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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賓直起身看了他一眼,道:“便是這大雪吧。”說著也嘆了口氣,“這雪下的,沒個盡頭,許多貧戶秋收后方交了糧,冬天再熬不過去,便成了流民。然則河流冰封,道路不暢,流民積堵,曝露曠野,最后也是死路一條,被大雪一埋了事。殿下正焦頭爛額呢。”
柳斜橋聽著,眉頭微微蹙起,道:“我去看看她。”
“哎,先生——”鴻賓忙道,“殿下特意吩咐了的,您這屋里炭火最足,這天氣里您出去一趟,不是活受罪么?”
他沒有答話,草草披了外袍走到門前去,見漫天雪花如飛絮,輕飄飄軟綿綿地往四方里墜落而去,風聲嘩啦灌了過來,逼出他胸腔里一陣咳嗽。鴻賓一見,連忙過來扶著他叫苦道:“您這可讓婢子怎么處呀!殿下一片心意,您怎的就是不領呢?”
“殿下……一片心意?”柳斜橋立在門邊,忽而回過頭來,淺色的瞳眸里泛著深光。
鴻賓被他這樣的眼神嚇得聲音也小了幾分,只得道:“柳先生,我們做下人的,只盼著您同殿下能和和美美的,您也曉得,殿下過去嫁人那都是假的,只有嫁給您,是她自己的意思,她是喜歡您的……”
他怔怔地轉過頭去,看向一庭蕭索,風雪仍沒有一點要停的樣子,反而變本加厲地呼嘯起來。許久,他慢慢地點了點頭,“多謝提醒。你是真心關心殿下的人。”
鴻賓覺得他這話說的有些奇怪。她自然關心殿下,可難道先生就不關心嗎?她嘆口氣,小心翼翼地又加了一句:“先生莫怪,婢子有句話……您既娶了殿下,便該知道殿下是怎樣的人,先生既是外人,便最好……莫去打擾殿下公務的好。”
柳斜橋微微一笑,“我明白的,多謝姑娘提醒。”
見了他這樣一個微笑,鴻賓反而不知還能說什么了。忽而卻見柳斜橋緊了緊衣襟,提起一把傘,竟是已邁步走入了風雪里去。
***
徐斂眉已經多日不曾睡過一個好覺了。
原本每年的冬季,總會有些流民四竄,但今年因為剛吞并了夏、范、楚三國,情況就變得更為微妙,徐國百姓往外郡跑,不是好事。岑河已結了冰,驛馬卻在此時因嚴寒大量凍死,雖然國境四方還算平靜,但她知道,徐國內里已有些亂了。
雪片一般的奏報飛向尚書臺,尚書臺不敢怠慢,將它們原樣摞起遞進了宮里。不時有地方郡守被召回岑宮,更有幾位將領每日都須向徐斂眉匯報,統(tǒng)轄岑河的易初便是其中之一。
“岑河無事。”易初每回過來,只是這一句話。
然而得了這樣的匯報,徐斂眉卻沒有松開緊皺的眉頭,“易將軍,本宮是寬待了你,可也希望你能夠戴罪立功。”
“殿下!”易初神色一變,不顧甲胄在身,撲通跪了下來,“末將再如何無能,也不至于拿岑河來開玩笑啊!只是,只是這些日子以來岑河上確然平靜得很……但末將絕不敢荒忽!何況如今已結冰了——”
徐斂眉開口截斷他的話,“易將軍何必如此緊張?”她緩了緩,聲音放得柔和了些,“本宮也只是給你提個醒,冬天還沒有過去,徐國最近風頭太盛,不可以不加強戒備。”
“是!”易初連忙應道,“末將明白!”
徐斂眉揮了揮手讓他下去,低頭看著奏報,百無聊賴地笑了一下,“本宮又何嘗希望岑河上出事?”
***
“殿下。”燕侶捧著一摞奏疏進來,面色頗有些為難,“又是外郡的文書……”
徐斂眉嘆口氣,“拿來吧。”
“上回周相國說的話,婢子以為是在理的。”燕侶將奏疏放在書案上,一邊斟酌著道,“我們動作急了,夏國、范國、楚國,那么大的地面一口吞下,還多多少少都減了稅,徐國自己的百姓總不會樂意……”
徐斂眉將奏疏一本本翻開來看著,“不瞞你說,曾經那個酷吏賈允,逼得盤田反亂,本宮是心有余悸。對這些新招降的土地,總不能用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