?”
秦昇見蕭徹并不打算瞞著,恭敬道:“正是。”稍頓了頓,理理思緒,便將具體結果一次性說了出來。
“沈醫女發現,關鍵的藥材是萬槐葉。其長約六寸,葉狀,棕綠色,邊緣有細小鋸齒,主要用作止血化瘀。因寄生于槐樹而得名。產量極為稀少,是南疆特有的藥材。
萬槐葉與車前草經過大概三日的共生后,便可融合形成月夜伽藍的根胚,再有七日,月夜伽藍便可完全長成。九華山的野草甚多,但亦十分分散,是以沈醫女猜測九華山的藥海原來應有相對集中的車前草草群。
無論是萬槐葉還是月夜伽藍,都是療傷圣藥,對人有利無害。但若將萬槐葉與檀木融為一處,便能制出無色無味的毒.藥。這種毒.藥沈醫女暫時不能完全制成,因為少了幾道必要的工序。而這工序應只有南疆才能明白。……毒.藥服下的癥狀是疲乏與嗜睡。藥物本身便不起眼,產生的癥狀亦與普通病癥無異。是以沈醫女說,這藥實是慢性殺人的最好法子。”
不用想也知沈曇說這話時眼中的冷諷。
蕭徹的面色很不好看,他不想嚇著夫人,默了片刻才開口:“沈曇的意思是,若能控制好用量,便能使人在計劃好的時間里……死去?”最后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喑啞到了骨子里,多出莫名的沉重。
“是。”
屋內一下靜默。顧霜不知該說些什么。但若蕭徹的猜測是真,無論背后是誰,他們目前還有很多的事需要去做。
她輕輕碰了碰他。
蕭徹安撫性地摸著她的小腹。將頭抬起,目光幽深:“派暗衛查探以下的事情:一,當年南疆的毒.藥如何進入了鳳新。韓國公府為先。”顧霜一愣。他這是幾乎斷定,一切是韓縢所做。
“二,查探當年沈易之死。”墜崖。怎么偏偏就墜到了車前草最多的一處,身上還帶著萬槐葉?
“三,將先皇生平所用之物,尤其是檀木所制,好好清查一番。”目前只有猜測是不夠的。他需要證據。最直接的人證已經不在,物證想必亦被清理了個干凈。但間接的人證物證,應不會完全被銷毀。
秦昇一一應下,只是這第三個有些犯難。先皇御用之物,大多隨其一起入了帝陵。難不成要他們冒天下之大不韙,前去盜取皇陵嗎?且不說不合禮法,光是那陵墓里的機關恐便要了他們半條命。能不能進去還是個問題,莫說如何出來了。
顧霜卻想起宮中的醫簿制度:“不能直接打開醫檔,查看當年的藥方嗎?”
秦昇解釋:“明面上的藥方雖是如此,但實際可能被人故意添改君藥輔藥,從而改變藥效。”
顧霜腹誹,那這醫簿制度還真只能用來查查藥方。轉念一想,卻又覺得不盡于此。醫簿制度看似雞肋,但弒君一事非同小可,若是哪一處未能打點妥當,便極有可能暴露。
所以,最明智的選擇,應當是繞過醫簿。看似多走了些彎路,實際上卻避免很多麻煩。
但他們要如何……顧霜忽然想起了慈寧宮的香味。
眸光一亮。她急忙轉身看著蕭徹:“夫君曾說過,能將物什染上藥效的工藝只南國才有。那么,當年若是下毒,對象應不是隨身所用的器具。”
蕭徹一下明白她的意思,接道:“但是他們可以將萬槐葉和檀木作成香料,就算有人查驗,亦是無色無味,事后更好清理。”
顧霜連忙點頭。
蕭徹忍不住親了親她,夸道:“夫人真聰明。”
秦昇忙將頭一低,唇角微微一彎。耳畔傳來蕭徹的吩咐:“著人查探當年給皇室提供香料的皇商。其中必有蹊蹺!”
九華山風景依舊。韓曠慢慢走著。任往事紛至沓來。他在幾人中年齡最長,兒時的記憶大多是和他們相關。他記得他們咿呀學語,蹣跚學步的樣子。唯獨不記得自己的。
又想到那日街巷里的大漢。皺了皺眉。那兩人并非臨時起意的惡徒。或許霓裳不能再跟著他了。
但想到這樣的結局,他心里竟會有難言的空落。其實一早便不當將她帶回來,但她在馬背上的神情卻莫名觸動他的某根心弦。
這樣想著,無意識之中,他到了藥海附近。不欲與蕭徹的人直接接觸,轉身準備離開。卻偏偏想停下來。
人心是很難違背的。否則也不會有那么多的回避與停留。
輕輕運氣提步,轉眼便到了藥海的附近,尋了一處隱蔽的位置。
他默默看著那片藍色的,姑且稱之為花的東西。此時無風,大片的花絨絨連綴成一片,令他想起了海城邊蔚藍的水,似與天空相互倒映。
藍色的花,像極故人的性情。看似平和寧靜,無所爭奪,實則暗地里已將一切默默安排,存于最舒適的時刻。
韓曠靜立片刻,桃花眼如波光浮動,陰晴不定。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有不能忍受的bug,小天使們一定要和作者菌說(捂臉.jpg)。么么愛你們!
另外,某野經常會回去看文,順便捉蟲什么的,如果前文顯示更新的話小天使們可以無視~
☆、一往情深深幾許(10)
南國已至仲秋。梅雨時節雖過,天氣仍不十分干燥。有時雨說下便下,留不得半分情面。
聶準回府時,衣擺處濕意滯重。楚霓忙走上前,皺眉驚呼:“難道你沒拿傘的嗎?”
想著身上寒氣未散,不好抱她,溫和地笑道:“過了垂花門,也就幾步路,算不得什么。”
楚霓瞪了他一眼:“你以為你和年輕時候一樣?”說著便將他推到凈房去,“熱水馬上到,你先將濕衣服脫下來。”
聶準點點頭,在她出去前還不忘戲謔著逗她:“為夫要更衣,你確定不留下來?”
楚霓面不改色地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就出去了。
聶準輕輕笑了一聲,很快眸光又漸漸涼了下來,淡淡看著衣服上深淺不一的被雨浸濕的痕跡,不知在想些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