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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賓從奉明殿走出來,夜幕墜落,星月都隱去了,冷風吹過高高的樹杪,抖落一地晶瑩的碎雪。柳先生就站在百級臺階之下的石獅子旁,披著玄黑的氅,一手握拳抵在唇間,似乎仍在輕輕地咳嗽。
聽見有人出來,他扶著石獅子的底座抬起了頭,那一瞬間,他的眼神清亮得令鴻賓感到了不忍。她猜,他大約誤以為會是公主出來迎接他。
“殿下……”鴻賓回身看了看后頭的殿堂,“殿下正忙,就不見您了。”
柳斜橋的眼神微微暗淡,嘴角卻仍帶著和藹的笑,“這樣。那便勞姑娘同她說一句……早些休息。”
說完,他便轉身舉足,一陣寒風掠過,他又開始咳嗽。那咳嗽聲仿佛響在鴻賓的心上,每一下都似在喉管間刮出一道血痕。鴻賓看著他一步一步在雪地中走遠,沒有追上去攙扶他,也沒有說更多的話。最后,她只是嘆了口氣。
***
徐斂眉不想見柳斜橋。炭例早已吩咐下去,她只要知道他仍在公主府中寸步不出就足夠了。他不逃,她也不發難,她等著這個冬天過去,不論她在宮里忙成了什么樣子,她也不會讓自己再想起他了。
她不會讓自己想起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不會讓自己想起曾經有過的羞澀、溫柔或悸動,日子終于恢復了尋常的模樣,她所最習慣的那樣一種、守寡似的模樣。
好像已經愛過了一回,又好像還未來得及愛、血液就已經冷卻了。
她與諸將領大臣們目不交睫地忙碌了一整個冬天,直到岑河開凍的那一日。
直到那一日,她仍不敢相信,這個冬天竟然就這樣過去了。
奉明宮里擺起了宴會,夜里的氣息一帶上春日將來未來的曖昧,仿佛立刻就有了不同。徐斂眉到后半夜時,已覺筋疲力盡,便告辭出來。
“您將兵力都調到王都,尤其是岑河;但事實上,這一個冬天,岑河都平靜得很。”
“我們對您自然是忠心耿耿,但地方上那些人,可難保沒有怨言啊!”
“說實話,老臣……也不明白您在提防什么。真正要緊的可不是南吳,而是新收的外郡……”
……
宮殿的挑角飛檐之上,是一輪蒼白的月亮。積雪漸漸融化,那月亮仿佛也被洗過了一遍,那微光中的清愁愈加明晰地顯露出來。
她感到有些頭暈,不想對鴻賓多說,徑自朝殿階下的輦輿走去,卻被一個人叫住了。
“殿下!”是易初,從殿內跑了出來。
她回過身,負手看向他,“何事?”
夜色深濃,易初遲疑地頓了步子。他今日赴宴,未著甲胄,頭發都束在冠中,顯出光潔的額頭,倒頗有幾分年輕飛揚的味道。徐斂眉等著他說話。
這樣卻等了許久,直等得她要不耐煩了,才聽見他小聲地道:“冬天已過去了……殿下可還要末將為殿下守著岑河么?”
她怔了怔,目光凝在了他的臉上,“易將軍若愿意,便守著吧。”
易初一下子高興起來,眼里都有了光彩,說話卻更加小心翼翼:“那,那末將可還是如冬天時一樣,每日來同您稟報?”
她端詳著他,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只要易將軍不嫌麻煩。”<script>chapter1();</script>