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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在那山谷里的時候,她就曾無聲地寬容過他一次了。
可是方才,到底是什么力量讓他放開了她,他竟也感到迷茫了。
她平靜地凝望他半晌,然后脫了鞋履,躺上床去,又拉下了床簾。
“本宮累了。”她的聲音透過薄紗傳來,有些不真實,“歇了吧,柳先生。”
他沉默地望著那輕輕搖漾而終至平息的簾帷,直到眼睛都發酸發疼,才閉了閉眼。
“畢剝”一聲輕響,是那紅燭爆了個熱鬧的燈花。
(二)
待列國來賀的賓客使者都離開徐國,柳斜橋也很少再見到公主了。徐國正忙于厲兵秣馬,準備出征楚國,公主大約每隔半月會回來府里一次,問問他的生活如何、有何缺欠,偶爾也問問他對戰事的看法。但他已知道自己獻上的平楚方略她并不看好,也就不再獻丑。說到底,論戰場上的謀略,他們兄妹都比他強太多了。
這樣的日子,平靜安好,似乎和他娶她之前并無什么兩樣,有時他幾乎要以為時光停滯了,而新婚那夜的尷尬從未發生過。她在他面前笑得得體,每一字每一句都合乎身份,時而還顯露出款款的柔情——
但他卻知道,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并不是真正的她。
他也覺得自己不知好歹,原本不曾期待過她真實地對待自己,可是在當真見過了真實之后,就會本能地反感她的一切偽裝了。
過了三個月,到正月里徐斂眉又來了一次,陪他吃了頓飯。
她說,徐醒塵馬上就要出征了,她問他想要什么。
他靜了靜,說:“在下希望從軍。”
她想也不想便道:“不行。”
他大約也料到了這樣的回絕,只是仍有些寥落似地,“殿下是想這樣讓我留在岑都一輩子么?”
“如果可以我還真想這樣做。”她冷冷睨著他,“但你會留在岑都一輩子么,柳先生?”
他不想再爭辯下去。當她渾身豎起了防備的刺,對話就總是變得毫無意義。于是他說:“那在下請求,若世子得勝了,便將楚王全宗滅門吧。”
她的眼神微微一深。她是有些驚訝的,他從來沒說過這么狠毒的話。可是他的眼睛發亮,冷冷的亮,那是仇恨的光,她很熟悉。她于是知道他是認真的。
“依軍禮,降虜不殺。”她道,“他們若是投降了,本宮必須將他們帶回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好像只要想到楚國王族還會活下去,就會讓他十分難受似的。
她端詳著他,慢慢道:“本宮可以答應,將他們帶回來后便交給先生處置,如何?”
他離座行禮,“多謝殿下。”
用完了膳,她便要離去,冬春之際天色昏黑,外頭的燈已掛起來,映著雪地里新踩的足印。他送她到門口,問道:“殿下下回何時來,在下也好做上些準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