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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侶道:“可多出來那許多官署總要人供養,不是外郡人便是內郡人,新招降的土地不出工出力,供養卻要內郡人來分擔,他們怎會不往外跑?何況今年被大雪害得最慘的,都是內郡……”
“那你有何辦法?”徐斂眉反問。
燕侶怔了一怔,聲音弱了些許,“我一個奴婢,有什么好法子……”
“嗯?”徐斂眉的聲調略略抬高了些。
燕侶只得硬著頭皮道:“婢子以為,可以仿效我們當初對南吳四郡的做法……”
“南吳四郡?”徐斂眉目光動了一下。
燕侶點頭,“南吳與徐風土大異,我們當年是委任地方豪族為郡守,任其自辟僚屬,不過分干預內情;婢子以為,治楚國和范國,也可如此……”
徐斂眉擺了擺手,“本宮再想想。”
燕侶便不多說了。
日漸黃昏,風雪未停,黑夜推著陰云一層層壓迫過來,雪花都似成了灰色。正是一日中最難辨物的時候,縱點了燈燭,也覺心境頹然,徐斂眉推了奏疏走到門外,卻望見一個不甚清晰的身影撐著傘匆匆行來。
她怔住了。
無邊無際的沉沉的暮色里,男人一襲青衫透出老舊的白,袖中探出的瘦削的手骨節分明,握著傘柄。
他抬起頭看向臺階上的她,雪花撲落在他的傘上,簌簌有聲。
她卻覺得天地都寂靜了,只襯出她的心跳,在黃昏的暗靄中上上下下不定浮沉。
這只是剎那間事。下一個剎那,她已擺出無懈可擊的笑容,欲迎上前,卻因風雪呼嘯而止步,“柳先生。”
柳斜橋沒有笑,只是低下頭走過來,在廊檐下收了傘,才低聲道:“殿下最近總不回府,在下有些擔心。”
她被噎住。最近確是事務繁忙不假,可遭他這么直白地一說,她的心里卻泛出細細密密的歡喜,像被極輕的絨毛悄悄撩撥了一下。
“外邊冷,進來吧。”她轉身往里走,話音落得甚輕。
兩人走入閣上,徐斂眉讓燕侶退下,回過身,見柳斜橋衣衫上沾了雪花,入室便被催融,腳邊零落了幾點水漬;俄而一只雪白的小腦袋從他懷里探了出來,愣愣地四顧而望——
徐斂眉終于笑了,走過來給他拍了拍衣袖,理了理衣領,卻不看他,只低聲道:“辛苦你來瞧我一遭,我卻連衣裳也沒法給你換。”
他將小兔子抱了起來,不言語只是看著她。她也就靜了片刻,回到書案邊,道:“先生既然來了,就給本宮出出主意罷。”說著,她將內郡的奏疏遞給了他。
“是。”他微微一怔,而后應了,在書案對面坐下,將奏疏仔細讀過。她想低頭做事,心卻靜不下來,于是自去窗邊挑了挑燈,黃昏的暗光在燈盞周圍布下深淺不一的柔暈,柳斜橋讀完奏疏,抬起頭,就見到她立在那光暈邊,面容上蒙著他也看不清楚的暗影。
“依在下看,”他思索了一會,才鄭重地道,“這次災荒,主要由于殿下給楚地、夏地、范地免稅,稅吏便克扣到了內郡百姓頭上,才導致他們都無法過冬……”
“本宮總不能朝令夕改。”徐斂眉聲音清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